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把被子扯过来,罩过两人的头顶,形成一个潮热安全的温床,昏暗的小小洞穴中,仅有他和妻子。很快,程茉莉彻底没心思去想这个了。
早晨,腰酸腿疼的程茉莉爬起来,看到小腿上又出现了聚会那晚的同款痕迹,险些从床上跌下来。
这回就不必再绞劲脑汁找借口了,真相大白,就是好老公留下的嘛。
她鼓足勇气,一把推开门冲出去,要质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环顾一圈,四下无人,难道出门了?
忽然,厨房那头“叮”的一声,侧对着她的男人从多士炉里夹出吐司,把两份早餐摆放到桌上。
他撩起眼皮,望见她呆呆地站在卧室门口:“醒了?”
“……嗯。”
程茉莉的勇气失去落脚点,茫然地消散了。她脚步慢慢挪过去,提前警告软骨头的自己,绝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可看到餐盘上金黄色的吐司,煎得油光发亮的培根,边缘微焦的煎蛋,她又没出息地投降了。
考虑到孟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厨艺,她不能再苛求更多了。
更何况,再加片生菜、黄瓜片,抹点沙拉或番茄酱,按顺序叠到一块,撒上黑胡椒,不就是一顿美味的三明治吗?
孟晋凝视着她:“怎么了?”
此消彼长,程茉莉强撑起的气势顷刻间弱了下去:“没、没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做饭人,吃人嘴短的程茉莉只好把话憋了回去,抽出椅子,窝窝囊囊地坐下开吃。
唉,现在这世道,肇事者气定神闲,受害者还要替他遮遮掩掩,哪有这样的道理?
被邓书娟告知孟宏病危后,孟晋貌似上了心,白天一直往孟宏家里跑。
程茉莉问过他,你们前几天是出什么矛盾了吗?
电话都想方设法打到邓书娟那里去了,看来孟宏那边实在联系不上他,才出此下策。
而孟晋的回复也十分具有他本人的风格,他言简意赅地说,孟宏管的事情太多了,他们吵了一架。
问他的时候,程茉莉心里也存着几分别扭。
自从那天知道孟晋为了傍富豪父亲,不惜和单身抚养他十几年的母亲决裂,程茉莉就不太舒服。
邓书娟没必要骗她,但程茉莉之所以不愿意相信,是因为她有种很古怪的直觉,现在的孟晋不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孟晋爱慕虚荣,为什么要找她这种家境的女人闪婚?如果孟晋觊觎孟宏的资产,为什么又在他病危时冷漠至此?
他应该在病床前彻夜不眠、痛哭流涕才对,而不是例行公事般每晚准点回家和她吃饭。
除却相似的外貌,邓书娟口中的那个“孟晋”,与她所熟知的“孟晋”,前后言行矛盾至极,差距过大,几乎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这是最困扰她的地方。
不管真相如何,孟晋一连几天都没去公司。
上午,程茉莉接到她妈金巧荣的一通电话。
自领证结婚,程茉莉和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不像前几年那么的剑拔弩张。但她和父母联系向来不算频繁,从小一个人独立惯了,没有养成依赖父母的习惯。
由于工作,金巧荣一般只会在周末联系她。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程茉莉心口一紧,第一反应是肯定有急事,快步走到办公室外接起。
果不其然,接起后,金巧荣先问她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程茉莉瞟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往远处走了几步,陪着应付两句,开门见山道:“妈,有事吗?”
金巧荣停了一下,期期艾艾开口:“闺女,你爸这个月的药费不够了,你能不能给我转三千?”
程 振德身体很差,每个月光去医院拿药就要支出将近三千五。
程茉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诧地说:“彩礼不都给你们了吗,这么快就又没钱了?”
金巧荣唉声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房贷车贷,还借了别人那么多的外债,光你舅舅欠了快十万。而且你弟弟想托关系进烟草局,不得上下疏通疏通吗?哪里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多少都不经花。”
就程恩豪每天下班之后喝酒打游戏的样子,还做梦进国企?
程茉莉被气笑了:“几十万还不经花?他托谁的关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咱们有人脉这么广的亲戚朋友?”
她妈争辩道:“他说是同学的爸爸,关系很铁……”
程茉莉不想再听下去了,想到父亲的病情,担心还是占据了上风:“好了,我知道了,今天转给你。”
“好好,”电话那头的声线明显开心地扬起来,金巧荣不忘顺嘴一提:“你和小孟最近怎么样呀?有没有好消息?”
哪壶不开提哪壶,程茉莉后背靠在墙上,她烦恼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有个倾诉对象,她犹豫着组织语言:“妈,孟晋好像有点……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啊?”
“我也说不上来,我感觉他……”
金巧荣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打断了她。
“茉莉啊,你和小孟结婚是有点快,但是感情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而且小孟脾气多好啊,又有钱,你嫁给他,省了多少事儿?女人太较真,日子没法过,只要他不算过分,就别老钻牛角尖。”
她苦口婆心地说:“你和他就是缺个孩子,有孩子就……”
程茉莉心烦意乱,直接挂断了电话。
本来事情就够多了,还催孕呢。程茉莉猛地停下,想起一件事——她和孟晋一直是无措施状态。
她紧张地摸了摸平坦的腹部,要不以后家里还是常备点吧?
程茉莉有心事,连姚初静都看出来了。
中午两人去吃的麻辣烫,等待的功夫,姚初静开诚布公地说:“你讲吧。”
“啊?”
见程茉莉迷茫地看着她,姚初静啧一声:“你接完电话回来,眉头都快打成结了。最近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这么明显吗?可心里实在憋得厉害,程茉莉把和她妈的说辞原封不动地搬过来,只改了称谓:“我男朋友最近有点不对劲。”
姚初静秉持着已婚妇女的警觉:“他出轨了?”
那倒没有,程茉莉咳了咳:“应该不是,就是偶尔举动有点古怪,而且他好像没痛觉似的。”
种种细节太过离奇,涉及自己神神鬼鬼的揣测,程茉莉不敢细说。
姚初静纳闷:“难不成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程茉莉撑着脸叹气:“不像吧?平时相处还挺正常的,我就怕是自己想多了。”
姚初静心照不宣地笑了:“我们第六感很准的。你问我的时候,其实心里大概有答案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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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出现不受控的异常情况。注:目前仅针对妻子。】
第30章 完了
妻子最近有些反常。
赛涅斯熄火, 并没有立即下车。
而是扭过头,目光穿透玻璃,精准地找到了妻子的车位。那辆代步车好端端地停放在那里, 表明她大概率在家里,没有外出。
他收回视线,下车上楼。
升到一楼,电梯内进来一对父子。孩子揪着他爸爸的裤子哭闹, 非要晚上玩平板。
动作幅度一大, 不小心撞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被撞的男人西装革履,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既不看手机,也不左右张望,笔直地站在左侧。
被撞到了, 他的身体没有晃动一下。
原本正对前方的脸自然而然地扭向他们,黑眼珠却慢了一拍,缓缓地转过去, 盯住他们。
他不言不语,刚刚还撒泼打滚的孩子却吓得后退了一步, 爸爸立马牵过他, 责令他跟人家道歉。
赛涅斯看回前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表情更是全程未变。
人类幼儿真是聒噪。为什么妻子想要诞下这种智力低下的生物?
到了楼层, 解锁开门, 室内一如既往地亮着灯, 但似乎不复以往的温馨,灯光里微微透着一丝凉意。
客厅和厨房空荡荡的,妻子不在。
赛涅斯走向主卧。推开门,妻子正坐在床头。
她应该刚洗完澡, 身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潮气,穿着睡裙,拿着一条毛巾揉擦湿发。
程茉莉心不在焉,手上机械地拧着发尾的水滴。
她整个下午都在琢磨姚初静的话,回到家,一想到马上就要看见孟晋,更觉得更坐立难安。索性洗了个澡,想把脑子里杂乱的思绪也冲进下水道。
偏偏这时,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茉莉,我回来了。”
程茉莉擦头发的手僵了僵,扭过头,令她烦恼的丈夫果然站在门口。
她捋了捋半湿的头发,起身向他走去,不自觉地躲避着他的视线:“我都没有听到动静,先去吃饭吧?”
低头一瞟,却见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纸袋,上面的logo很熟悉,是她很喜欢的一家甜品店。
她愣了一下:“你去甜喜了?”
“嗯。”
程茉莉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她跟孟晋抱怨过一次,这家店的新品烤布蕾泡芙特别难抢,她跑了两趟,都没抢到,只好悻悻地买了别的。
孟晋把纸袋递给她,程茉莉伸进敞开的袋口内,除了泡芙,还有一块她买过的熔岩蛋糕。
老公这么用心,一直对他疑神疑鬼的程茉莉感到良心不安。
为表歉意,她握住老公的手,走到餐厅,温言软语地感谢他,不忘体贴地问:“你从别墅那里回来之后专门去买的?”
赛涅斯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拽着他的细细的指头上。
两个人面对面吃晚饭,程茉莉突觉右腿有些瘙痒,像是被蚊子叮了几下。
她跺了跺脚,过了一会儿还是隐隐约约有痒意,于是弯下腰,胡乱拍打了一下,手掌却宛如打到桌子腿,硬邦邦的。
她狐疑往桌下瞧了好几眼,却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到。也因此没发现对面的男人因她的动作而微微一滞。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歇了一天,今天就要例行公事。累得倒头就睡的程茉莉却睡得不太踏实,又做了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