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笑。
高高在上的世家仙君,体会过他与狗争食,与牲畜同眠的日子么?
又体会过被长埋于地底,忍受着无比痛楚的撕裂感,活生生感受着自己像一个怪物,慢慢长出四肢和头颅的感觉么?
整整一年。
他被埋在那里整整一年。
新鲜生长的血肉诱来地底爬行的蛇虫鼠蚁,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它们聚在一起,啃咬他刚刚生长出来的血肉,嚼碎他的指骨。
被吃掉的身体无尽重生,又一遍遍惹来觅食者。
他痛得浑身颤栗,却无法尖叫——他的喉咙还没彻底长好。
他只能用残缺可怕的躯干去驱逐那些东西,有一次,他甚至用刚刚长出来的牙齿活生生咬死了一只老鼠。
这一切,都拜他们所赐。
他怎么敢,怎么还有脸去祭拜他?!
宁竹带着试探的声音响起:“……江似,你怎么了?”
少年面色惨白如鬼,黑瞳几乎泛起血色,鬓边的发被汗湿透,浑身都在轻颤。
江似猛然被打断思绪,如同溺水之人忽然浮出水面,他胸膛起伏,狠狠喘息了几口。
宁竹有点害怕:“江似?你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只是用一双阴沉的眼看着她。
宁竹不放心,抬起手轻轻碰上他的额头。
柔软的,带着香气的手背落在江似额头上。
江似像是被烫到一般,轻轻颤了下。
“好烫。”
“你是不是在发热?”
江似盯着少女开合的红唇,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谢寒卿,宁竹。
他对她用的牵魂术,她体内他的神魂……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又或者,谢寒卿到底对宁竹怀着什么心思?
桥下之人还在看他们。
鼻尖缭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
面具之下,那双杏仁眼微微圆睁,含着关切。
江似的血脉沸腾起来,恶意攀爬而上。
心底有一道声音蛊惑他,你不想看看谢寒卿被惹恼的模样么?
你不想先他一步么?
江似的骨骼都微微颤栗起来。
他忽然抓住宁竹的手腕,将人扯向自己。
宁竹不明所以:“江似?”
江似轻轻捏住面具的边缘,锋利,冰冷。
他抬手一揭。
一双盈盈的眼带着困惑看着他。
江似喉结微滚,翻腾的恶意几乎叫嚣起来,叫他面前都蒙上一层晃动的血色。
他捏住宁竹的下巴,倾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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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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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宁竹手中的风车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眼, 看着一张俊美而苍白的脸朝她靠近,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无法挪动半分。
少年气息滚烫,又带着十足的侵略感。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扼住她的下巴, 叫宁竹的唇不由自主张开了一点。
江似的目光描摹着柔软, 水润的唇瓣。
只有饱满到快要烂掉的桃子, 才会呈现出这种带着几分糜艳的色泽。
他喉结微滚, 唇角有几分干涩。
周遭一切都变成错杂交织的光影, 光怪陆离。
江似听到两道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扑通,扑通, 乱了节奏。
少女的眼,盈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漆黑的瞳仁中倒映出他的脸。
她眸中没有厌恶, 只有无措和茫然。
像是被抓住后颈提起来的猫。
他的唇就要压上她的那一刻,江似忽然偏了下头。
少年唇瓣干燥而滚烫,印在少女脸颊上。
两人都轻轻颤栗。
只停留了一刹,江似松开她, 见宁竹眼睛瞪得更圆了,他忍不住摩挲了下她的唇瓣,哑声说:“还要么?”
江似身后的阑干碎为齑粉,一道锋利的剑意席卷而来,将他重重击飞。
他砸在了桥下的摊子上, 惹得路人惊声尖叫。
宁竹回过神来,才看见谢寒卿站在河堤上,两袖如鹤翅, 银冠闪动着寒光。
那双淡漠的瞳压抑着沉沉暗色。
齐玉明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白暮却已经匆匆跑了过去。
谢寒卿动作更快,几乎是眨眼间便闪身到江似面前,怀卿剑寒芒闪动,对准他的喉咙。
众人向来是爱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当事人还是两个仪表非凡的仙君。
很快两人便被路人围拢。
江似唇角染血,脸上甚至在笑。
少年的眼瞳黢黑得几乎有些空洞,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看破!
谢寒卿的眉头微微拢起。
宁竹挥开众人跑了过来:“谢师兄!”
白暮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宁竹原本想说什么,看见白暮来了,她瑟缩了下,停在原地。
白暮扫了宁竹一眼,压低声音对谢寒卿说:“师弟,此处人多口杂,闹起来失了脸面。”
她朝着江似丢出一道缚仙索,将人牢牢捆绑起来,说:“我们先回去,再问清事情始末。”
谢寒卿终究是收了手。
白暮递了个眼色,齐玉明立刻召出飞剑,正要把江似带上剑,谢寒卿却抓住江似,缩地成寸,凭空消失。
齐玉明傻了眼:“白师姐?”
南陵城每一寸都在白家掌控之下,白暮抛出一个罗盘状的东西,指尖点在上方感应了片刻,很快便说:“这边!”
她踏上飞剑,扭头对宁竹说:“你也一起。”
南陵城郊区。
江似被谢寒卿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地雪沫。
江似倚着树干,蜷起一只腿来,随意用衣袖抹
掉唇角的血。
谢寒卿朝他靠近。
江似低低笑道:“怎么?也要对我使用搜神术?”
谢寒卿抬手,灵力直直灌入他的经脉中。
这一次他并未留情,灵力凶猛,叫江似痛得微微发颤。
谢寒卿眼瞳冷淡,像覆了一层薄冰。
他仔细地在他身体里一寸寸地搜寻,捕捉。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没有方才他再度察觉到的那缕魔气。
江似的眼微微失焦,直到谢寒卿忽然撤出灵力,他身子轻颤了下,才渐渐恢复清明。
江似用一种有恃无恐的眼神看着他,笑得恶劣:“谢师兄是在找什么呢?”
谢寒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蜷,他淡声说:“不要招惹她。”
江似脸上的笑意扩大了:“招惹她?敢问谢师兄是她的什么人?”
他轻轻舔了下唇角:“你情我愿,又何来招惹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