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竹喝了一口,脸都拧成一团:“好辣!”
姜思无又将一杯清澈如水的酒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
这次是甜的,而且很神奇,方才被刺激到的味蕾仿佛一刹那被打开,清甜又带着花香的味道弥漫开。
宁竹眼眸一亮:“这个好喝!”
之后她又尝了几种不同的酒,有的微酸,有的回甘,有的清冽,每一种都奇妙无穷。
宁竹还是第一次发现酒原来那么好喝,唯独第一种,太辣了。
姜思无似乎瞧出她的想法,道:“需要先刺激你的味觉,之后品尝其他酒才会更美味。”
宁竹点头:“原来如此。”
姜思无给她倒的酒,每一种都只有小小一口,不至于醉人,但到底酒下了肚,激得宁竹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姜思无指尖捻着一只天青色的杯子,微微摇晃,漫不经心笑着:“宁师妹为何对我这般放心?”
宁竹笑:“因为姜师兄是好人。”
姜思无眼眸微动,脸上笑意微深:“你我第一次见面,宁师妹怎么敢笃定我是个好人?”
宁竹只笑了笑:“直觉。”
若不是好人,他在秘境中又为什么会为了救谢寒卿而死?
姜思无觉得很有趣。
他的确没打算灌醉宁竹,酒,只该作为调情的手段,而非麻痹人的工具。
宁竹没再喝。
她用了点儿菜之后,靠在阑干上看下方河水静静流淌。
姜思无却微微有些醉了。
他主动坐到宁竹那一边,药香将她整个人环绕。
宁竹偏了下脸。
少女的眼眸像是落了一场春雨,雾蒙蒙,淅淅沥沥。
姜思无不得不承认,她生了一副好容貌。
清纯,无害,惹人采撷。
否则又怎么会让寒卿这般关注她?甚至不惜以剑意相护?
姜思无凑近她,语气又轻又缓:“宁师妹。”
宁竹嗅到一种奇妙的味道。
初时带着苦和涩,百转千回间又生出一点带着水汽的甜,像落了一地的花瓣被雨水打烂。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河水流淌的声音渐远,眼前之人的眉眼却变得无比清晰。
她看到他含笑的桃花眼轻轻朝她眨了眨,仿佛蝴蝶振翅。
“宁师妹接近谢寒卿,是为了什么呢?”
宁竹的眼神变得空洞,她无意识张开唇:“没有……接近。”
姜思无笑了下,像是一只勾人的狐狸:“那谢寒卿为何对你那么关照呢?”
“救……过他。”
姜思无的眸色微微变深:“救过他?是在什么时候?”
宁竹的表情痛苦,她在抗拒回答。
姜思无却不给她机会,香气越发浓郁,他唇瓣开合,用一种蛊惑人心的语气发问:“是在什么时候救过他?”
宁竹的鼻尖缀满了冷汗,一张脸更是变得惨白不已。
她死死咬住唇,直到有腥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
宁竹没说出一个字。
姜思无的眸光变化了几转,香气消散。
宁竹的眼神却依然迷离。
姜思无掏出一块干净的绢帕,轻轻压在宁竹嘴角,语气温柔:“怎么这般不小心?”
点点殷红在帕子上晕开,如同落了红梅。
姜思无笑盈盈说:“寒卿是姑姑唯一的孩子,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记住了吗?”
宁竹似乎听懂了,慢吞吞眨了下眼。
隔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一人背负长剑,眼眸清冷,抬头看着上方的二人。
少女面颊嫣红,微微扬着脸。
姜思无指尖捻着一块帕子,在她唇边若有若无的地擦拭。
似乎起了一阵风,姜思无手中的帕子忽然碎为齑粉。
谢寒卿足尖点过河面,轻飘飘落在二人面前。
他眸光扫过桌案上的各式酒盏酒杯,唇抿得很紧:“她才受过伤。”
姜思无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他若无其事收回来,把玩起一旁的折扇:“这些酒都是灵植所酿,可滋补身体,温养灵脉,有益无害。”
姜思无唇角带着笑:“宁师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竹整个人晕乎乎的,看人都重影。
她晃了晃脑袋,如实说:“有点晕。”
姜思无胸腔处发出低沉的笑意,他道:“有几种酒后劲大,你回去睡一晚便好。”
宁竹却觉得奇怪,方才她的脑子里像是被一团浓重的雾包裹住,现在那雾气似乎在慢慢散开。
宁竹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竟是谢寒卿,她揉了揉额角:“谢师兄,你比试完了?”
谢寒卿此人,平日里其实不大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仿佛青松枝头的白雪,山巅岩石上万年不化的寒冰。
但宁竹此时却察觉到,他在生气。
分明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但他纤长的眼睫垂得比平日低上三分,冷淡剔透的瞳此时黑沉沉,叫人看不分明。
宁竹觉得不大可能,但她还是试探着问:“……谢师兄方才输了比试?”
姜思无大笑起来,他笑得双肩颤抖,甚至蜷起手咳嗽。
宁竹不知道这话哪里惹到了他的笑点,见他咳得厉害,本打算倒点水给他,一看桌上全是酒,只好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瓶仙露饮递给他:“姜师兄,你还好吧?”
姜思无眼眸中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汽,眼尾更是泛起淡淡的红,如同被揉出汁水的花瓣。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宁竹的手,凉得像冰。
宁竹没有注意到皮肤接触间传来的酥麻感,只觉察到一股凉意。
姜思无常年服用的药中有一贴九幽寒花,服用多了便会导致体温异常,如同蛇类。
原著里写过,姜思无的尸体被从秘境中带出来时,浑身都长满了被魔气侵染的九幽寒花。
那些花占据他的经脉,撑破他的皮囊,昔年风流飒沓的淮水公子,竟生生化为花冢,不成人形。
姜思无知道自己生着一副勾人的容貌,也是刻意在谢寒卿面前对宁竹故作暧昧。
可他抬起眼帘对上宁竹眼眸
的一刹那,所有散漫的笑意都凝固住。
宁竹的眼神,悲悯又惋惜。
仿佛只是转瞬即逝,宁竹道:“姜师兄快喝吧。”
瓶身不知何时变热,是宁竹用了灵力。
姜思无握住瓶身的指微微收紧。
他再度看去,宁竹却只是用充满善意的眼看着他。
姜思无难得沉默了片刻,将仙露饮一饮而尽,指尖在瓶口摩挲。
气氛沉寂下来。
谢寒卿开口:“回吧,你明日还有比试。”
宁竹一惊:“我的比试排在明日?”
谢寒卿点头:“刚刚排出来的。”
宁竹的酒意便消散了大半,她对姜思无说“姜师兄,多谢你今日款待,我要回去练习了!”
这才是第一天,她就遇见了那么厉害的对手,万一后面还有那么厉害的,不好好练习她这积分还想不想挣了!
宁竹率先抛出灵剑离开,谢寒卿看姜思无一眼,紧随其后。
在离开前,他淡声说:“宁竹性子单纯,表兄还是莫要招惹她为好。”
姜思无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低头看着手中犹然温热的仙露饮。
他忽然笑了下。
第31章
谢寒卿和宁竹一前一后回了望月楼。
待到楼下, 谢寒卿忽然唤住宁竹,他摊开手,一瓶天青色的瓶子静静躺在他掌心。
谢寒卿皮肤很白,瓶身天青, 衬得他掌心如雪。
小仙君眼瞳也清凌凌, 望着她说:“比试顺序无法更改, 你今日才受了伤, 明日又要对战, 多加小心。”
门口往来弟子纷纷侧目, 有人见谢寒卿在这里, 还停下来唤:“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