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璟怔了一瞬,清咳道,“你,怎的...”
锦姝心跳如鼓,觉得甚是羞耻。
即便两人已坦诚相待过多次,但眼下,在逼仄的车厢内,依旧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在寂余的车内,尤为震耳。
锦姝轻抬眼,见他面色依旧沉凝,好像...还是不信。
于是,她闭了闭眼,又抓住他冷白的手,用自己的袖角替他拭掉了上面的血,将他的手拉到脸颊前,轻吻在了他的指骨上。
反正,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祈璟面色僵了一瞬,心里似有骇浪翻滚。
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将她揽起,抱坐在膝间,又吻了回去。
檀梨香散得更浓了,丝丝缕缕的绕在两人的衣袂间。
他薄唇覆上她的唇瓣,吻得凶极了,好似要把她撕碎掉。
祈璟将车帘紧阖,眸色晦暗了下来。
......
车内烟雾轻飘,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响起。
“哭什么?想死在我身上?”
“求,求求你了!不...”
“哭吧,就喜欢看你哭,把你干。死好不好,嗯?”
***
西直门外的长玉街上,人潮涌动,依旧一副繁华盛京之景。
从刑场离开,马车便进了长玉街。
酥山店内,锦姝红着眼,用铜勺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酥山。
祈璟以手撑额,看着她,“带你喝了甜水,又吃了这酥山,你还哭什么?给我憋回去。”
锦姝忍住抽泣声,将酥山上的樱桃拨弄了下来,用铜勺按碎。
她用力压着,解恨似的。
祈璟懒得理她的小动作,将手上弄脏了的玉扳指摘下,道:“是酥山好吃,还是,我刚喂你的东西好吃?”
锦姝手腕一顿,羞涩难安。
她紧低着头,脸都快要埋进了酥山里。
祈璟玩味又恶劣的笑起来,“那东西,可是有营养极了,方才你不是全咽了?给你补补身子,不好?”
锦姝实在受不了了,欲抬头嗔他。
可一想到还要求他去那赏花宴,她又没出息的垂下头,默默吃着酥山。
“有那么好吃?”
“嗯,很好吃。”
“只有你这种小孩才爱吃。”
“好吧。”
锦姝挖着凉凉的酥山,吃得认真极了。
祈璟轻蹙眉,“瞧你那点出息,怎么,祈玉从前连这点破东西都没让你吃上?”
锦姝怔怔的,好像...真的没吃过。
她也从未同祈玉说过自己爱吃什么,他好像也未问过。
总之,没有。
“你光自己吃?”
“啊?”
锦姝一愣,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嫌自己没让他先吃。
他不是不喜欢吃?
这也要挑刺!
她无奈地挖起一块酥山,递于祈璟唇边,“那,你先吃。”
祈璟瞧了瞧那酥山,未动。
“你亲自喂给我。”
“啊?”
锦姝有点懵。
半晌,她明白过来他是何意后,踌躇了起来,心里暗骂他不要脸。
可一想到赏花宴,她又咬了咬牙,将酥山递向自己唇里,站起身,走到他身侧。
祈璟的身量极高,两人一站一坐,锦姝虽站着,但还是未及他高,只能将将与他平视。
她轻低头,覆上了他的薄唇,将酥山喂进他的唇中。
祈璟官大,排场也大,这酥山店内早已被清了场,桌几旁立了金屏。
四下无人,锦姝抬起头,又殷勤的拿起手帕,替他擦拭着唇角。
祈璟未说话,也未阻止她的动作。
少女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头上的桃心髻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着,甚可爱。
祈璟看着她,心中的烦闷感消散了不少,难得的安宁了下来。
他抬手掐住她的脸,指尖拧着,把她莹白的脸颊掐得泛起薄红。
他有点想吃掉她,生吞活剥那种。
锦姝吃痛,提裙向后退去,“你,掐痛我了...”
祈璟瞧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笑了几声,起身向外走去。
心里说不出的舒爽。
...
春时日,灯市花正艳。
胡商牵着骆驼,自集市中穿梭。
锦姝回过头,伸出手,拍了拍那骆驼的尾巴。
祈璟抬手戳她的额头,“兔爪子怎么这么欠?”
小孩似的...
锦姝揉了揉额角,小声道:“没见过骆驼,想,想摸一下,没忍住。”
祈璟冷眼掠她,“出息。”
街边挂满了灯,有小兔子灯、老鼠灯等等,琳琅满目。
锦姝目光驻足在那兔子灯上,想起了上次被踩碎的那盏。
是了,她就是很没出息。
她从小没有月钱,没见过漂亮的灯,也没吃过好吃的。
所以,她见什么,都会带上些小女孩的心思。
祈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要?”
锦姝“嗯”了声,但未敢真的让他买。
她不敢。
祈璟嗤笑声,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吏去买灯。
不一会儿,那小吏便将灯递了过来。
锦姝眼睛微亮,接过灯,在怀中摆弄着,“谢谢,谢谢大人。”
祈璟睨着她,未说话。
他理解不了,她为何总喜欢些三岁稚童喜欢的玩意。
一旁的珠钗铺子吆卖起来,祈璟侧身,随意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上面的珊瑚钗上。
他抬步走近,向摊上甩了锭银子,又走回,将那珊瑚钗插。进了锦姝的发髻里。
锦姝肩膀微顿,抬手摸了摸,有些讶异。
奇怪...他从不给她银子,可却舍得买东买西。
难不成...是怕她有了银子,会偷跑?
风吹散了她的几缕鬓发,墨红色的珠钗斜插在她的桃心髻中,衬得她的脸冷白似月,如珠翠般灼目。
她今日未饰妆,纯中带着媚,那双杏眼看上去,反而更明亮了些。
祈璟望着她,心想,确实比那姜馥簪上去好看多了。
像只诱人的猫。
他心里想,嘴上却冷硬,“不带那些破烂,看着顺眼多了。”
锦姝抬手摸着珊瑚钗,睫羽颤动起来。
看着街角处,她陡然想起了上次阿新说的话,于是出言问道:“大人,听说...从前教坊司的銮仪和显陵内的管事都,都死了,是您...做的吗?”
话一出口,她又顿了顿。
不对,这样问,有些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