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武伯咂咂嘴:“那我不管你了,你随意吧。”说罢高高兴兴走了。
室内恢复了安静,朱云霄微微出神一刻,总觉得有什么事忘记了,直到腿上的疼痛传来。
朱云霄嘶嘶吸了两口冷气缓解,这就是别人常说的运气不好吧,没想到他也遇到了。
夜色拉开,京城里千家万户亮起灯火。
莫筝看着窗户上的人影,站在门外喊了声“小姐,明天要早起,今晚别学的太晚。”
杨落在内应声知道了,打开窗,看到少年拎着斧头。
“我去给隔壁张大哥家劈柴。”莫筝说,“租来的车放在他们家,我帮他们做活。”
他们的院子小,也没有马棚,隔壁的院子大,所以租来的车马放过去了。
这两日也熟悉了,隔壁两口子夫妻,在街上开了一间卤肉铺。
杨落说声好,又小声说:“可以给他们些钱借用,你不用辛苦给他们干活。”
“街坊邻居相处不能只靠钱。”莫筝说,说罢摆手走出去,“你早点睡,我把门锁好。”
上锁声从门外传来,杨落不由笑了笑,阿声这个护卫做事真可靠,她关上窗,熄灭了灯安心睡去。
砰,略有些沉闷的砍柴声在院里响起。
莫筝将一块柴扔进灶堂,大锅里卤煮的肉咕嘟嘟冒泡。
“洪叔竟然差点被发现?”她问。
张盛有握着斧头再次劈开一块柴,点点头:“洪叔说幸好躲的快,没被抓住,不过他与那些人中的一人打了个照面,而且是认识的人。”
认识?莫筝问:“谁?”
“是当年齐氏的幕僚,也是宫里的太监,齐得安。”张盛有说,“公子还有印象吗?”
当年赵谈逃出京城,旧皇城里的太监们也逃出来不少,有的回老家,有的混迹民间,也有投奔寻找新主子。
皇城的太监嘛,总有些可售卖的技艺。
这个齐得安原本不姓齐,皇城里太监没了子孙根,也没有姓氏。
是追随新主子后,冠上新主人的姓氏,以示效忠。
莫筝原本不认得,毕竟皇城很大,太监很多,而她从小又是见不得人。
当时齐氏还想让齐得安取代张老太监来照顾他,不过被张老太监三下两下就打发了。
同是皇宫的太监,张老太监年纪大些,手段也更厉害一些。
没多久齐氏就消亡了,这个齐得安也不知所终。
原来是他啊。
莫筝嘴角一丝冷笑:“怪不得知道蒋先生。”
她与蒋望春也是在齐氏结识的。
“看来他又有了新主子了。”
张盛有点点头:“洪叔虽然没被抓住,但暴露了动向,他们猜到你往京城来了,公子,咱们走吧。”
莫筝摇摇头:“不用。”
张盛有神情担忧:“公子,别跟他们硬碰硬。”说到这里苦笑一下,“你的身份暴露,引来朝廷,就更麻烦了。”
天下之大,但没有前朝皇子的容身之地。
莫筝若有所思,忽的笑了,点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到这里看向内里,“桃花姐在肉铺?”
张盛有点点头:“那个什么考试伴读名单不是出来了吗?桃花怕她们听到,所以借着照顾的名义亲自守着。”
莫筝站起来:“总守着也不是办法,我过去给她们交代,以及说服一下。”
说服那位真正的柳小姐不追究这位假冒身分欺君罔上砍头大罪的杨小姐吗?
张盛有有些无奈:“这位杨小姐真是省心,公子你什么事都帮她做了。”
真给人当护卫仆从使唤人啊。
莫筝笑了,对张盛有挑眉:“盛有哥,我相信好人有好报,帮人即是帮己。”
说罢摆摆手翻上墙头。
张盛有握着斧头看着莫筝从墙头跃上屋顶,然后三下两下起伏跳跃消失在夜色中。
他伸手挠挠头。
帮人帮己他能听懂,不过好人有好报……
公子这样做算是好人吗?
第四十五章 父皇母后的家常事
深秋的清晨,皇城笼罩一层薄雾,宫殿宛如仙山。
平成公主走进坤宁宫,看到皇后寝殿前站着很多人。
有坤宁宫的人,也有皇帝身边的,还有两个不是宫里的仆妇。
平成公主看着那两个仆妇,认出是外祖父宜春侯家的。
宫女内侍迎来施礼,那两个仆妇也近前大礼参拜:“公主,宜春侯老夫人来见娘娘。”
平成公主先是一喜“外祖母来了?”旋即又蹙眉,看向皇后寝宫,“有什么事吗?”
这么早。
……
……
“臣妇是来看看皇后,先前我病了,皇后一直担心,我今日来让她看看也好放心。”
宜春侯老夫人说,看着穿着家常服来陪皇后用早膳的皇帝,恭敬施礼。
皇帝笑呵呵扶住她:“倒是让岳母辛苦了跑一趟,是我的失误,我该陪着阿凤去看看您。”
皇帝皇后是战乱中结成的夫妻,当了皇帝皇后相处也没那么多规矩,对待宜春侯夫人依旧习惯称呼岳母。
宜春侯老夫人刚要道谢说不敢,一旁只穿着简装挽着一个发髻粉黛不施的皇后冷冷一笑:“陛下听到消息立刻就过来,娘,你实话实说,别瞒着他。”
这话让室内的氛围一凝。
在殿外偷听的平成公主也有些紧张。
相比于父皇,母亲的脾气很不好。
她记得哥哥说过,母亲在他小时候很温柔……
哥哥是在父皇母后进京立国前出生的。
父皇登基的时候她在母后肚子里,一生下来就是公主,母亲也变成了皇后。
可能邓大将军夫人和皇后的身份不一样,母亲的性情也不一样了。
平成公主胡思乱想,听得皇帝的声音有些无奈传来。
“阿凤,我真是要陪你吃饭的。”
皇后只当没听到,说:“我娘是因为定安公的事来见我的。”
定安公?平成公主愣了下。
内里宜春侯老夫人已经惶惶施礼:“陛下,臣妇并没有阻拦定安公见陛下。”
外祖母为什么这样说?平成公主更惊讶了,她踮起脚,透过窗格向内看去,看到父皇急急搀扶外祖母。
“岳母,快起来,朕没有这样想,您千万别这样说。”皇帝用力将宜春侯老夫人搀扶起来,叹口气:“岳母,您这样,邓山我何以自处啊。”
连自称都出来了,宜春侯老夫人神情愧疚:“是臣妇错了。”说罢再不迟疑,“是这样,公主们选伴读,定安公想要让他的女儿入选,请托到侯爷跟前。”
皇帝愣了下:“他怎么……”
不亲自来找皇帝,而是去找宜春侯?
皇后淡淡说:“或许是觉得我们欠他的。”
皇帝面色一僵,旋即恼火:“真是糊涂。”
宜春侯老夫人忙制止皇后:“不要乱说。”再看向皇帝,“他是知道陛下的脾气,不敢来托人情,这件事也怪我,定安公问到我们这里,是我想要两家亲近一下,所以就应了,求了皇后。”
说到这里忙又补一句。
“皇后的确给办了。”
皇帝看向皇后,叹口气:“让你受累了。”
皇后淡淡说:“陛下不用夸赞我,事情没办成,他家女儿落选了,现在定安公更恨我了。”
没办成?皇帝要说什么,宜春侯老夫人苦笑一下先开口:“原本这是一件小事,皇后把题目也给了,也给国学院负责考试的交代了,但没想到,祭酒大人亲自阅卷……”
所以杨家小姐落选了。
皇帝懂了,王在田的脾气他自然清楚,别说皇后吩咐,就是他这个皇帝开口,也不一定给面子。
尤其是涉及读书。
皇帝笑了:“看来定安公府的小姐学问不怎么好。”
宜春侯老夫人唉声:“才十三四的女娃娃,能有什么学问,祭酒也是太严苛了。”
不知道这话让皇帝想到什么,神情微微恍惚一下。
宜春侯老夫人看到,眼神微微一凝。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件事没办成。”她说,“定安公就误会了,认为我们从中作梗,唉。”
“所以昨天闹的父亲不得安宁。”皇后冷笑说。
皇帝恼火:“这混账。”
说着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