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她至少不能再跟谢寒卿同眠了。
宁竹在水里吐着泡泡。
幻境太可恶,竟然趁人睡得迷迷糊糊时侵入心神。
可恶,可恶至极!
头顶传来一道喑哑的声音:“宁竹。”
宁竹吓得呛了一口水,扑腾着钻出水面。
“咳咳咳——”
宁竹看清来人之后,咳嗽得更厉害了。
“……江,江似?!”
少年披散着一头墨发站在浴池边,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宁竹吓得抛出一个遮蔽诀,飞快从水中爬出来穿好衣服。
但宁竹不知道的是,江似生有邪瞳,遮蔽诀对他来说并没有用。
少女皮肤白皙,腰侧那几道鲜红的掌印便显得尤为明显。
宁竹刚刚低头系好衣带,忽然有人抓住她的手。
宁竹愕然抬头。
那双黑得几乎泛起红的眼瞳定定看着她,从她还泛着肿的唇上划过,从她耳垂上那圈淡淡的牙印上划过。
江似手掌用力,几乎快要捏碎她的手腕。
宁竹蹙眉那一刻,他松开手,带着笑问她:“宁竹,你不是来幻境中带我出去的吗?我们为什么不走?”
宁竹警惕地看着他:“江似,你现在……想起多少来了?”
“果然如你所说,阿宁是幻觉。”
他轻描淡写:“我杀了她。”
他仔细辨认着她的表情:“幻境坍塌了。”
宁竹的眼眸微微瞪大,她急切地拉着他的手:“你看到光团了吗?”
光团?
江似回忆着,点头:“看到了。”
“那你出幻境了吗?你的那个光团消失没?”
……出幻境?光团消失?
江似看着她,表情都没有变化半分,说出谎话:“嗯,光团消失了,我出去,又回来了。”
“宁竹,你还在里面,我要带你出去。”
宁竹雀跃起来,所以她面前这个是清醒版的江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现在所处的就是属于谢寒卿的残缺幻境,而不是融合幻境!
既然是残缺的,肯定会有破裂的边缘吧?
宁竹问江似:“谢寒卿的这个光团是不是残缺状态?”
江似思索片刻:“不是。”
宁竹很失落,难道幻境会自动修复弥补?
江似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我们为什么还不离开幻境?”
宁竹沉默片刻,将自己对幻境的猜测同他说了。
“……也就是说,要想出去,必须消解谢寒卿的执念。”
她蔫巴巴把自己杀了那个假宁竹的事情说了,摇头道:“但是不起作用,如果我们先出去了,谢师兄也会再捏造出一个宁竹。”
“他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幻境。”
江似眼珠转了下。
意识不到这是幻境么?
他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幻境又如何,能和她长相厮守,在此蹉跎一生又如何?
何必要出去?
宁竹愁得眉头紧拧:“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似抬手,轻轻帮她拨了下脸颊边的乱发:“宁竹,我有一个办法。”
宁竹眼眸一亮。
江似带着笑,一字一句说:“把谢寒卿杀了。”
“这是他的幻境,他死了,幻境自然就被破解了。”
宁竹猛然摇头:“不行!这是谢师兄的幻境不假,但他是真的……”
江似忽然笑了下:“你忘了吗?在幻境中,人并不会死。”
他抬手,点了点喉咙处:“否则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宁竹迟疑了。
……江似说的的确有道理,分明她亲眼看见两人都对彼此祭出杀招,但两个人都毫发无损。
宁竹沉默片刻:“可是江似,你既然说幻境里杀不死人,那又如何通过杀了谢师兄让幻境坍塌呢?”
江似的指尖轻轻擦过宁竹的脸颊,若即若离间,他垂下长睫:“因为你啊。”
“你是谢寒卿的执念,只有你杀了他,才能让他痛彻心扉,脱离幻境,不是吗?”
宁竹陷入犹豫。
方才谢寒卿和江似交手她是亲眼看见的……可是如果自己朝他动手,会不会又不一样?
毕竟在这个幻境里,谢寒卿的执念是她。
江似看出她的犹豫,暗自咬牙,偏偏还要带着笑说:“你想被永远困在这个幻境中么。”
宁竹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越久,肯定越不妙。
但让她现在就对谢寒卿动手?她总觉得惴惴不安。
“宁宁?”屋外传来谢寒卿的声音。
宁竹吓得浑身一颤,捏了个静音结界,反手就把江似推到水中,她一屁股坐到浴池旁,双腿浸到池中。
谢寒卿又唤:“宁宁?”
江似想要浮起来,宁竹慌乱间一脚踩在他身上,想把他压下去,也不知踩到哪里了,对方吃痛,竟是反手抱住她的双腿,将人直直拖入水中。
宁竹险些叫出声来!
她挣扎了下,连推带踹,江似却死死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
门扉微动,谢寒卿……好像要进来了。
宁竹忙解开静音结界,冲外面高声喊:“我在沐浴!没穿衣服,谢师兄你不要进来!”
与此同时,水下的江似竟是隔着衣料,衔住她腰间软肉咬了一口。
宁竹的尾调变得尖利。
谢寒卿动作一顿。
他垂着眼睫,握在门环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出苍白。
假装没有觉察到屋子里属于男子的气息,他哑声说:“……好。”
宁竹又补充:“谢师兄,我饿了,你可以帮我去灶房下碗面吗?”
话音落,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谢寒卿连煎药都不会,怎么可能会下面。
她忙说:“帮我先烧一锅水就好。”
屋外人影微晃,片刻后,一道滞涩的声音响起:“嗯。”
影子拉长,脚步声响起。
谢寒卿离开了。
宁竹松了一口气,从水中跳出来,声音里带着怒气:“江似!”
江似摊开手,慢悠悠浮出水面。
少年的眉眼沾了水渍,愈发黑沉,浓郁得几乎渗出墨色。
他眼尾生得尖利,笑起来的时候便像是带着一把小勾子。
江似靠到池壁上,似笑非笑看她:“你在紧张?”
宁竹气得凝出一朵水花丢在他身上:“玩笑不是这样开的!”
江似渡着池水过来。
少年没束马尾,墨发浸了水,沉甸甸地披了满肩,他容色苍白,一双眼黑漆漆的,莫名生出几分鬼气。
宁竹站在池边,他站在水中,仰头看她。
江似偏了下头:“宁竹,你说我们是恋人的。”
宁竹心头一跳,生出点儿违和感。
……他不应该知道这是自己编造的
借口吗?
但江似这个人,一贯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