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卿将两人的互动纳入眼底,垂下纤长的眼睫。
最后他们定了一家食馆,距离不算远,众人打算走着过去。
白晚落在后面,故意走到谢寒卿旁边:“你是个锯嘴葫芦吧。”
上一次在南陵城养伤,姐姐已经告诉了她凤和白玉簪的事。
炎陵庄这一遭她也想通了,喜欢谢寒卿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好,姐姐守了他那么久,这人依然像捂不化的冰。
她被雾妖蛊惑,也算是看清了自己的欲念。
这些年来她的不甘,并不单纯是为了谢寒卿,更多的……是和姐姐的攀比之心。
可她重伤之际,却是姐姐一夜夜守在榻边。
白晚那个时候才明白,自己此前多么可笑。
想通后她也能坦然面对谢寒卿了,甚至还劝姐姐,天底下那么多优秀的男子,也不是非他不可。
譬如姜思无就不错。
至于谢寒卿……想到他对宁竹的不一般,白晚就想笑。
宁竹那丫头看上去根本就是个不开窍的,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谢寒卿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白家可有修为同宁师妹差不多的弟子前来参与大比?”
宁竹的修为……的确不高,加之一个十人小队不能尽数是一个门派的,从其他门派找一些弟子最好。
白晚听懂他的言下之意,问:“天玑山那边有几个?”
“三四个。”
白晚脸上笑意扩大了些:“那没问题,白家再凑几个人。”
白晚万万没想到谢寒卿这样的性格也会钻规则漏洞私下帮人,但想到宁竹方才说的那些,白晚忽然也理解了。
宁竹缺灵石又缺积分,参加大比的确是个好办法。
她正了脸色:“放心吧,这事儿包我身上。”
宁竹在望月酒楼办完入住手续,全然不知道已经有人替她操好心了。
她收拾一番,正打算出去溜达溜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结交几个修为差不多的弟子凑人数,门便被叩响了。
有人在外面问:“是宁竹道友吗?”
宁竹奇怪,一边应是,一边拉开门。
是个脸生的小仙君,穿一身紫色弟子服,看来是姜家的人。
他笑盈盈将一个食盒递给宁竹:“宁道友,姜师兄吩咐我来给你送些鱼脍。”
宁竹有点惊讶,不过还是很快道了谢。
她提着食盒回屋,一打开盒子,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鱼脍,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门又被叩响了。
这次来的是身穿玄金两色道袍的白家弟子,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压低声音说:“宁道友,后日大比十人小队人数已经七七八八齐了,我是来问一句你这边还有没有交好弟子要组进来?”
宁竹一脸震惊,那弟子及时说:“宁道友放心,此事是我们白师姐亲自吩咐下去的,都是可靠的人。”
白师姐?
宁竹不觉得会是铁面无私的白暮,那就只能是白晚了?
宁竹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道谢:“帮我谢谢白晚师姐。”
既然如此,她犹豫片刻:“我这边还有两个交好的道友,能加进去吗?”
那弟子说:“可以,宁道友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下去安排。”
“一个叫做江似,一个叫做曲亦卓。”
虽然她和曲亦卓……但这么好的机会,她还是不想
漏掉他。
那弟子点点头:“我叫周停,住在对面的摘星酒楼,宁道友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送走周停后,宁竹坐在桌案前对着鱼脍发呆。
一面之缘而已,姜思无对她却这般照拂。
可惜他会死在这场大比中。
如果她没记错,白晚……也是在秘境试炼的时候受到魔气侵染,下落不明。
宁竹一颗心沉沉坠到肚子里。
因为这桩事,宁竹出门闲逛的心思也没了。
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多想,宁竹只好又翻出发带开始编。
只是她依然心乱如麻,连连编错了好几个地方。
宁竹叹气。
她放下发带,盯着桌上鱼脍,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嗤笑:“你这鱼脍是有多好吃?看一晚上了舍不得吃。”
宁竹抬头,江似不知何时坐在她窗棂边,一条长腿微屈,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
宁竹忙将发带收起来:“一下飞舟你就不见了,用过饭了吗?”
江似瞥了眼桌上的鱼脍:“没用,但我也不想吃这个,又凉又腥。”
他抬了抬下巴:“刚刚我路过一家面馆,瞧着不错,一起去?”
宁竹觉得自己也该出去走走,欣然应允:“好呀。”
江似率先跳了下去。
宁竹犹豫了两秒,听到他在下面喊:“快点啊!”
她住在四楼,要下楼还要点时间,于是宁竹也走到窗边直直跳了下去。
修真界嘛,走个窗户不算出格。
只是宁竹没控制好落脚点,踩到了一小块石头上,整个人身形一偏,险些跌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
灯火阑珊,檐下风灯悠悠晃着,模糊了少年的脸庞,却叫他的双瞳变得更加幽深,古井一般,叫人望不到底。
江似很快放开她,随口道:“站都站不稳,后日怎么参加大比。”
宁竹脸颊涨红:“刚刚那是不小心的!”
江似无情奚落她:“比试中不小心,避不开别人的招式,轻而易举便会断手断脚。”
这话说的不错。
仙门大比遵循自愿原则,凡是愿意参加的弟子都是做好了负伤甚至丢了性命的准备。
这也是为何宁竹想找一些队友蒙混过关的原因。
万一真遇到一个手下不留情的,他就是在场上杀了自己也是可以的。
想起这个,宁竹把白晚给他们安排了小队的事说了,两人一边说一边并肩往前走,自然没注意到望月楼拐角处,绣着青莲流云纹的一角白衣。
小仙君头上的银色鹤冠反射着斑驳迷离的光,一双琉璃般剔透的眼很淡,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谢寒卿悄悄跟上了两人。
江似还在把玩手里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一端时不时擦到宁竹的手背,有点儿痒。
宁竹挠了下,随口说:“在飞舟上就没瞧见曲亦卓,明天你若是有空,能帮我跟他也说一声吗。”
江似停住脚步。
宁竹愣了下,回头看他:“怎么了?”
江似笑得有点儿凉薄:“既然要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宁竹别开眼没说话。
江似也懒得再逗她,挑明道:“他不会同意的。”
他刚才去查东西了。
他把各门各派会参加仙门大比的所有筑基期弟子都查了一遍,摸清楚了这些人大致的修为高低和招式路数。
曲亦卓……他有用,他不会让他跟自己一组。
他要他也进前三十。
江似不等她问,便说:“我刚好听见他要跟其他人组队。”
宁竹转念一想,虽然都是筑基期,但曲亦卓修为高过她许多……
像她这样攒积分的是少数,比试也是一个切磋交流的好机会,曲亦卓想必不会放过。
她很是想得开:“那便算啦,倒是你,你要不愿意跟我一起组队也行的。”
之前是她没考虑到这一层,江似说不定也想趁着大比磨炼修为。
江似却说:“无所谓。”
宁竹便弯起眼眸笑了下。
两人一路走到面馆,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香辣牛肉面。
隔着半条街,谢寒卿立在一个买转花灯的摊子背后,看着两人。
热气氤氲,模糊了少年少女说笑的画面。
谢寒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转花灯呼啦啦转着,五光十色交织成片,叫周遭一切都暗淡,褪色。
他定定盯着宁竹被辣得微微肿起的红唇,瞳色一点点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