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仿佛被人碾过,灵丹处亦像被剜掉一般,痛得宁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又有一股温柔的灵力包裹着她,安抚着她,好叫她不至于痛到失去意识。
谢寒卿冷白的鼻尖缀上了一层细汗。
他小心翼翼操控着,将宁竹的灵力往自己体内引。
红丝出自昆仑山,在那里他打听到了一点事。
许久之前红丝便存在,它喜欢依附于修士。
百年前,红丝曾上过一个垂垂老矣的散修的身。
那散修自知寿命不长,遍历天下,最终落脚在昆仑山。
散修死后,灵力散尽,红丝也离开他的身体,蛰伏十几年后,再度跟着一个修士离开了昆仑山,后来辗转到了炎陵庄。
这红丝需要以灵力供养,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红丝喜灵力,他便将宁竹的灵力往自己身上引。
宁竹暂时没了灵力,说不定这红丝会从她体内自动离开,扎根到自己体内。
只是散灵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稍不注意,便会叫修士灵丹干涸,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谢寒卿思来想去,决定以灵池相护,叫她的灵丹至少能被灵力稍稍滋养着。
宁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死死咬着唇,不知何时将自己的唇咬得一片鲜血淋漓。
谢寒卿亦不好受,每个人的灵力经自己炼化后都是不一样的,此时强行容纳她的灵力,自然是如水火交融。
况且两人修为差距过大,他还得小心控制,不让宁竹的灵力被自己吞噬。
很快两人都是冷汗涔涔。
好在宁竹的灵力快要见底时,被封印在她灵丹处的红丝动了。
红丝试探着往外游走,似乎要往谢寒卿这边来。
谢寒卿背脊绷紧,清冷的眼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故意放出一股精纯的灵力,诱惑红丝上身。
红丝上当了。
眼前是更强大磅礴的灵力,而身后之躯,已与凡人无异。
它迫不及待一般,如同某种动物,
朝着谢寒卿伸出触角。
然而在融入谢寒卿经脉的那一刻,忽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谢寒卿体内刺向红丝!
红丝察觉到危险,迎面相击,甩开那股力量后飞快地逃窜回宁竹体内,蛰伏在她灵丹处一动不动。
谢寒卿毫不设防,心脉受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失去了谢寒卿的操控,宁竹身形绵软倒在池中。
一股灵力托住宁竹,谢寒卿脸色白得可怕,他调动灵力,将宁竹体内灵力一一输送回去。
殊不知谢寒卿此刻寒毒入体,又连轴奔波,加之方才被红丝攻击,已是强弩之末。
他堪堪将宁竹的灵力归位,便栽倒在雪地之中。
灵泉水滋养经脉,宁竹的不适很快褪去,五感也逐渐归拢。
当她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小仙君衣襟染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模样。
“谢寒卿!”
谢寒卿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雪连绵,他独身一人爬上天玑山的一万八千阶,来到问心石前。
一万八千阶上布有重重幻境,目的在于拷问道心,那些不合适的人,会被困在幻境中,永远都抵达不了问心石。
这是天玑山弟子入门的流程,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许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掌门和一众长老早早候在问心石前。
他冒着风雪到达时,听到的是诸多溢美之词。
“不亏是两大世家之后,根骨极佳,恐怕是天玑山历来通过速度最快的弟子吧?”
“假以时日,这孩子定能成为剑道魁首……”
他抬头,看见清虚真人立在问心石前,仙风道骨,风雪不沾身。
俨然是一副仙人模样。
谢寒卿看见他,想到却是南陵城那个无声死去的乞儿。
清虚真人含笑看着他:“寒卿,来问心石旁。”
“问心石,问道心,道心无贵贱,以天下为己任,亦或想要名扬天下,皆为道心。”
“寒卿,把你的手放上去吧,问心石能让你看清你的道心。”
谢寒卿从善如流,将手掌贴到质地温润,绿光盈盈的问心石上。
谢寒卿瞳孔微微一缩。
有长老好奇问:“孩子,你看到了什么?”
其他长老打断他:“诶,旁人的道心不可窥探。”
谢寒卿淡漠的瞳孔盯着空白一片的问心石,垂下眼睫,用平淡的语调说:“解困厄,渡世人。”
画面如水波荡开。
年幼的孩子已长成身量初成的小少年。
又是一个大雪天。
他衣袍染血,在风雪中跌跌撞撞跑来,面上是难得的慌乱。
那是一个朔月。
蛰伏在体内的那股力量第一次暴动,搅得他经脉寸断,痛不欲生。
更可怕的是,他痛到蜷缩在床榻之上时,从悬挂的水光镜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通体金光,不似常人。
他……是个怪物。
谢寒卿召出缚仙索,将自己牢牢困住,将唇舌都咬烂。
他绝不能让旁人知晓此事。
可惜灵力暴动,竟生生将缚仙索炸得粉碎,他住的那间屋子亦被夷为平地。
好在在察觉到不对劲前,谢寒卿便在洞府周围布下结界,动静没有被旁人发现。
疼痛过去后,谢寒卿再度来到问心石旁。
他将手掌贴上去,问心石浮现的依然是一片空白。
谢寒卿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屠杀天下的画面。
第二个朔月,再度出现同样的情况。
谢寒卿再度在疼痛过去之后来到问心石旁。
还是一片空白。
自此之后,谢寒卿每个朔月后都会到问心石前看一看。
他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每至朔月,他会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生生忍过去。
谢寒卿便寻天下典籍,都没有查到他的症状。
他有太多疑问。
他体内蛰伏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没有道心?
或许全天下,只有一个地方能解答他的疑惑。
那便是音希山。
他要藏,要忍,要等,等到归墟开启,或许一切都会明晓。
可是方才,红丝攻击他的时候,他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同类相残。
不同于之前与红丝数次交手。
这一次他毫不设防,是藏在他身体深处的力量在直接与红丝对抗。
谢寒卿很疑惑。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跟红丝是同类?
为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寒卿在头疼欲裂中醒来。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夜已经深了,冷月如霜,越过窗棂倾洒而入,映得一室清寒。
谢寒卿盯着素色的帐幔微微出神。
有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