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汐关切的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连忙问宝枝,“东西呢?”
她躲在暗中时就留心到,嫂嫂在碑前的石雕侍女身上藏了什么。
宝枝一脸紧张的贴近她,将方才趁乱藏起的纸递给叶汐,“就是这个。”
叶汐快速展开,看过上的内容,她瞳孔依然放大的骇然。
宝枝声音都抖了,“这不会是夫人在求救……”
“怎么不是。”叶汐吞咽着嗓子。
上面描写的三进院子,应该就是嫂嫂被关的院子,方圆空寂,至公主陵车马行了约一个半时辰……还有其他种种拼凑的信息。
最后则是两句诗,“蟾光曾渡琼林影,清辉今锁浓云处,盼君携枝舒云漏。”
定是嫂嫂留给求救对象的暗语,会是谁呢?
……
姳月被叶岌抱着出公主陵,断水已经候在马车旁,叶岌经过他面前,略微停步,“都收拾妥当了?”
叶岌问这话时,心中竟然已经没有多少不虞,视线睇向埋首在怀中的姳月,只要不翻出天去,折腾便折腾了。
断水回道:“世子放心,全都已经收拾妥当,必不会疏漏怠慢了长公主。”
叶岌清淡的眉宇间意外扬出些薄薄的愉悦,“嗯。”
姳月摒着呼吸,低埋着头大半张脸埋在大氅绒厚的领边下,垂低的眼眸全是余悸和狐疑。
她原以为自己装晕叶岌就会搁置了那事,不过依照断水的话,说明东西没有被发现。
莫非一开始就是她多想,叶岌的确只是想帮恩母清扫墓前。
不管如何,起码第一步成功了,若那僧人能将话传到,她便有希望离开。
姳月眼眸发烫,紧捏起手心,方才见到叶汐,也让她更坚定了要逃离的心念。
“怎么了?”
头顶落下叶岌问询的声音。
姳月身子因为激动轻轻战栗,察觉到叶岌的视线垂到自己脸上,埋头把脸贴近他颈窝,哝声低语,“冷。”
细腻的脸蛋蹭在叶岌脖颈最薄弱的肌肤上,鼻息浅浅撩过,穿透理智,扫拂去该有敏锐,拉着他快速坠沉。
叶岌喉结微动,“马上回去了。”
暗哑的嗓音灼耳,姳月闭紧眼睛点了下头,“嗯。”
*
祭拜过长公主,转眼便到了岁节,几乎一整天叶岌都陪着姳月待在小院。
与她执手一同写下春联,又要与她一同张贴,姳月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兴致,只能忍耐着陪同。
装着欢喜的模样。
门楣上的横批姳月贴不到,也懒得费劲,转身丧着脸道,“你来吧。”
叶岌睇着她略鼓的两腮,不由失笑,低腰将她抱高。
姳月吓了一跳,手撑着他的肩头惊叫,骇着双眸,花容失色。
叶岌喉间滑过短促的一声笑,姳月气恼低头瞪他,后者眉梢微抬,“贴吧。”
姳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非要她贴完不可了,一旁的水青看着眼色,忙将手里的浆糊举高。
姳月不得已,只能仔细再门楣上涂了浆糊,将横批贴好。
想要叶岌放她下来,低眸却见他静静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姳月被他看得不自在,脚尖轻踢他,“放我下来。”
叶岌依言将她放下,扶着她站稳,顺势替她挽起落在鬓边的发丝。
亲昵的相处,平和到仿佛一切痛苦都没有发生过的气氛,让姳月受不了,“天色不早了,可是该回国公府了?”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岁节。”叶岌略低下身抵着她的额,深眸柔攫着姳月,“不想我多陪你吗?”
姳月恍惚想起从前这个时候,她会在家中和祖母姐妹热热闹闹的过节,然后去到公主府陪恩母。
而现在她家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回想当初自己是怎么一头扎进这万劫不复的牢笼,她就控制不住眼中的恨意,偏头别过视线。
“想又如何,你不还是要走?”
姳月扯动嘴角嘲讽,“将来你也只会陪着沈依菀过节。”
姳月说罢就后悔了,都忍了那么久,怎么还是控制不住要说些讨不到好的话。
叶岌抿唇沉默看着她,就在姳月以为他会动怒的时候,却听他开口:“再容我想想。”
姳月茫然蹙眉,不明白他口中的想想是指什么。
叶岌却不再多言,吩咐了断水备马车。
见他终于要离开,姳月只觉松了口气,也无形去想他那意味不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岌离开后,她与水青两个人吃了记事以来最冷清的一顿团圆饭。
水青见她几乎数着米往嘴里送,酸涩安慰,“姑娘多吃点,除旧迎新,转过年一切都会好的!”
姳月深呼吸,是啊,起码她还有水青。
起码这顿团圆饭用不着勉强自己和叶岌共进。
天边远远传来烟火炸开的声响,姳月遥望着绚烂的烟火,手轻轻捏紧。
明日初一,朝廷会有七日的正元休假,照那僧人所说,吴肃每逢休沐就会去祭拜恩母。
若顺利,他应该就能看到自己留下的信息。
*
正月初一是上香祈福的重要日子,吴肃在家中随母亲给先祖敬过香,便命小厮收拾了贡品,准备出门。
吴母喊住他,“你这是要去祭拜长公主?”
吴肃点了下头,只当母亲是所有不悦,正要解释,吴母却从灶房拿了些米团出来,摆在食篮里,“这也带去。”
这米团是家乡祭祀习俗里惯用的点心,吴肃心领神会,命小厮接过。
吴母叹道:“赵姑娘与你有大恩,长公主是她的养母,等同是吴家的恩人,奉节祭祀也不能马虎了。”
吴肃心下动容,“嗯!”
他与小厮一路去到公主陵,先解了腰牌命小厮拿去给守卫好放行,正走下马车,却听人在身后唤他:“吴大人。”
吴肃扭过头,略蹙着眉看向几步之外人,思忖几许,凝声道:“叶二姑娘。”
吴肃与叶汐可以说是全无交情,更不明白她为何会来找自己,而且对于叶家人他有根深蒂固的芥蒂。
叶汐留意着四下,言简意赅道:“我有要事与你说。”
见吴肃面色冷然,她补了句,“事关赵姑娘。”
话一出,吴肃表情有了变化。
眼看那边小厮已经跟守卫说完话,叶汐生怕被发现,几步先行走上了吴肃的马车。
“你!”吴肃略惊。
犹豫几许,还是掀袍走了上去。
自打那日见过嫂嫂后,她就猜测那纸条是嫂嫂留给某个人的求救讯息,只是她参不透会是谁。
只能抱着漫无目的希冀,等待那个可能会来祭拜长公主的人。
直到吴肃出现,她终于明白纸上的最后的几句是什么意思。
琼林影不正是只吴肃的探花身份。
吴肃正色看着她,“不知叶二姑娘究竟有何要说。”
叶汐看着他的眼睛问:“赵姑娘曾经对吴大人有恩,我没说错吧。”
吴肃不置可否,“这似乎与叶姑娘没有关系。”
“你不必提防我,我与你一样,都曾受过嫂嫂的大恩。”
吴肃沉吟不再言语。
叶汐拿出那张纸条,递给吴肃,“这是嫂嫂费劲千辛万苦留下的求救信号,我想是给你的。”
吴肃听她说求救,眉头紧拧,还是控制着情绪,纸条展开。
等看罢,他维持的镇定还是烟消云散,面色更是彻底沉了下去。
外人都以为当初赵姑娘教训王安是横行骄纵之举,其中缘由知道的人甚少,纸条真的是赵姑娘所写!
“据我所知,叶岌对外称送赵姑娘去庄子静养,上面的意思是,赵姑娘是被逼迫?”
叶汐凝声:“……恐怕不止。”
第57章
短短半炷香的谈话, 吴肃满心的惊怒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他握紧拳头,沉默了良久, “你姓叶,我如何相信你。”
“我说过,嫂嫂对我有恩。”叶汐说着声音弥上涩意,“我将她当亲人。”
吴肃没有做声, 叶汐也不多解释, “你一会儿进去祭拜长公主, 如果我没有猜错,会有个僧人来与你说话, 到时你就知道我说得是真是假。”
以二哥的谨慎,既然有了怀疑, 她不信这怀疑会轻易消除。
也许他是在等人自投罗网。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感到忐忑,惹怒二哥会是什么下场她不是没想过, 甚至也想安于一隅, 当什么都不不知道。
可那天看到嫂嫂毫无光亮的神色,破败的好似随时会凋零枯萎,她于心不忍。
叶汐深深看了吴肃一眼, “叶汐静等吴大人消息,先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