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下马车, 吴肃将手中捏到发皱的纸条折起, 同样起身往陵前去。
吴肃满怀着心事长公主坟前摆着祭品。
“这位施主。”
僧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他心也猛得一沉。
*
窗外冬雪萧瑟, 燃着炭炉的屋子里暖和的让人晕晕欲睡。
叶岌坐在桌边处理公务,姳月抱着狐裘毯子缩在软榻上小憩,她轻阖着眸看似好睡, 心中却思绪万千。
依照那僧人说得,吴肃今日应当回去恩母陵前,他会不会发现,就看今日了。
“世子。”
断水叩门的声音让在沉思中的姳月略微一惊,那边叶岌将视线从面前的文书上移开,看了眼还在睡着的姳月,起身拉了门出去。
他几步走到庭院中,断水跟上前站在一旁回道:“吴肃今日确实去祭拜了长公主,僧人也照指示转达了夫人的话。”
叶岌站的笔直,手背在身后,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动,“吴肃如何说。”
他相信了赵姳月没有存着企图逃跑的心,说的那番话大抵也是真的因为梦中梦到,加之吴肃又与她早就相识,还时常去祭拜,难免与之共情。
可吴肃当初看赵姳月的目光却不单纯,他若自作多情,自讨没趣,他也不介意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吴大人只是与僧人说并未做过同夫人有一样的梦,又让僧人代为转告夫人,切勿忧思过度,之后上过香便离开了。”
叶岌漠然勾唇,倒真是他心思过虑了。
当初吴肃敢一再为祁晁上奏,言辞犀利,还以为也会是个棘手的,想来如今祁晁自身难保,他也安分。
“识趣就好。”
身后传来声响,叶岌回身看去,姳月拉开门,看着叶岌道:“醒来见你不在,以为你走了。”
叶岌走过去,看她的目光异常温柔,“不想我走?”
姳月迎着他的目光,轻点下颌,“嗯。”
诉着依恋的一声嗯,令叶岌心念随之一动,跨步进屋,低头吻住她,同时反手掩住了门扉。
稠缠的气息携着动情的暗示,一拥挤进姳月的身体,她木然承受着,四卷起的绝望却沉颠颠的压着她。
吴肃还是没有发现。
她无望想着,又想好在没有发现,叶岌原来始终让人留意着,她就像笼里的雀,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叶岌痴迷与她缠吻,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惩罚般吻得更深,舌头缠着她的舌,将她口中的气息尽数吞搅。
难以喘气的窒息感仿佛在告诉她,逃不掉的,不可能逃掉。
姳月脑袋发胀,肺腑像被什么挤压着几欲作呕,她奋力挣扎起来。
一再的抵触让叶岌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但还是松开她,耐着心问:“怎么了?”
才看到希望,就又遭受失望的打击让姳月自暴自弃,残存的理智让她不至于去和叶岌对着干,但是也真的继续不下去。
“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叶岌睇着她写满不愿的眼睛,“与我不舒服?”
“不是。”姳月深吸气想要解释。
“不是就好。”叶岌打断她的话,不由分说的抱着她走到软榻坐下。
长指挑开她的裙头,大掌顺着堆叠的裙埋下,姳月有种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的疼痛感,红着眼推他的手腕。
叶岌却先抬起了手,指端绕着抹鲜红,他眉心紧蹙,算过日子,又想到姳月那日在大雪在长公主坟前跪了许久,大抵是受凉提前了日子。
叶岌悔声道:“来信期了怎么也不直说。”
姳月亦是一愣,她今日一天都情绪紧绷着,全然没有意识到信期来了,难怪腹内隐隐的纠痛。
来了也好,倒是逃过一劫,姳月苦涩想着,低声道:“我说了不舒服。”
叶岌薄唇微抿,眸中除了心疼还有对自己的不可思议,仅仅是一个神情,他竟都会想她是不是又不愿。
稍有风吹草动就疑窦丛生,这是何等的莫名其妙。
姳月蹙紧着眉轻轻吸气,意识到信期已经来了的那刻,原本隐约的腹痛就一息强过一息。
听得她嗓子里颤颤的轻呜,叶岌下了榻去吩咐水青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他拧了帕子来到床边替姳月擦拭。
“我自己来。”姳月想去拿帕子,被叶岌轻轻避开。
“你好好休息。”
他坐在床沿,白皙的手握着帕子在她肌肤上轻轻擦拭,他恍惚回到了自己种蛊的过去。
而这次没有厌恨。
娴熟的动作,低眸专注的神情让姳月愈加烦躁,那半年她是深深喜欢着叶岌,可那个叶岌早就死在她一次次的痛彻心扉之中。
而眼前的叶岌,亲手杀了过去那个让她深深喜欢的叶岌。
姳月呼吸变得急促,想也没想就用脚去他的手。
“可是又疼了?”叶岌听她呼吸缭乱,只当是腹痛所致,轻握住她的脚踝,“我轻一点。”
姳月咬着牙关,把连别像另一边。
叶岌收拾好一切,兀自去净了手,回到软榻,抱着姳月躺下,手掌捂住她的小腹,“休息吧。”
*
吴肃离开公主陵后,便想方设法暗中去见了叶汐。
二人相视对坐着,神色皆透着凝重。
叶汐率先开口:“吴大人是相信我了。”
吴肃道:“我相信赵姑娘选的朋友。”
叶汐一笑:“我也是。”
两人都清楚,想从叶岌手中把人救出来有多难,还是在眼下这种无人能托底的情况下。
“我可以想办法查到嫂嫂究竟被藏在哪里,但是怎么救人,怎么不引起怀疑,吴大人可有高见?”
吴肃眉心皱紧,这局面不比当初祁世子在围场脱罪轻松,“最好能与找姑娘先取得联系,她留下这纸条,说明已经在水深火热中,得让她先知道,我们会想办法,不要自乱阵脚,然后就是做怎么才能不引火烧身。”
吴肃几番深思熟虑,“你说,叶岌曾经让人冒充赵姑娘?”
“没错,为长公主守灵,送她出殡的,都不是真正的嫂嫂。”
“那么好。”吴肃目光灼灼望想叶汐,“烦劳叶姑娘倾耳。”
叶汐略微靠近,吴肃低声与她说自己的计划。
*
叶汐去到大理寺府衙时,正是雪停的时候。
她起身准备下马车,宝枝神色紧张的拉住她,“姑娘当真要去?”
叶汐眼下全凭着一份良心在做事,冲动毋庸置疑,可已经是箭在弦上。
她指指窗外的天,“你看雪都停了,许是好兆头呢。”
叶汐走下马车,找到门口守卫道:“我是叶家二姑娘,有事前来找二哥,劳烦通传。”
守卫一听立刻道:“叶二姑娘稍等,属下这就去通传。”
他进去不多时,断水就自里头走了出来,“二姑娘怎么来了?”
叶汐抿了个笑:“二哥不常回府,我有东西想让他带给嫂嫂,只能来此了。”
断水瞥见宝枝怀里抱着的东西,点头道:“二姑娘随我来吧。”
断水引着她去到后衙,跨进门槛,见叶岌正伏案在忙,叶汐微微前身,“见过二哥。”
叶岌嗯了声,搁下笔抬眸看她,“有何事?”
叶汐示意宝枝把手里的东西递上,“那日见过嫂嫂后,我便始终不放心她的身子,这是我从前常给嫂嫂做的。”
“想到那时嫂嫂说吃了有用,便忙又做了些,还请二哥给嫂嫂送去。”
叶岌过往对叶汐这有所图的讨好嗤之以鼻,他也不缺为赵姳月调理的东西,巫医早都开了药方,不过赵姳月那笨姑娘应当会开心。
念及此,他目光随之柔和些许,“放着罢。”
断水从宝枝手中接过东西,“给我吧。”
“那叶汐就先告退了。”叶汐说着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响起什么,转身道:“对了,我这次多加了一味花红和还有将离草,利于活血调经,不过味会苦些,如果嫂嫂喝不惯,我下回再改。”
叶岌点头,“你有心了。”
待人离开,他吩咐断水,“拿去让巫医看一眼。”
见离散值还有些时候,叶岌又道:“没问题就给夫人送去吧。”
断水拿了东西去让巫医看过,就送去了小院。
姳月得知是叶汐送得,似捧宝物般用双手接过,捧着精致的瓷罐,灰丧多日的心泛起暖暖的酸涩。
断水想起叶汐叮嘱的话,“对了,二姑娘说为了药效,多放了两味药,看夫人喝不喝的惯。”
水青闻言道:“我这就冲调上一碗,姑娘喝了试试。”
姳月点头,等水青拿来冲好的,迫不及待就喝了一口,强烈的苦味只把她苦的脸都皱了起来。
“她这是放了什么,那么苦?”
断水道:“说是红花和将离草。”
姳月不通药理,也不知这两味药有什么用,只知嘴里甜苦交加,舌头都麻了。
“那不如让二姑娘再去调调方子?”断水说。
姳月摇头,这是叶汐的心意,她不舍得浪费。
捧着碗将其慢慢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