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不会反悔。”蔺九才补充道。
有人敲响了门,是童吉的声音。“娘子,娘子,你可在里间吗?”
陈荦没想到童吉会来,连忙整理好衣裙,“我在里间。”
她走过去打开门,童吉警惕地往屋里看,只看到蔺九坐在蒲团上,屋中并没有异常。
“娘子出来太久了,清嘉娘子和我姐姐担心娘子,让我来接您回去。”
陈荦没注意自己出来太久了,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近子时了。”
童吉的话音刚落,有焰火炸开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屋里因远处的焰光而闪烁起来,街上传来欢呼的声音。已到子时,是王府在放仲秋节焰火了。
陈荦和蔺九走到窗前,纵目往远处看。这处阁楼正对着王府,看过去几无遮挡。十色焰火在苍梧城上空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来,照亮了城内所有的阁楼街巷。
佳节一度,人间岁月又一个轮回。
两人安静看了许久焰火。陈荦笑起来,看向身旁蔺九:“蔺将军,佳节安康啊。”
在他们尚且年少之时,也曾一起度过仲秋节。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多年后的夜晚,苍梧城的圆月依旧,眼前人竟也还在。陈荦对此是毫无知觉的,她软软地倚在窗前,伸长了玲珑的颈项,带着笑意的眉眼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是这个夜晚最妩媚的一景。
这一幕让蔺九有时光回还之感,他瞬间心头大动。
“陈荦,佳节安康。”
第69章 苍梧城自建城之日起,从未经……
苍梧城自建城之日起, 从未经历过如此巨变。
王府征集数万能工巧匠,短短数月之间,三层汉白玉高坛在南郊拔地而起。与承天坛一同动工的还有位于东郊的新城, 那将是未来的宫城。旧日的澹月湖就此圈入了宫城之中。龙朔年间扩城时, 曾有青乌子对郭岳说过, 苍梧城的东方有水得益, 水绕青龙。如今,这句话为城中百姓所熟知, 东方之水, 乃是苍梧城的兴旺之兆,在此建起皇城, 意味着国运兴隆。
郭宗令日日忙于政务,自他回城之后,半年只去过几次谢夭那里。他不在,谢夭便回花影重,侍女也不必来汇报谢夭在忙什么,与什么人相往来。
一日午后, 郭宗令在房中午睡毕, 突然想起谢夭来。他难得有半日闲暇, 便唤来侍女给自己换上便袍,决定微服到花影重去看看谢夭。
亲兵提前打点后,郭宗令自侧门进。花影重正门人来人往,没有人会注意到侧门处有什么人。
临近谢夭居住的花间小筑, 忽然听到一阵清亮激越的筝声。那筝声时而忽起高亢之调, 铿锵间竟透出几分雄浑的悲意。
郭宗令驻足问道:“谁人在此弹奏?”
在前面引路的亲兵回到:“禀大王,正是谢娘子。”
“这好似是汉时高祖的《大风歌》。”
郭宗令并不精通音律,只是识得这首曲子。和谢夭来往许久, 他竟不知道谢夭那仙妖似的人物也会弹这样的曲子,这筝声与她极不相配。
谢夭被东家奉为至宝,在花影重地位超然,连住的地方都不同寻常。东家在这馆中为她另起别院,精致奢华不输给前厅。亲兵为郭宗令推开小筑的门,便站在门口警戒。郭宗令反手将门推上,看到谢夭正坐在水榭中。她身旁一盆绯色牡丹开得正艳,人花相映,真如仙娥。谢夭只是半阖着眼,指尖飞动,对来客无知无觉。
这女人真是上天宠眷,美得邪性。
郭宗令趁她停住的间隙,走过去将人抱起来,走进帷帐重重的寝屋。
这一呆就呆到了黄昏。寝屋有一扇长窗,推开床榻前的屏风,打开长窗,窗下便是水池。
郭宗令躺在榻上,搂着谢夭看那水池在夕阳照射之下变得波光盈盈。“若不是形势所迫,几乎没有男人会舍得这女人。”郭宗令有几分无奈地想。
下个月他就要登基称帝,人间富贵已极,就是到了现在,谢夭对他也照样不冷不淡。这女人若不是没有心,便是真的不喜欢他。
郭宗令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你的家乡是哪里?”
谢夭懒懒地答道:“妾来自弋北,妾的父亲乃是破产的富商,我是他和宠妾所生。父亲病逝之后,家里大娘便将我卖了。”
“你长成这样,你父亲的宠妾必定也是美人胚子。可曾离开过大宴么?”
“谁离开大宴,我母亲?”
“不,我说你。”
谢夭摇头。
郭宗令说:“若让你去郗淇当个宠妃,你觉得怎样?”
“大帅不是要封我个什么夫人和贵妃吗?怎么又有郗淇?”
郭宗令看她把玩着珍珠,一幅没有心肝的样子。心想若她真进入郗淇国都,只怕要掀起一番风浪,令满城之人趋之若鹜,那正是她最喜欢的事。
“你知道前不久淇郗使团来城中,和本王谈了些什么吗?”
“什么?”
“郗淇支持本王称帝,他们国主通过使团向我提了一个条件。别无他求,只索要苍梧城中的两名女子。”
谢夭来了兴致,翻过身来趴到他胸前。“两名女子?”
“是啊。”
“有我吗?”谢夭问,“如果有我的话,我去郗淇住几年也不错。”
郭宗令倒是意外,没想到她能一下子猜中,猜中了也不悲不喜。
“你长成这副模样,郗淇王室会有人看上也不足为怪。自然有你,你果真愿意去?”
谢夭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郗淇王城中有没有妓馆,我若
到了那里……”
郭宗令笑着打断她,“谁跟你说郗淇会把绝世美人放到妓馆,你若去了,必然是送进王宫,宫内还不知道哪些人会来争抢你。”
谢夭这时又好奇道:“那他们要的另一个女人是谁?”
告诉她也无妨,郭宗令回答:“陈荦。”
“陈荦?”这名字谢夭总觉得又几分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那是谁?”
“怎么,你不认得她?”
谢夭摇头。
“陈荦,是我父亲过去的宠妾,如今闲居在王府中。”
谢夭记起来了一些,在宴会上远远瞥见过陈荦,但实在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便问道:“她长得比我美吗?”
郭宗令摇头,“论容貌风情,她不及你的一半。”
“嗯?过去大帅的女人,年老色衰,失宠寡居,还是你的庶母……这样一个女人,那郗淇使团为何索要她?”
“这你就错了,我父亲还没死,她不算守寡。陈荦是独居在王府,但并不年迈,她年纪只跟你相当。”
“年纪跟我一样啊……大帅又不能动,她就算不是守寡也差不离。”
谢夭奚落完又好奇:“郗淇使团为什么索要她?”
“本王猜想,大概是因她曾宠冠一时。父亲喜欢她,她有几分才气,还曾入府衙理政用印,郗淇使者也曾在宴会上见过她。天下之大,美人哪里都有,想来郗淇国中爱慕的就是这样有几分才气的女人吧。”
“原来如此,这郗淇国的癖好还真是难以捉摸啊!”谢夭笑着问,“那您喜欢她吗?”
郭宗令脸色一沉,谢夭胡言乱语真是惯了。“她是我的庶母,我怎会对她有男女之情?”
谢夭不看他的脸色,“庶母怎么了,听说有许多地方,有的首领娶了庶母。”
“那是别的地方,不是苍梧。”郭宗令在谢夭□□上重重拍了一下以示惩戒。“本王没有那个癖好。”
谢夭又好奇道:“大帅,哦,我说的是躺着的那个大帅,他过去宠爱过那么多女子,如今都遣走了,这个陈荦为什么还留在王府呢?”
“我父亲毕竟待她不同,若将她遣回乐营,传出去不像样……总是她过去不寻常,如今不用伺候父亲了,再无人问津也得留在王府,周全本王的孝道,你不懂就别问那么多了。”
谢夭噗嗤一笑,“我怎么不懂了?照这样看,她岂不是要关在王府守一辈子活寡么?”她不禁对这个印象模糊的陈荦生出几分同情。
郭宗令懒得和她多说,要谢夭给她倒一杯茶。
谢夭想起一件事来:“大帅,你既然打了胜仗,从紫川给我带烈马了吗?我正无聊,准备亲自去驯马。”
“训什么马,胡闹么,要骑马,你派人到我马厩中选去。这段时日,都有谁来过你这里?”
谢夭:“我这半年忙着,没空见客。”
郭宗令笑:“忙着练你那筝?”他想,若是郗淇不将谢夭要去,或许真的给她封个贵妃也未尝不可,但既然答应了郗淇,他再喜爱她,也得割爱。
————
蔺九在离清嘉的住处不远的地方买下一间院子,将钥匙交到了陈荦手里。那院子闲置已久,里面没有多少陈设,十分空阔。陈荦两次去那里,都看到蔺九派人来添置陈设。
院中西墙处长着一株红枫,枫叶开始泛红,透出浅淡的云霞色。陈荦喜欢这株枫树,因此便去得勤,她每去,经常都能等到蔺九。蔺九现在只有军中的职位,在王府没有领职,因此城中属官为登基大典忙得脚不沾地时,独他有许多闲暇,能常来这院中。
说是来布置陈设,可一旦陈荦在,打理院子的人很快便消失了,独留两个人在院中。两人聊起苍梧内外的局势,聊紫川发生的那些大小战事。对于外间的事,陈荦总是很好奇。她这辈子只去过一趟平都,此外再没有出过苍梧。对许多事的想象都来自书中的文字,每每聊起,她便拉着蔺九问许多问题。
蔺九少有被她问得不耐烦的时候,真遇到不想回答的事,他便缄口不言。陈荦很知趣,知道这个人性情不是那么平易,便等些时间,想起来别的又再问他。陈荦自己喜好读书,相处久了,她发现蔺九也并非是全然的武人。蔺九也读书,只是如今读兵书较多。他还熟知许多平都城的掌故,让陈荦暗自猜想他的出身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说到厚赂黄逖的事,陈荦说:“我担心新皇登基后,若军中将领跟朝中之人来往太过密切,会出现另一个匡兆熊。如此,蔺将军你……”
蔺九她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十分在意。“此一时彼一时。陈荦,今时不同往日,我必不会是另一个匡兆熊。”
陈荦不信他这句话,对于荐她入朝这件事,她决定了须得思之再三。
两人在院中频繁地相会,有时陈荦主动靠近,撩拨一下蔺九,必会被蔺九捉住,在枫树下急切地亲吻。
陈荦清楚地感到蔺九的情欲,蔺九想要她。却不知道为何,每次到更进一步的时候,蔺九总是突兀地停住了。
如此几次,把陈荦弄得不上不下地难受。让她更难受的是,本该在王府后院寡居的她,在靠近蔺九时,跟他一样意乱情迷,身体根本不由自己控制。
秋意渐浓,那株红枫渐渐变得红如丹顶。夜幕初降时看去,就像浓雾里散开一团烛光。有一晚陈荦穿上了蔺九送的一件云锦长裙。她站在树下,只是随意说着话,却让蔺九失神地看了许久。
陈荦少年时晚熟,遭遇巨变后即入了节帅府,从未有过少年时初萌那种鲜妍而凛冽的爱意。蔺九看她的目光让她莫名地悸动。陈荦想,若她回到年少之时,她一定会被蔺九所打动,沦陷在那样专注的目光里。她忽然理解了那时的清嘉,也隐隐开始羡慕她,原来被人爱慕是这样的感觉。
第70章 陈荦实在气不过,伏在蔺九的背……
夜色寂寂间, 陈荦的脖颈和微敞开的胸脯在急切的亲吻后泛起大片枫叶一样的红霞色。蔺九毫无技巧,到最后几乎是在搂着她发泄了。唇齿移至她锁骨之处,反复地叼起一片细嫩的皮肉。
陈荦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 声音被咬得发抖, “你, 你想要吗?”像秋风里瑟瑟的枫叶。“我们就……去, 去榻上吗?”
蔺九抱起陈荦走进屋内,再放到榻上。他伏到陈荦身上, 只冲动了一瞬间, 还是狼狈地放弃了。翻身躺在陈荦身旁,闭上眼睛平息体内的欲望。
他在那一刻突然无比清醒。在他这张皮下, 杜玄渊从未尝过男女情事。他一次次难以自控地亲吻陈荦,总是在失控边缘想,如果现在就什么也不顾,要了陈荦呢?就这样要了她会怎样?他想得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