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去欧美的话,他们又觉得本钱不够,没什么竞争优势,不如来俄罗斯碰碰运气。
虽然媒体一再警告说,俄罗斯的投资环境糟糕,要国际商人们三思而后行。
可这片土地毕竟是失序的东方,很有可能会成为掘金的热土,况且俄罗斯和南非一样,也是典型的资源输出国家,有大量的矿山需要开采,在这方面,南非的白人商人经验也有优势。
至于台商们,王潇告诉他们,南非市场上缺的东西,俄罗斯乃至所有的独联体国家也缺,所以他们跟着过来看看了。
瞧,这就是商人,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哪怕你买走了我一生的心血,只要大家还有机会继续合作,上同一张桌子吃饭,那么大家就能言笑晏晏,握手谈生意。
都已经成功接机了,下一步自然是去白宫。
出了机场大厅的大门,有位台商轻声低呼:“哟,变样子了哦。”
他不是第一次到莫斯科了。
苏联刚解体那会儿,所有商人都在往莫斯科跑,希望找机会从这个曾经的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身上好好赚上一笔。
有人留下了,也有人离开了。
这位台商就是离开的那一波,因为他实在受不了莫斯科的破旧与衰败。
那时候的莫斯科是个什么模样?
道路坑洼不平,台阶裂着缝隙,离谱的是连交通信号灯都能一直坏着一直不修,明明它的交通已经堵塞得一塌糊涂。
它居民住宅更可怕,出入口黑洞洞的,像个张大的巨嘴,仿佛下一秒钟就能把人吞下肚,再也不会吐出来。
过了五年的时间,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感觉好像翻了个样哦。
道路铺平了,汽车开在上面不再颠簸。楼房翻新了,他有印象的1栋银行大楼瞧着跟新盖的一样。马路两边的住宅也变多了,有不少新盖的写字楼。
而写字楼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商业活动的活跃。
因为如果没有活跃的商业的话,绝对不会有人出高昂的租金租用写字楼。
商人们是单独乘坐一辆大巴车,所以直到进了白宫,下车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现在莫斯科看着很不错啊。”
也不是说它就真的达到了世界一流大城市的标准,而是它在变好啊。
变好就意味着希望,意味着往上走,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增强了对它的信心。
王潇笑着点头:“现在是比以前好很多了,俄罗斯还是有很多实干型官员的,他们话不多,他们埋头做事。”
可惜的是,她的话音刚落,天空就突然间变暗了。
倒不是要下雨,而是莫斯科的冬天就是如此,日照时长非常短,来一片云,就能把整个天遮盖住。
不少商人都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怀疑突然间要下雪了。
王潇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给俄罗斯加分:“俄罗斯的冬天时间长,也非常美,有一种宁静不受任何打扰的美。”
所有的人类都生活在一座座围城里,永远是邻居家的月亮大又圆。
生活在寒带地区的人无法拒绝热带的阳光,而天天晒太阳的人则是阳光无香,反而心中会藏着一份对宁静对独处的向往。
所以有人点头赞同:“我觉得越往北啊,冬天越美。”
那才叫冬天嘛。
像南非那样的冬天就感觉很不冬天。
王潇在心里呵呵,暗自吐槽:希望过几年你们还能这样想。
伊万诺夫把众人带进了一间会议室,然后把自己的高级助理留下,冲众人点点头:“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吗?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亚历山大。”
结果有一位白人农场主先举手:“先生,我想问你,在这里租赁土地做农场的话,不会我种两年,你们又把土地收回去吧?”
他这辈子都是做农场的,让他改行干别的他也不会。但是农场这种东西,最艰难的就是开荒阶段,好不容易做熟了成规模了,突然间收回头的话,那么他前面的心血全都白费。
伊万诺夫摇头,斩钉截铁:“当然不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直接从我手上租赁农场就是了。后面有任何问题,包括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出现的问题,你都可以直接找我。”
这是他推动远东荒地租赁行动被迫的举动。
大部分对俄罗斯市场有所了解的商人都已经被政府和政策的反复无常给吓怕了。
不少人都心存疑虑,害怕好不容易垦荒完毕,种了两年,把地养熟了,接下来就会起幺蛾子,要么疯狂加租金,要么就是各种政策说你不行。
加上政府内部也有不少人认为国家把土地租给外国人,有失国体,有卖国的嫌疑。
伊万诺夫实在是没力气跟他们继续吵下去,一吵就没完没了,还干不干活了?俄罗斯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又有多少窗口期能够让他们继续浪费下去?
所以他当机立断,行,可以不让外国人租,我来租行了吧?至于长租完之后,要怎么处理?那就是我的事了。
其实,反对的官员们也心知肚明,他哪怕一直在做农场,好实现他让全体俄罗斯人都吃饱饭的理想,但他的商业版图也不可能做这么多农场,根本做不过来的。
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他重新再租出去,就是兜个圈子而已。
可看破不说破,在官场上混,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讲究一个默契,大家不会轻易撕破那层窗户纸。
于是这个提案就这样最终通过了,他已经过手分别给华夏的农垦集团,以及日本和韩国的财团都出租了大片的土地。
现在来了南非的商人,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一套流程早就熟了。
农场主一听这话,瞬间眼睛亮了。
经历过政府动荡的人,最清楚一件事,他就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昨天高高在上的官员,今天说不定就已经失业了。他昨天的承诺自然到了今天也只能变成一阵风。
换成具体的人来负责,哪怕他以后不再是副总理,那他们也能继续找他要说法。
伊万诺夫跟众人交谈了半个小时,大致了解了他们的需求,便抬手看了眼表,向众人道歉:“抱歉,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诸位可以继续谈,亚历山大会把你们所有的需求都转达给我的。”
他朝王潇点点头,示意对方跟他一道离开。
王潇还有些奇怪,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结果到了他的办公室,门一锁上,他就恶狠狠地用力瞪她:“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回家了,你肯定是连家门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开了。”
王潇笑着摸他的脸,放软了声音,亲了亲他的下巴:“好,我们回家。”
反正窗外看不到太阳,莫斯科的冬天真是让人浑身酥软到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在哼哼唧唧:“你还没有看小熊猫呢,你难道不打算看一看你的宝贝们?”
是的是的,王潇拥有一颗冷酷的心。
她从开普敦飞回莫斯科,主要任务是把有投资意向的商人们带给伊万诺夫。
至于她自己,按照行程表规划,只会在莫斯科待上短短的一天,不,准确讲是一下午加一夜,今天上午她就得飞回华夏。
什么朋友她都没见,她只是在莫斯科睡了一晚而已。
王潇笑着亲吻他的嘴角,眼睛看着他,波光在她眼眸中流转,像是带回了南非夏天的阳光。
她的声音甜又软:“我已经看到我最大最重要的宝贝了,其他的宝贝都不重要了。”
伊万诺夫用力将她勒回怀里,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
他又想到了那首华夏的诗: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注①)
可惜他做不到,他只能恨恨地说一声:“你真的不打算看小熊猫吗?”
王潇的甜言蜜语向来是不要钱的,尤其这一晚,她过得挺开心,漂亮话自然张口就来:“全世界加在一起,都没有你重要啊。看到你,我就看到了全世界。”
伊万诺夫呼哧呼哧喘着气,最后还是愤愤地翻身下床,用力打开房门:“是你说的哦,你可千万别后悔。”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就毫不犹豫地反悔了。
开什么玩笑?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熊猫就这么巴拉巴拉跑进房间,然后爬上你的床,是个人都抗拒不了啊。
况且她凭什么抗拒?这是她的宝贝,她的小心肝们。
伊万诺夫看她左拥右抱,真感激自己听不懂几句华夏话。
不用问,光是看王的表情,就知道她眼里现在只有小熊猫了!
王潇像是会心灵感应一样,居然在这时候还能想起来抬头,左右手各搂一只小熊猫过去,主动亲吻他:“你太好了,我的伊万,你怎么这么好?”
小熊猫本性是怕人的。
她去年8月份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这两只小熊猫最多从敢从她手上吃苹果而已。
吸猫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但是现在它们已经任搂任揉,还主动往你怀里钻,可见这小半年时间饲养员没少花功夫。
而能做到这一点,自然少不了伊万诺夫的督促和关注。
否则不过一份工而已,饲养员为什么要增加自己的工作负担呢?
伊万诺夫被她吻着,还是哼哼唧唧:“我再好,你也不肯留下来。”
她比上一次分离的时候,皮肤黑了一些,肌肉也更多了一些,她的皮肉底下蕴藏的是蓬勃的生命力,她的头发似乎都散发阳光的清香。
伊万诺夫抱怨道:“我只短暂的拥有了一下太阳。”
她一走,他要如何熬过莫斯科漫长无际的冬天?他的世界又要重新回归看不到天亮的黑暗。
王潇松开了小熊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认真地看他:“可是你本来就是太阳啊,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太阳。”
柳芭上楼,准备提醒老板要下楼吃饭了,他们今天还得赶飞机。
听了她老板的话,她心里只能呵呵,站在外面也不敲门了,干脆抬头看天花板好了。
果不其然,过了十分钟,伊万诺夫先生是笑容满面地跟着老板一块儿出来的。
他们高高兴兴地一道吃了早饭,然后再高高兴兴地一道去机场,最后在看到涅姆佐夫的时候,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才开始转淡。
他客客气气地同人握手,然后公事公办地表达自己的祝福:“我亲爱的鲍里斯,希望你一切顺利,能够真正取到可以帮助农场企业发展的真经。”
说来真伤感啊,事实上是他亲手把王送回华夏的。
因为涅姆佐夫作为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要在1997年伊始造访华夏,考察乡镇企业的发展史。
好把人家成功的经验搬到俄罗斯,指导农场衍生的小微型企业发展。
摸着良心说,伊万诺夫也不希望是他去华夏,尤其是跟着王一起。
他把地方政府的官员名单扒拉来扒拉去,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
起码涅姆佐夫有改革的经验,而且下诺夫哥罗德州在扶持中小企业发展上,在全俄罗斯都是独树一帜的。
所以他主动打电话给涅姆佐夫,说了自己的想法,询问对方是否愿意过去?如果愿意的话,所有的关节他都可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