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的贵女只能死了心。
她杨落更是连心都没敢生过。
虽然她第一次见到朱云霄就惊为天人。
那是在寺庙里,是她给母亲上香难得出门一次的时候。
她想单独跟母亲说说话,所以避开大舅母她们,偷偷来大殿,然后看到跪在佛像前的年轻公子。
日光照在公子身上,挺拔的身姿,俊逸的五官,眉间萦绕着忧伤,让他整个人变得柔和。
年轻公子祷祝自己的妻子身体快些好起来,然后虔诚地叩头,久久不起。
她一时看呆了,直到那公子察觉转头,与她视线相撞。
杨落伸手按住心口,她当时似乎连心跳都停止了,慌里慌张转身跑了。
再后来她在歇息的地方,听到说勇武伯世子给大舅母问安,杨慧兴高采烈的跑出去看,她没去,是不敢,也是有小私心。
那时候好像是觉得如果不去看,那个年轻公子就只存在她一个人视线里。
十七岁春心萌动的少女真是傻得可笑。
杨落自嘲一笑,再后来,虔诚的祈祷没能保住朱云霄妻子的命,朱云霄成了鳏夫。
京城中的贵女们的心再次复苏。
虽然那时候勇武伯因为剿匪不利,但朱云霄依旧是大家择婿的良选,哪怕是续弦填房。
她那时候依旧没敢肖想过朱云霄。
虽然她上了杨家族谱,被称为杨家小姐,但她知道,京城里的高门大户是不把她当贵女看待的,更不是择亲的良配。
没想到勇武伯府上门向她提亲了。
说朱云霄看上了她。
她清楚地记得,媒人转述朱云霄的话,说她“性情温良,是为良配”。
她晕晕乎乎,不知道朱云霄什么时候看出她性情温良,难道是寺庙那次,但那时候朱云霄的妻子还没死,她不敢问更不敢提。
亲事她没有拒绝。
她怎么会拒绝,她高兴的疯了。
想到这里杨落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疼痛让她的脸也有些扭曲。
真蠢啊。
为什么不想想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为什么砸到她?
她是倾国倾城还是富甲天下?
这分明是一场算计。
莫筝在此时推门进来,看到杨落自己打自己。
“小姐是在愧疚吗?不用这样。”她说,“虽然是你卜算的没有真实发生的事,但你卜算的时候也受到惊吓了,报复一下,老天爷不会怪罪的。”
杨落又被逗笑了,看着这个少年护卫。
他又穿上了那身公子衣服,没有人会认出来他就是适才街上举着竹竿的乞丐。
他擅长装乞丐,擅长打人,还能不被人发现。
他还擅长行路,擅长跟人结交,擅长到一个地方就能了解每一个地方。
杨落笑了,看着这个少年护卫:“老天爷何止不怪罪我,还给了我这么大一个助力。”
……
……
走进青石坊,朱云霄勒马看向前方一座宅邸。
宅邸高大,看起来气势不凡,但因为宅门紧闭无人进出,显得有些黯淡。
朱云霄的视线落在门头悬挂的立威两字。
这两个字是陛下亲笔题写的。
当年邓山攻打京城正要紧的时候,涿州太守忽地自立燕王,且勾连匈奴,危及后防。
姜封率兵杀入涿州,亲手斩下涿州太守的头,并追击匈奴兵,只是击退匈奴时受了重伤,虽然被封为立威大将军,但从此不能再领兵,在邓山进入京城**立国几年后,最终旧伤复发亡故了。
如今的大将军府住着姜封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以及姜封的族弟一家。
伴着朱云霄的思绪,随从已经先上去叫门,门先是开了一条小缝,门内的人从内窥探,待看到正下马的朱云霄,这才急急打开。
“哎呀,姑爷来了——”门房带着谄媚相迎,又对内喊,“快去告诉老爷——”
“哪个老爷?”朱云霄打断他,神情冷冷。
门房带着畏惧避开视线:“小的,小的说错了,二老爷……”
朱云霄再次打断:“去禀告夫人,我来见姜小姐。”
不待门房缩着头去禀告,内里已经有婢女急急跑出来。
“世子来了。”她狠狠瞪了那门房一眼,再对朱云霄欢喜说,“夫人知道你今日应该要来,让我们早早就候着呢。”
朱云霄面色缓和颔首,迈过门槛,只是抬腿的时候身形一僵,眉头微微皱。
婢女紧张地问:“世子怎么了?”又小声解释,“世子勿恼,这是族里远亲,不会当门房,什么都不懂,夫人已经准备把他换了……”
治宅治家是要会管,不是会换,朱云霄心里皱眉,但面上抚平了眉头,说:“没事,我磕绊了一下而已。”说罢示意婢女带路。
绕过前院,就看到姜家大厅,一眼能看到一个清瘦的妇人坐着刺绣,一个少女握着书卷在读,而在屋檐下,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在舞弄一把短剑。
不待婢女开口,女孩儿已经看到朱云霄,大喜举着短剑冲过来。
“姐夫——”
这声音让室内的人都看过来,妇人脸上浮现笑,而少女则略带羞涩皱眉。
“姜萌!”她喝道,“不得无礼,乱喊什么。”
姜萌已经跑到朱云霄身前,闻言带着委屈抓着朱云霄的衣袖摇了摇:“世子,姐姐不让我喊你姐夫。”
朱云霄说:“那你别当着她的面喊,私下喊。”
说罢看向厅内。
站在身边的姜萌咯咯笑了,站在厅内的姜蕊也笑了,眉眼嗔怪。
看着这一幕的姜夫人也露出欣慰的笑。
第四十三章 未婚的夫妻
朱云霄并没有久留,喝了一碗姜夫人提前熬好的羹汤,看姜萌耍了一会儿剑,便起身告辞了。
听到他从西郊兵营回来还没回家,姜夫人也不多留,拉住姜萌,让姜蕊去送客。
虽然是未婚夫妻,但到底还没成亲,能单独相处的时候也就是送行这一段路。
姜蕊也没有推辞,少年相知相伴,落落大方,并不扭捏。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的婢女远远跟着。
“国学院没那么多规矩,祭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你去读书不要紧张。”朱云霄轻声叮嘱。
姜蕊一笑:“我知道,读书我自会用心,我的性情大家也都知道,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也很轻松。”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下。
朱云霄敏锐察觉,关切问:“怎么了?”
姜蕊对他一笑:“没事,我只是想到这次选考遇到的一位小姐,估计,不好来往。”
有关其他女子的事朱云霄不再多问,只说:“能来往就来往,不能也无须在意,你是不用靠着这些的。”
姜蕊眼神微微一黯,她这些年被人尊崇,是靠着父亲战死的荫荣。
朱云霄并没有再注意她的黯然,抬脚迈门槛,身形再次一僵,牙缝里发出一声嘶。
怎么这腿越来越痛了?
“怎么了?”姜蕊忙问,察觉他的不适。
朱云霄对她苦笑一下:“唉,今日运气不好,腿上磕碰了一下。”
在外清冷的世家公子,只在她面前才露出撒娇的姿态,姜蕊抿嘴一笑,满目温柔:“疼吗?”
朱云霄看着她亦是一笑,眉目欢喜:“阿蕊一问,就不疼了。”
后方的婢女忙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唯恐视线惊扰了小姐和世子的柔情蜜意。
但有不知进退的人从后边冲了过来,声音响亮。
“哎呀,世子,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听到这声音,婢女忙伸手要阻拦,但五大三粗的妇人抬手就将她推到一边,冲着朱云霄去了。
“二夫人——”婢女气恼地跺脚。
看到站到面前的穿金带银打扮华丽的妇人。
“婶婶。”姜蕊淡淡称呼。
而朱云霄收起了笑,连称呼都没有,只微微颔首。
姜封出身普通,再加上战乱,本就不多的兄弟姐妹四散,等靠着一身勇武跟随邓山,战死获得封赏后,就有一个叔叔的儿子找上门,借着照顾孤儿寡母以及承继姜家香火的理由住进了姜家大宅。
姜二婶并不在意两人的冷淡,热情地说:“来家里怎么能不吃饭,快来快来,你二叔已经准备好了。”
朱云霄后退一步:“家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话似乎是对姜二婶说的,但视线只看着姜蕊。
姜蕊对他一笑柔声说“去吧。”
朱云霄转身大步走到马匹身前,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再没有看姜二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