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太子会摆谱,自己和这侄孙平常没有太多往来,也说不上多亲厚。只听说制勘院弄得人人自危,想必是个有铁腕的人。
但却没想到,他是携礼登门的,见了人便含笑行礼,语调温和地说:“姑祖母,孙儿一直忙于公务,没有时间来拜见姑祖母。听说昨日是老公爷十年祭辰,想必姑祖母一定孤寂伤怀,朝会过后我就回禀了爹爹,要来您府上探望。爹爹命人预备了些薄礼,另嘱咐我得空多走动,若姑祖母平时有什么要办的事,一应交代我就是了,我来替姑祖母分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长公主满心的愤懑,见太子如此低姿态,顿时就发作不出来了。神情也终于缓和了些,干涩道:“难为太子殿下,百忙之中登门,来瞧我这性情古怪的老婆子。”
郜延昭道:“姑祖母别这么说,您这些年受的委屈,我虽不曾亲历,却也很能体会。且两任国公相继过世,对您的打击很大,若再有人出言挑衅,别说是您,就是我听了,心里也愤恨难平。”
有时候真不是记恨前仇,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如果太子登门便上纲上线,大长公主已经做好了横刀相向的准备,今天谁敢带走谈原洲父子,她就血溅当场。
可太子并未咄咄逼人,反倒软语宽慰,已经给逼上梁山的大长公主,心里积攒的酸楚一下子便涌上来,眼眶也潮湿了,抹泪道:“好在……好在还有你明白。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混账东西,趴在我心口扎刀子,我若不处置他们,难消这口恶气。”
郜延昭说是,“姑祖母此举是人之常情,仅仅将他们绑起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但虽已手下留情,话传到外头,却不好听啊。您是我们郜家的长辈,是官家的姑母,当朝的大长公主虐杀朝廷官员,将来史官会如何记载?市井间又会怎么谈论您呢?到时候无人记得老公爷负您,只会说您因私愤杀人,名声尽毁之余,还要动摇您这一支的尊荣,这笔买卖不上算,请姑祖母三思。姑祖母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置,最后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再者,我与爹爹商定了,茂国公的爵位替姑祖母留着,姑祖母要是想过继族亲挑起家业,爵位便由嗣子承袭。若是不想,将来自如妹妹选婿招赘,爵位便是妹妹的聘礼,随妹妹转增赘婿。姑祖母看,这样处置好不好?”
大长公主的眼泪愈发汹涌了,她最苦就在于后继无人,弄得一个私生的野种也敢来肖想爵位和家业。这开国公虽是驸马实爵,但人都死光了,延续不下去,朝廷迟早要收回。如今得了太子的承诺,爵位可以长长久久留在她们这一支,这样的恩典下,足可不与那些蠢王八计较了。
厅堂内沉香的青烟袅袅,晕染了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太子紫衣上的金线饕餮纹,在背光处浮着极淡的流辉。
“姑祖母,”他恭敬地上前搀扶,稳稳的手,承托住了大长公主的手臂,“您站久了。”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转过身,步伐走得很慢,太子也随她迟滞的步调,缓缓地挪移。等到落了坐,她才看见他眼底盛着近乎悲悯的懂得,她一下子便松懈下来,不再固执己见了,开口道:“算了,你把人带走吧。交你处置,我放心。”
郜延昭拱起手,深深一揖,“请姑祖母不要再因此挂怀,好生颐养着,孙儿过阵子再来看您。”
大长公主点点头,看他退出厅堂,袍角无声地划出一道弧线,举步朝庭院走去。
外面的东宫班直上前,解下了奄奄一息的谈原洲父子,另将竖起来的三根旗杆,也拆卸放倒在一旁。
候在小巷里的谈荆洲兄弟,见人被带了出来,赶忙迎上前去查看,对太子道谢再三。
郜延昭轻一摆手道:“人虽讨出来了,大长公主的颜面却也被他们父子伤了。汴京不能再留了,过两日我同中书门下商议妥当,另派官职,让他们举家搬到外埠去。命保住了,也得给大长公主一个交代才好。”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去外埠,不是流放,仍有官做,还求什么!
谈荆洲和谈瀛洲振袖向太子长揖,“多谢殿下保全,臣全家,对殿下感激不尽。”
郜延昭抿唇笑了笑,“我也甚是佩服二位的品格,毕竟谈大夫不是至亲兄弟,二位能为他如此奔波,实在仁至义尽了。”
当然太子殿下还有许多政务要忙,谈家兄弟把人送上轺车,隔窗拱手,“择一日,我们给殿下下帖子,届时还请殿下赏光。”
他眼波流转,微微颔首,侧脸在氤氲的光线里变得异常柔和。
谈家兄弟复又深深一拜,轺车由诸班直护卫着,缓缓向前驶去。待走远不见,两人才直起腰来,对望一眼,彼此都长舒了一口气。
谈原洲父子三人,已经由家仆送回徐国公府了,不多时,被扣留在柴房的林大娘子和七姑娘,也从门内走出来。一见到两位大伯,林大娘子就哭起来,嘀嘀咕咕直说,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谈荆洲十分痛恨他们不知死活的莽撞,弄得全家人都跟着遭罪,当即呵道:“别哭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惦记屈辱不屈辱,想什么呢!”
林大娘子和自晴都被吓了一跳,再不敢说话了,只管掖着嘴抽泣。
谈瀛洲朝公府大门上望了望,压声道:“别在这里逗留了,快些回家去吧。”
林大娘子带着自晴回到徐国公府,那蓬头垢面的父子三个已经到了葵园,正垂头丧气地报平安。
谈原洲耷拉着脑袋道:“母亲,怪我们不听劝,弄得这个模样,丢了谈家的脸,请母亲重重责罚。”
老太太那双眼睛盯着谈临云,“你实在是不知事,想要荣华富贵人前显赫,须得靠自己的才学能力,一点一点地获得。你倒好,惦记起人家的爵位来了,人家的爵位和你有什么相干,你就这么眼馋肚饱的?我知道,孩子嘴里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必定是做父母的背后议论。人贵有自知之明,大长公主和你非亲非故,她有什么道理让你袭爵?”
谈临云耷拉着脑袋,霜打的茄子一样,谈原洲赔罪不迭,“是儿子糊涂,有时候话赶话的,不留神随口戏言,被这孽障听去了。可我实在没想到,这小畜生竟如此不知轻重,什么都敢往外说。”
老太太哼了声,“侥幸留下一条命,是官家指派太子出面,才和大长公主讨来了人情。这次妄议茂国公爵位,下次妄议朝政,那时候可连神仙也救不了你们。但愿你们能吸取教训,往后就算不在汴京,也要好好约束言行,别仗着山高皇帝远,又闯出旁的大祸来。”
说起这个,林大娘子就恸哭不已,“怎么还要让我们上外埠去……人生地不熟的,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老太太道:“不去外埠,让大长公主继续盯着你们,寻由头再把你们逮起来吗?太子既然发了话,说会另外安排官职,去了那里自有官署安顿,总不至于叫你们流落街头的,慌什么。”
林大娘子瞧瞧丈夫,又瞧瞧儿女,发起狠来连揍了六哥儿好几下,“你这杀千刀的小畜生,都是你害的!如今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连累了你父亲和哥哥外放,还有你妹妹,她将来是要嫁人的,被你这么一闹,她往后还怎么说合亲事?难道要嫁到穷乡僻壤,去做山野村妇吗!”
北府里的女眷们哭作一团,大家看着他们的样子,既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恨。
老太太道:“做人做事,都要讲个章程,哪来那么多的两者兼顾。立旗杆的时候只想脱身,脱了身又想留在汴京,朝廷、官家、太子……都围着你们转不成!既然事情出了,那就坦然些,外放做官的多了,不止你们一家。七丫头眼下还小,说合亲事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两三年后,焉知是怎样的朝局。等过了风头,或者还有机会回来。凡事别只顾盯着脚尖上,学会朝远处看,方有大智慧。”
北府的一干人等哑口无言,事已至此,就算和老太太央告抱怨,也不顶事了。
老太太打量了他们几眼,那父子三个都晒脱了皮,嘴上干裂得全是血痕,真是造孽。便道:“回去梳洗梳洗,好好养养精神吧。等精神头恢复些了,全家一起吃顿饭。”
谈原洲说是,带着家人退出了葵园。
朱大娘子看着他们落魄的身影,唏嘘道:“这么些年了,咱们一大家同在一个府门里进出,冷不丁少了人,真有些不习惯呢。”
李大娘子道:“这事怨不了大长公主,三房没管教好孩子,出去闯下这么大的祸,该是他们有这一劫。母亲原是婶娘,就因为大伯翁家里交代不过去,硬把人塞到母亲这里来,虽归在青阳小娘名下,管教还得是母亲,母亲不委屈吗?要说得精细些,这家业平白分了他们一份,他们并不是我们这一房的,凭什么呢!母亲拉扯了多年,扶植他成才,替他张罗成家,总是对得起大伯翁了。这回是六哥儿出了岔子,就算没有这件事,将来他们园子里的波折也少不了。所以我说派到外埠去很好,大家歇歇心,母亲也不用再替他们操心了。”
李大娘子的话虽直白,却也是事实。老太太摆了下手说罢了,“拉扯了这么多年,早拿他们当自己的骨肉了。北府总闹亏空,我是知道的,等他们启程时,还是得替他们预备些盘缠,到了外埠顺利安顿下来,我就安心了。”
当然,北府的人心里还存着奢望,万一是缓兵之计搪塞大长公主,过阵子翻了篇,那就可以继续留在汴京了。
想法固然美好,现实却令人失望。中书门下发放的调令,隔了两天就送到他手上,命谈原洲赴应天府任留守司副留守。上任的日期很紧,一天都耽搁不得,即刻就得启程。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一家人灰心地收拾起来,日常用度装了满满五辆马车。等到离京的那天一早,东府和西府的人都去给他们送行,大家把预备好的钱帛交到林大娘子手上,引得林大娘子哭天抹泪,差点晕厥过去。
再多的话,到了这刻都是枉然。谈瀛洲上前拍了拍兄弟的肩,“暂且安心赴任,容我们慢慢斡旋。要是运气好,大长公主消了气,我们再设法疏通关系,把你调回汴京来。”
谈原洲丧气地点点头,复又望向老太太,撩袍带着全家跪了下来,“子孙不争气,没有报答老太太的抚育之恩,就要往远处去了。请母亲善加珍摄,若是儿子还有归来的一日,一定恪尽孝道,报答母亲的大恩。”
这话说得老太太鼻酸,探手把人搀扶起来,和声道:“我知道你的一片心。我在家好好的,有你哥嫂们侍奉,出不了岔子。只愿你们在外多加小心,千万谨慎行事,须知强龙难压地头蛇,一切以周全为上,记着了?”
谈原洲说是,“记住了。儿子这就去了,母亲多保重。”边说边拱起手,向众人行了礼,“大家多保重。”
兄长侄儿们拱手,姑娘们皆敛裙福下去,彼此拜别过后,目送三房一家登车。车轮卷起一路尘土,渐渐消失在了巷陌尽头。
第50章
不算君恩,只余温存。
一场风波又过去了,无数的大小事件,填满一个人的一生。有时候你回头望望,说不清自己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就是忙碌,就是停不下来。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愈发凸显岁月静好的可贵,譬如坐在廊下赏赏花、喝喝茶,没有人惊扰,就是最快活的事了。
自然已经完全不将困扰她的那件事放在心上,对她来说,婚约就像挂在裙子上的配饰,虽然有点压裙角,却也无伤大雅。她不在乎表兄什么时候会捎信来,告诉她打算退婚,也不在乎她听不见的地方,有人在捂嘴笑话──
人嘛,总是今天你笑笑我,明天我再笑笑你。事事都往心里去,那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岂不是要受连累了。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只在须臾。
娘娘张罗起来,给姐妹们挑选衣料,预备天凉时候的夹衣,及过冬时节的袄裙和斗篷。上半晌忙着这些琐碎,下半晌命人仔细筹备晚宴,所用的菜色酒品都要一一挑选核对,等到没有错漏了,才放话让厨司开始准备。
今天是主君兑现承诺,宴请太子的日子,因为贵客的身份太过特殊,朱大娘子定下菜品之后,就让身边的嬷嬷们去厨房看守着。每一道工序都要检验再三,预先放进蒸笼里的蒸菜,每隔一炷香用银针刺探。宁肯多费些功夫,也不能出半点纰漏。
自然知道郜延昭要来赴宴,心里先打起了退堂鼓。磨蹭着,想尽办法延捱,最后同她母亲说:“我身上有些不舒服,今晚和祖母告个假,就不去昏定了吧。”
朱大娘子怎么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她这是刻意回避,知道元白来后,首先要去向老太太见礼。
关于她和君引的亲事,虽然没有从她口中听说什么,但作为母亲,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异常。
自己的孩子正在受委屈,表兄不做人,竹马又不能过多接近,小小的女孩,心里应当盛着很多身不由己吧!
至于元白,几次三番出手相助,哪来那么多的巧合。无非是暗暗关注,不动声色地牵挂罢了。
如果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对于朱大娘子来说,是幸之又幸的事。元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心性怎么样她知道,即便多年的风霜雨雪侵袭,他的底色终究是不变的。真真呢,一个馋丫头,心里样样明白,但又懒动脑子,什么都凑合,什么都不愿意深究。因为君引的一时兴起,让她承担起了谈家的家运,好像过于懂事,吃亏也更多。
然而世事弄人,这也只是作为母亲的狂想。莫说元白和师家结了亲,就算当真解除了婚约,这件事也不能成。
所以她说昏定请安不去了,朱大娘子本想答应的,但转念一想,刻意回避反倒不好。便道:“该去还是得去,别叫祖母心里犯嘀咕,回头又张罗找人来给你瞧病。”
这么一说,自然就老实了。倒不是怕祖母当真找人来给她看病,怕的是郜延昭顺势而为,堂而皇之带藏药局的人干脆杀进小袛院。
所以坦然一些嘛,心里没鬼怕什么呢。她便也没有再彷徨,拿着娘娘新给她做的小花冠,一路在脑袋上比划着,回她的院子去了。
回去念一会儿书,最近总在瞎忙,课业耽误了好些,得找补回来。上年窨藏的浓梅香翻找出来,隔火熏上,可熏了一半,发现不大对劲。这浓梅香她曾经送过他一盒,这个时候香气沾满衣襟,恐怕会引得他误会,那就不好了。
赶紧让人把香炉搬到抱厦里去,她进内寝换了一身衣裳,再三确认领缘袖口没有这种香气,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想刚换好衣裳,就听见话事的钟声,急敲了九下。这不是提醒昏定,是有客到访,命所有人都来见礼的意思。
自然赶忙收拾一下,赶往葵园,一路上和姐妹们汇合,一同进了会客的厅堂。
厅堂里已经聚了好些人,那位贵客刚到,正向老太太行礼。一身玄色的襕袍,束金革带,把身形拉得出奇修长,向老太太拱手作揖,“先前承蒙老夫人厚赠,实在受之有愧。原本早该来拜谢的,只唯恐贸然登门,扰了老夫人清净。”
老太太还礼不迭,“殿下千万不要这么说,折煞我老婆子了。殿下公事那么忙,却几次三番为我们家排忧解难,这份恩典,我们不知该如何报答。不过是些文房清供小物,聊表心意罢了,哪里敢承殿下一句谢。”
郜延昭说老夫人客气了,“谈家是五郎外家,在我心里同自家人一样,为自家人略尽绵薄之力,不足挂齿。且直学大娘子与我母亲是故交,我自小便敬重大娘子,不过在军中多年没有回京,渐渐生疏了。如今尽力为大娘子分忧,也算全了我母亲与大娘子的情义。”
他说话是有章程的,慢慢渗透滴水不漏,却让朱大娘子和自然的心,都由不得蹦跶了一下。
老太太不知道其中内情,大娘子与庄献皇后常来常往,都是瞒着家里人的。因此老太太听说还有这层关系,一时大觉惊讶,“既这么,殿下不要见外,若是不嫌弃,常来家下坐坐,不谈朝堂君臣,好歹还有私交。只怪大娘子没有同我说起过,要是早知道,哪里还要等到这时候,早就壮胆子设宴,请殿下过府一聚了。”
这下朱大娘子唯余叹息了,心道他这是怕府里女眷有意避忌,才说出故交的前情来的。果真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三言两语间,已经把谈家划成了自己人。
朱大娘子看了看自然,她低着头站在一旁神游太虚,也不知元白那番四两拨千斤的话,她听明白没有。
郜延昭呢,实在是个面面俱到的人。说出了前情,关系更近一层,做什么都不算君恩,只余温存了。
抬手拍了拍,门外的东宫属官鱼贯而入,送来了多匹缎子。他和声道:“都是江南进贡的新料,我看花色不错,带了来,给府里的妹妹们做衣裳。”
哎呀天爷,进贡的妆花缎和乌金缎,这时候市面上还没流传。那些善钻营擅仿制的布商们,怕是连见都还没见过。老太太直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敢轻易领受。
郜延昭笑了笑,“老太太不必见外,这是官家赏赐东宫的,宫里没有女眷可用,就转赠妹妹们了。”
这回可好,连姑娘都不用叫了,直接全成了“妹妹”。这步步为营的好手段,真叫人叹为观止啊。
朱大娘子想扶额,手抬到一半,赶忙又放了下去。
一旁的谈荆洲兄弟俩见家常拉得差不多了,便上前殷勤招呼,引太子殿下上花厅落座。他们所在的衙门与东宫在政务上都有往来,趁着这个机会,许多朝堂政事可以私下沟通,借助太子的指引,至少可以揣摩官家的心思和意向。
郜延昭顺着他们的指引转回身,目光流转间,精准发现了站在人群里的姑娘。
女眷们上前见礼,谈家的六位姑娘向他纳福,他拱手还了一礼。
六姑娘眉眼跳脱,不像其他姑娘都庄静地垂着眼,她满心的感激,都快从眼珠子里溢出来了。
谈瀛洲见状,索性为她引荐,对郜延昭道:“这是臣的幺女,上回得了时疫九死一生,多亏殿下及时相救,才保住一条小命。如今活蹦乱跳的了,总说要向殿下致谢。”一面招呼自心,“快来,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自心毫不犹豫,提裙就要磕头,郜延昭忙不迭搀扶,“使不得。六姑娘的心意我领了,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自心仰脸笑道:“殿下的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恩重如山。将来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殿下尽可吩咐,我赴汤蹈火为殿下分忧。”
边上的人都笑起来,谈瀛洲道:“这孩子见天就是胡说,你小小的人,能为殿下分什么忧。”
自心拍了拍胸口,“小人会钻营嘛。有时候大人物办不到的事,我这样的小人物却能办得漂亮。”
太子是何等聪明人,对于自心的表态心领神会,笑容浅浅浮现,立刻确认了她大有用处。
贵客被一家子男人簇拥着,进苍山堂吃席去了。反正家中厨房动了灶,多备两桌设在明烛堂内,各院就不用再开火了。
老太太和女眷们都落了座,毕竟宴请的客人不一样,今天的菜色尤为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