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二婶气得脸涨红,咬牙对姜蕊冷笑:“大哥不在了,朱世子真是高高在上啊。”
姜蕊看着她淡淡说:“他只是跟婶子你们不熟而已。”
说罢转身向内去。
姜二婶跟上:“跟我们不熟?如果我们也有封爵,你看他熟不熟。”说到这里撇嘴打量姜蕊,“阿蕊,你别怪婶子说话不中听,我看这个勇武伯世子不好相与。”
姜蕊看着姜二婶:“母亲脾气好,我和妹妹是晚辈,对有些不好相与的人拉不下脸,有他这个不好相与的人在,对我们是好事。”
就因为她和妹妹不是儿子,父亲用命换来的家业就要交给堂叔一家人,明明是外人却以主人自居,耀武扬威。
还好朱云霄没有那么迂腐,如果他也将这两人像长辈一样恭敬相待,她真是气死了。
婢女上前用力挤开姜二婶。
“堂二夫人,我们小姐还有事呢。”她在堂二两字上加重语气,说罢扶着姜蕊向前去,“小姐,明日要去国学院读书了,您看看有什么要带的,毕竟跟三位公主做同窗呢。”
看着两人向内去,姜二婶在后没好气的啐了口。
“得意什么,一个早晚外嫁的丫头片子,什么读书什么伴读,不过都是皇帝看在死去的人面子上给的,还有这个勇武伯世子,什么深情不改啊,姜封死了,皇帝还没死呢,他敢背信弃义欺辱孤儿寡母试试!”
“真要是聪明,就赶紧靠着可怜跟陛下求恩赐,让二叔二婶我们也得个官,支撑起姜家的门庭,将来也好有娘家撑腰。”
“不知好歹的糊涂东西!”
“我可怜的大哥啊,死的可怜,也没留下个儿子,好好的家业都被糟践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声音,婢女恨的咬牙,姜蕊攥紧了手,没有回头去吵。
吵有什么用。
这两人占着长辈的身份,再吵再闹也赶不走,只能徒增恶心。
母亲又要夜夜垂泪,自责自己没有生下儿子,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样熬磨下去只怕命不久。
她已经没有父亲了,不能再失去母亲。
还好,还有朱云霄,有云霄在,她身后不是无依无靠。
“姐姐——”
姜萌的声音传来。
姜蕊回过神,看到已经走回厅院,姜萌握着短剑看着她。
虽然年纪小,也懂得察言观色。
“姐夫欺负你了吗?”她瞪眼问,脸上凶巴巴,似乎立刻要去打人。
姜蕊笑了:“没有,他怎么会欺负我。”又嗔怪,“说了别喊姐夫,还没,成亲呢。”
姜萌松口气,又恢复先前的欢快:“姐夫喜欢让我叫姐夫呢。”又看着姜蕊,“姐姐,是不是二叔二婶又说什么难听话了,你别难过,且忍着他们,等我长大了——”
姜蕊含笑摸摸她的发髻:“你长大了怎么样?”
姜萌挺直腰背:“我长大了就去从军,像爹那样带兵,到时候谁欺负你,我就杀了谁!”
姜蕊揪住她的胳膊:“少胡说八道,小小年纪打打杀杀的,快去把字写完。”
姜萌哎呀哎呀喊着“娘救我——”
姐妹两人笑笑闹闹而去。
……
……
朱云霄回到勇武伯府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去见父母先回了自己的住处,趁着更衣,看向小腿。
腿上有浅浅的一道淤青。
奇怪,伤的不重啊。
事情发生的突然,他猝不及防,甚至没看清乞丐们的样子,只有模糊的少年单薄身形。
力气应该也不大。
怎么这腿越来越疼了?
还有,这件事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冲他来的?
但冲他来,只敲一棍子又有什么意义?
当时的场面,如果那乞丐手里不是棍子,是刀剑的话……
朱云霄陡然心底生寒。
他现在已经死了。
“云霄。”
有声音从外传来,打断了朱云霄的出神,他忙整理好衣袍,站起来,看到父亲走进来了。
勇武伯带兵出身,只是如今年纪大了,身材有些臃肿。
“刚洗漱好,正要去见父亲。”朱云霄说。
勇武伯皱眉:“怎么在姜家耽搁那么久,看一眼就行了。”
朱云霄说:“毕竟是选上了公主伴读,还是要好好恭贺一下。”
勇武伯嘀咕一声:“选上公主伴读而已,又不是公主。”说到这里看朱云霄,“这门亲事就不能不成吗?”
朱云霄一笑:“这门亲事真不能不成。”
勇武伯皱眉:“宜春侯那样的门庭也不行?”
朱云霄将一杯茶捧给父亲。
“宜春侯那样的门庭也不行。”他摇头,“与之结亲的好处还是抵不过毁亲的坏处。”
第四十四章 父子之间的对话
宜春侯家有意结亲并不是传言。
其实不止宜春侯,自从朱云霄十三岁在陛下检阅京营的时候,十箭连发阵战中一举夺魁,无数人家都盯上了这位少年俊才。
虽然听到已经有了婚约,很多人退去,但也有人并不在意,一日没成亲就还有机会,尤其是位高权重家室显赫的人家。
当然勇武伯也不是普通人家,过不下去日子,要背信弃义去结更好的姻亲,所以都拒绝。
不过,当宜春侯也表露意思时,勇武伯动心了。
宜春侯柴氏对皇帝有扶助大功,他家的女儿是皇后,又生下了嫡长子东海王,下一任皇帝必然是东海王,柴家的显赫必将非同一般。
但朱云霄断然拒绝了。
“父亲别冲动,下一任皇帝是下一任的事。”他说,“如今的皇帝是绝对不允许姜叔父的女儿受委屈。”
姜封是皇帝进京顺利称帝的大功臣。
而且是死了的功臣。
死人在皇帝心里就永远都是恩情。
忠臣良将,欺辱他们的后人,就是羞辱陛下。
勇武伯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而且姜封也是他的恩人,当时迎战涿州太守和匈奴的本该是他。
勇武伯长叹一声:“我不是贪图富贵背信弃义,如今天下太平,总要为儿孙后辈做更长远的打算,姜家但凡有个儿子也好,如今这样,姜家注定没落了。”
朱云霄笑着说:“父亲也说了那是长远的打算,不用急,我们先看眼下,眼下我与姜蕊的亲事好处多多。”
除了有情有义的好声名,还有姜封当年部众的追随信任,勇武伯心里也很清楚。
“而且姜封是真刀真枪厮杀得到的功勋,哪怕下一任皇帝,朝中的官员世家都不能怠慢小瞧,阿蕊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敬重。”朱云霄接着说,“公主们都要对她和气相待。”
勇武伯点点头,旋即又笑了:“可不是,姜家虽然不是公侯伯爵,但不容小觑,而有些公侯伯爵就是个笑话。”
朱云霄好奇问:“父亲看到谁的笑话了?”
“我今日经过宜春侯府,看到杨彬在门房坐着。”勇武伯说,“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说到这里嗤笑一声。
“堂堂一个公爷,哪有在人家门房逗留不走,又不是下人仆从。”
杨彬,定安公,朱云霄说:“或许有不得已的事,甘愿低声下气。”
“没实实在在的功勋起家就是这么没底气。”勇武伯说,“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实则没人当回事。”
朱云霄则有不同的看法,转动茶杯:“没有实实在在的功劳还能封爵,不可能没有底气的,这底气必然在陛下身上,父亲,你在外不要小瞧定安公。”
被儿子教训,勇武伯也没有不高兴。
他其实是运气好,因为跟皇帝在一个军营,顺其自然一起反了。
征战天下中,有皇帝这样头脑好的领着,又有姜封等一干得力下属,他顺顺利利活下来,还得到了爵位。
天下太平了,皇帝高高在上变成不可捉摸,并肩作战的同伴,死的死了,活着各自有身份地位,也有了不同的心思,还好他的儿子厉害。
先前朝中几次变动,他都没察觉,年纪还小的朱云霄就告诉他怎么做了,还都做对了,避开了几次祸事。
看来他的运气依旧不错,得到个聪慧的儿子。
听儿子的没错,勇武伯笑呵呵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起身,想到儿子如此优秀,却只能娶这样的女儿,还是有些觉得对不住儿子。
都怪他当时被姜封从死人堆里背出来,大难不死太冲动了,直接订了儿女亲。
姜家的女儿随了姜封,容貌平平。
是他对不住儿子。
“家里新进了几个美婢。”他小声说,“你挑两个在身边侍奉。”
朱云霄笑了。
“多谢父亲。”他说,“不过不用了,我既然有所图,就不贪一时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