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臂弯健壮,腰间肌肉线条紧实而不莽,冷白色的皮肤上残留着几道血痕与旧疤。
见锦姝偏过头,他轻动臂弯,垂目瞧着胸前的白布,心间鄙夷。
那些府医,惯是行事夸张。
这样的刀伤,他挨的太多了,且那匕首仅插进去寸余,他根本不疼。
锦姝起身,走向桌几,端壶倒了杯凉茶。
祈璟盯着她的背影,见她走回,他又忙蹙起眉,装起疼痛难耐的模样。
锦姝将茶递给他,“给你,喝吧。”
话落,她又快速侧过身,垂下眼。
想起方才的场景,她脊背生寒。
她不知府内来客,适才本欲去寻祈璟问旁的事,可谁料.....
祈玉从前,本不是这样的人...祈璟可是他的亲弟弟,再有隔阂,又怎能如此?
她与阿姐非亲生,可却依旧亲昵至极,所以,她甚是难解祈玉的行止。
前些日子刚被那老夫人扎穿胸膛,今日又被亲兄长行凶,一时间,她不免有些心疼起他...
不过...也只是看在他受伤的份上。
祈璟轻咳一声,捉起锦姝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向自己胸口,“宝宝,好疼啊...”
边说着,他边虚起声,抓起床帐,装做难耐的模样。
“好疼...”
“.....”
锦姝抽开手,唇瓣轻抿,“那...那我去替你唤府医。”
“不用,姝儿在,我就不痛了。”
“我又不是郎中。”
“让我抱一会,便好了。”
祈璟自她背后环住她,“求你了姝儿...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锦姝本欲挣脱,但侧目瞧了一眼他胸前的伤疤后,又未动。
祈璟唇角轻勾起来,“乖宝儿,好爱你。”
他声线很冷,眼下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叫人心间一颤...
锦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你别不要脸。”
祈璟“哦”了声,欲揽着她躺下安寝。
他想,这一刀没有白挨...
她终于肯理他了。
可手刚环上她的腰肢,他的身上便涌起了燥热。
燥热到脊背阵痛...
在席间时,他饮过陆同那酒...
祈璟眉心紧凝起来,将头抵在锦姝的锁骨间,呼吸低沉,“宝宝,我好痛...方才在席间...”
他的身上滚烫,锦姝瑟缩起脖颈,“在席间怎么了?”
“嗯...只能宝宝你帮我了。”
“帮...帮什么?我又不会治伤。”
“不...只有宝宝能治。”
祈璟用手指轻点她的唇瓣,又看了看那盏中的凉茶,“乖宝儿,你把凉茶喝进去,然后...吃下去,好吗,嗯?”
...
隐于红帐后的窗棂外,鲛绡纱纸被捅破了一角。
一双眼睛对上了那纸窟窿,悄然窥视着...
第54章 水做的
翌日雪晴, 昨夜的混沌终是风平浪静了下来。
京中来客皆在偏院中歇息着,只是...祈玉被彻底的囚禁了起来,连带着那老夫人的院外,也派了府卫把守。
可这次, 锦姝却未替他求情....
天光疏朗, 熹光透过窗棂, 落在青玉案间。
锦姝轻倚玉屏,看着正于案前习字的云婳,颊边梨涡浅漾。
祈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笑容,抬眼看着她, 眸色炯然。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笑了...
锦姝与他四目而对了片晌, 又别开眼。
看什么...瞧他就生气...
受了伤还不忘......
他昨夜还在骗她,说若是她不帮他, 他就会死...
锦姝抬手抚着自己轻肿起的唇角,神情哀怨。
怪她一时心软,又太蠢,她现在瞧见茶就恶心。
昨夜他诱哄着她, 一会含着冷茶,一会含着热茶,然后就那么...
简直是,无耻至极!
“叔叔, 你写字真好看。”
“....”
祈璟坐于青玉案后, 将云婳抱在膝上, 握着她的手,教她执笔写字。
他的字如其人,冷硬, 又隽秀。
他看向云婳,轻眯起眼,“什么叔叔?怎得乱叫。”
云婳歪起头,髻间绒花轻垂,“那叫什么?”
祈璟掷下朱笔,“叫爹爹。”
不懂事的小孩子,唤的他像个外室男一般...
他的耐心已快耗尽了,若不是因着陆同的话,他才没空教她认字。
他不喜欢小孩子,他觉得,他只需供她锦衣玉食,一生顺遂便罢了,他没甚耐心哄小孩子。
可若不这般,就难讨锦姝欢心...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怜。
云婳垂下眼,“可是娘亲说我爹爹早死了...”
“没死,不准乱说。”
祈璟深吸了口气,用朱笔轻敲她的额角,面色不虞。
侧目掠了眼锦姝的神色后,他又强耐下性子,抬手摸了摸云婳的头,佯装温和:“没关系,不急着唤,我们继续写,嗯?”
“好。”
“....”
锦姝走至窗棂旁,静静地看着青玉案后的两人。
阳光恰落在案边,泛起层层光圈,映在案后两人的身上,俨然一副岁月静好之景。
锦姝怔然出神,一时恍惚起来。
她想,若是她一直独自带着云婳,那云婳说不定此生都识不得太多书字,也得不到更好的生活。
可是...她还是没办法彻底接受祈璟。
她太怕他了,从前的那些恐惧,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消散。
但,她对他,又很难说得上是恨。
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恐惧。
还有...还有很多极其复杂的情绪。
“娘亲,我困了。”
云婳从祈璟的膝间跳下,小跑到锦姝身侧,拽起她的袖角,眼睫不断地眨动着,困倦至极。
锦姝蹲下身,“那...”
“那让女使带她去歇息吧。”
祈璟起身,打断了锦姝的话音。
他面上带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来人,带小姐下去睡吧。”
锦姝轻抱住云婳,“我...还是我哄她睡吧。”
“宝宝昨夜累了,还是让下人哄她睡吧。”
祈璟欺身走近,牵过云婳,唤了下人进来。
还不待锦姝说话,两个女使便动作利落地抱起云婳,走了出去。
锦姝追至门前,又回身看向祈璟,“你怎么总是这样!”
她有些生气,只生起气来,依旧毫无锐气,看上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