像在质问。
祈璟勾住她颈间的珠链,像牵小狗一样,把她拽了过来,“怎的,你在审问我呢?”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是你帮我...帮我报复了他们吗?”
嗯,这样问,总行了吧。
“本官才没那个闲心替你报复,不过是瞧他们不顺眼罢了。”
***
已入了初夏,鸟虫泠叫着,伴着檐角的银铃声,传入屋内。
锦姝折起楠木屏风,垂头帮祈璟系着衣带。
他未要求,是她主动要帮他系的。
这几日,为了能去上那赏花宴,她殷勤极了。
白日殷勤羹汤,夜里殷勤耕耘,忍着不哭,乖到不行。
“大人,枇杷汤好喝吗?”
锦姝边替他系着腰带,边仰头问他,颊边梨涡浅漾。
“不好喝。”
“好,好吧。”
锦姝掠了眼案上那被喝的一干二净的汤,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唇角。
嘁,不好喝,怎还喝光了?
祈璟垂目看着她的头顶,“这几日这么殷勤,就为了去那赏花宴?”
被他拆穿了心思,锦姝紧低着头,闷闷的“嗯”了声,手间动作凌乱。
祈璟拨开她的手,“一会又扯上死结,你是不是还要用嘴咬开?”
说着,他自己系起襟扣,落座于青玉案后,敲着桌几,“过来。”
锦姝乖巧的走了过去,被他一把拽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在她脊背上划动着,“让你学的字,会了?”
“会...会了,大人,你不是今日就要走了吗?”
锦姝看着他,长睫轻颤。
他有急差在身,要去远在南京城的幕府山,这一去,便要月余,而那赏花宴,正巧赶在他离开的间隙...
若是他允她去了,她定能顺利逃走。
祈璟掐住她的手腕,“你急什么?这么盼我走?”
“没,没有。”
锦姝忙摇头,视线扫过床榻,她又想起了什么,小声道,“大人,你...你为何不给我,避...避孕汤?”
旁的高宅里,主母未过门前,是绝不允侍妾先诞下子嗣的。
但祈璟却从未让她喝过避孕汤...
可是,她才不想怀他的孩子。
他不是她的夫君,她不要。
这些时日,他初尝风月,如狼似虎,她怕,怕自己会怀上他的孩子…
祈璟一顿,目光凛然起来,抬手扼住她的脸,“你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只是想着您还未娶妻,我怕万一,万一我...”
“你倒是周到,那我是不是要,奖励奖励你?”
祈璟松开她,将她一把按倒在青玉案上,拿起篆笔,于她雪白的颈间落墨。
锦姝一惊,双腿挣扎着,踢在了檀木椅上。
“不许动。”
他拿着笔,在她颈间写着字。
写下了“玉瑶”两字。
是她的小字。
写完后,他直起身,以手撑案,玩味的盯着她,“让我想想,若让你多生下几个孩子,你是不是就更乖了,嗯?”
锦姝站起身,靠在案边,瑟缩着,“大人,我...”
“叫夫君,怎么,你是干。不熟了?”
“夫,夫君...”
“结结巴巴的,叫的真难听。”
祈璟拿起披风,系在身间。
他瞧着她缩在案角,那可怜见儿的模样,终是松了口,“你若非想去那破花宴,便赏你去,我差陆同与你去,不过...”
话落,他又缓缓逼近她,揽过她的腰,猛然收紧,“不过,剩下的时间,不能出府,你若是敢偷跑,我便将你的眼睛毒瞎,把你锁在榻上,让你谁也见不到。”
他语调沉闷极了,不似在开玩笑。
锦姝缩起肩,“我会,会乖的。”
祈璟松开她,轻哼了声,向门外走去,“晾你也不敢不乖。”
走至门牖下时,他指了指案上的瓷瓶和小木剑,“若是蛊毒发作了,那瓷瓶内是我的血,至于小木剑...你知道如何用。”
“好...”
锦姝侧目瞧了眼那小木剑,瞬间红了脸颊。
这几日,祈璟已替她寻来了药,每日服下去,可暂缓蛊毒发作的时辰。
她想,她只要将那药方取来,一同带离,便好了...
“这几日用膳时,让侍女先用银针探毒,知道?”
“知道,知道的。”
“还有...脖颈上的字,不准洗净,待我回来时,若发现它没了...”
“啊,好...好吧,我省得了。”
“嗯,蠢兔子,自己乖些。”
祈璟推开门牖,在几个小旗的簇拥下,迈下了石阶。
过了垂花门后,他又顿住脚,回身望着锦姝。
须臾,才向前离去。
他觉得,他好似生了些分离焦虑症。
不过...
一个玩物,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他又何须焦虑?
...
见他离去,锦姝松懈了下来。
可想起他适才那阴恻恻的话,她脊背又生起寒凉。
她望着榻下藏起来的包裹,内心忧忡。
若是,被他发现她跑了,再被捉回...
那,他...他会真的毒瞎她,然后把她像条狗一样,锁在榻上吗?
祈璟这人说话一向不会随风散,万一...
想着,锦姝摇了摇头。
不,不会抓到她的,不会的!
第32章 她敢骗他!
燕鸟穿过重门, 泠泠叫着。
雨落了一夜,接近晌午时,才渐停。
锦姝踮起脚,阖上窗牖, 转身看着榻间的细软与包裹, 轻拍了拍胸口。
今日便是赏花宴, 距祈璟离开,已七日有余了,不过路途遥远,他暂且还赶不回京, 尚来得及...
过了今夜,她就可以离开这迫人的上京城了。
“锦姝姑娘, 你可好了?老夫人说要启程了。”
门外有年长的女使驻足唤她。
祈璟不在府内,想进宫参宴, 只能随同老夫人一起,好在,这老夫人见祈璟同意,便应了她。
“这便来!”
锦姝拿起床上的锦布, 将细软和治蛊毒的药方放进去,卷成了细长条的包裹,藏于袖口内,出了院落。
绕过九曲回廊后, 便进了水榭, 锦姝的脚步顿了下来, 望着水榭旁的荷花,怔怔出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祈璟的地方。
那夜,她看着他, 怕极了...
耳畔传来了猫叫声,锦姝垂下头,便见上次的那只猫儿跳了进来,蹭着她的裙摆。
她蹲下身,摸着它的耳朵,“我要走啦,以后,你多去后苑,膳房在那边,能捡到好吃的。”
说着,她抬手拂去了猫儿耳间沾染着的草叶,起身穿过圭角门,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