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窥探着他的表情,仿佛希望从中看出些什么。
最好是恼怒,是嫉妒,或是……杀意。
谢寒卿的眸中似乎划过一丝燥意。
可是有人来了。
他又变成了那个冷淡而不苟言笑的小仙君。
“江似!”
“寒卿!”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传过来。
宁竹跑得太过匆忙,发髻上的流苏缠成一团,刘海也乱了。
谢寒卿和江似一站一坐,都在看她。
宁竹戴着的面具早就掉落在桥上,她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让谢寒卿想起落凰花被指尖碾碎时的颜色。
他指尖微微蜷了下,听见自己在发问:“宁师妹,可有人轻薄于你。”
宁竹的脸颊唰地涨得通红。
她支吾了片刻,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
谢寒卿的眉头轻蹙。
齐玉明在旁边煽风点火:“谢师弟,你管他们二人作甚?”
他语气里含了点暧昧:“江师弟和宁师妹一同领取任务前来,关系自是旁人不能比,对吧?”
哪知道那看上去一贯好脾气的宁师妹忽然用一种凶巴巴的表情瞪着他。
齐玉明噎了下。
宁竹冷静道:“我们只是普通同门。”
齐玉明正要开口嘲讽,宁竹冷冷看他一眼:“我和江似有点私事需要解决,各位师兄师姐还请稍等。”
她气势汹汹走过去,一把抓住江似的胳膊,将人带到旁边的密林。
枯枝掩映,只看看得到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形。
齐玉明嬉皮笑脸说:“有情人间的事,我们也不好掺和,我看我们不如走吧。”
谢寒卿淡淡扫他一眼,这一眼,隐隐含了威压。
齐玉明身形微僵,霎时说不出话来。
可他又生出恼怒。
他入门时间比他早,身份也不算差,可这些年却处处被他压了一头。
一个敢偷偷修习禁术之人,还当真以为自己是白璧无瑕?
齐玉明心底快意起来。
谢寒卿,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待回了天玑山……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枯林之中,宁竹狠狠将江似甩开。
少年唇边还有血,抱着手随意靠在枯树上,一副任凭处置的表情。
宁竹盯着他看,表情很平静。
江似的背脊一点点绷紧,他故意笑起来:“怎么?要找我兴师问罪?”
宁竹没有说话。
江似:“你该不会从没跟人……”
宁竹挥手打在了他脸上。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得江似的脸重重偏了过去,一片火辣辣的疼。
宁竹声音有点抖:“江似,亏我把你当朋友。”
“但现在不是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
江似像是被这一拳打懵了,他垂着头,垂下的发丝挡住眼睛。
起风了,夹杂着点点银光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许久之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谢寒卿一行人还等在外面,宁竹眼圈有点红,她说:“耽搁各位时间了,我们回去吧。”
宁竹率先抛出点青剑,飞身而去。
枯林之中,一道身影慢吞吞走了出来。
他脸上不再是漫不经心的神色,一侧脸颊更是高高肿起,脚尖扫过雪泥往前走着,如同一道幽魂般。
谢寒卿没有再多看他,飞身上剑:“走吧。”
似乎酝酿了一路,直到快到云隐仙居,一直沉默的白暮飞到谢寒卿旁边,开口道:“……为什么是她?”
某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如同洪流宣泄而出,白暮声音有点颤:“我想听一句真话。”
她太了解谢寒卿,他何时会一再对人出手相助?偏偏是对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
她想不通,她到底……败在了哪里?
谢寒卿足尖微点,身形轻盈下了飞剑。
一道冷淡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没有为什么。”
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在南陵城的最后一晚自然是过得不痛快。
虽然心思各异,但当事人宁竹一直躲在屋子里没出来,倒也一夜平静。
第二日一早,众人按照计划回了天玑山。
入关时,许多弟子都在偷偷打量谢寒卿,在白暮扫过去的时候,又匆匆垂下眼。
如此反复几次,就连宁竹都察觉到不对劲,这些人怎么怪怪的?
谢寒卿又不是妖魔鬼怪,怎么都是一副看洪水猛兽的表情。
在一个洒扫弟子再度偷偷投来打量时,白暮停在他面前,冷冰冰道:“我天玑山弟子,行事何必如此鬼祟?”
那弟子抓着扫帚,整个人几乎微微颤抖起来,支吾着说不出话。
谢寒卿的声音响起:“二师姐。”
白暮回头,谢寒卿表情坦荡:“师尊传音命我去含云顶一趟。”
白暮立刻说:“我随你一起。”
谢寒卿摇头:“是命我单独前去。”
他冲众人略一颔首,先行离开。
白暮感到不安,问齐玉明:“你们在炎陵庄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接到白晚受伤的消息后,立刻就赶回了南陵城,其余细枝末节来不及打听。
齐玉明表情很是古怪:“白师姐还不知道?”
“谢师兄他在炎陵庄时,对一个凡人动用了搜神术。”
一旁的宁竹懵了。
搜神术?这不是禁术吗?
白暮脸色苍白,早已如同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江似在一旁将几人的表情变化收之于眼底,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然而他没想到,宁竹也踏着点青剑追了上去。
江似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成拳,复又松开。
他漫不经心说:“齐师兄,一起去珠玑阁领取结算奖励?”
齐玉明自是不着急,他眼眸中隐隐跳动着兴奋:“你自己去。”
江似看着几人纷纷追着谢寒卿离开,兀自转身,去了珠玑阁。
自己作孽,又与他何干?
含云顶已经被密不透风的结界所笼罩。
几人前前后后赶到,只能看见山顶终年盘旋不散的雾气,将一切都遮蔽。
白暮见齐玉明也来了,声音尖利:“把炎陵庄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齐玉明鲜少见白暮动怒,一五一十将事情交代了一遍。
宁竹当时昏迷了,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听罢后,白暮有些踉跄:“……寒卿他怎么会?”
他使用搜神术乃是不争的事实,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了。
如何遮掩得了?
宁竹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思索片刻,道:“谢师兄当时是为了救谭芸师姐,才不得不对秦虎使用了搜神术,能否凭借这个向掌门求情?”
白暮脸色灰白,摇头:“没用的。”
宁竹的心重重沉下来。
谢寒卿是天玑山掌门首徒,两大世家之后,是真正的名门正派,天之骄子,这样一个人竟在暗中修习禁术……
宁竹忽然想到什么:“为什么事情传得那么快?”
白暮一愣。
是啊,为什么事情传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