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四个格的菜盒里头,剩下的三样分别是切的细细的小芹菜凉拌香干以及猪皮冻和切成薄片的酸黄瓜。
这些都算小菜,用来配麦片粥和馒头的小菜。
伊万诺夫看季亚琴科的目光飘过来,主动大方表示:“要不要喝点粥?”
熬到现在,还干噎三明治,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助理去问食堂借了碗,伊万诺夫分了半碗麦片粥给她。
然后自己埋头开吃,先喝两口粥,冲淡嘴里的苦味,把味蕾打开,然后再就着小菜吃馒头,各种丰富的口味便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如果换一个时候,季亚琴科说不定会调侃他,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华夏人,吃的都是华夏的东西。
哦,对了,他还凭借一己之力,把茉莉花茶变成了莫斯科的一种新时尚。
不少人真的相信多喝茉莉花茶能够改善体味,把它当成除臭剂和止汗喷雾的代替品了。
现在季亚琴科什么都不想说,她喝了几口粥,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之后,突然间开了口:“伊万,我的朋友,我希望听听你的意见。他们,嗯,就是他们……”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话到舌头上了,又转了一个弯,“伊万,你如何看待副总统这个职位?”
俄联邦曾经存在过副总统,就是亚历山大·鲁茨科伊,她是这个国家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副总统。
因为1993年的宪·法危机,这位副总统站在议会那边,接下来就是后面大名鼎鼎的炮打白宫事件,总统武力解散了议会,废除了副总统这个职位。
现在季亚琴科突然间重提副总统,伊万诺夫能有什么看法?
他唯一的看法就是,心里没点数!
但是面上,他却浮出了微笑:“哦,要选副总统的吗?那可真是一个考验心脏的活。只要一想到核按钮的箱子在我手边,浑身的血都要变得冰凉。”
伊万诺夫现在很想骂人,因为季亚琴科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你觉得我当副总统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不怎么样!
她口中的他们是谁?是丘拜斯那一帮人。
一场总统大选,他们意识到了季亚琴科对总统强大的影响力。
为了能够紧密围绕在总统身旁,好获得更大的利益,他们这是要把季亚琴科拱上高位,成为他们的代言人。
甚至在没有空缺的高职时,他们硬生生地又把副总统历史的尘埃里头扒拉出来,好为他们所用。
可是他们似乎忘了,或者是故意忘了,如果副总统出山的话,那么,总理应该如何自处?总统之下,到底谁才是那个第一人?
11月总统手术的时候,那几个小时的时间,代行总统之职的是切尔诺梅尔金总理。
如果有副总统的话,那是不是就应该换成副总统,把装有核按钮的箱子放在副总统身旁?
但是被丘拜斯等人寄以厚望的副总统季亚琴科,真的能够挑起这个重担吗?
上帝啊,他们是伏特加喝多了吗?他们以为谁都能当叶卡捷琳娜大帝吗?
他们似乎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叶卡捷琳娜大帝的皇冠是自己一步步厮杀得来的,不是谁送到她头顶上的。
如果不是鲜血染了一地,沙俄的贵族们怎么会允许她一个外来客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换一个人试试,沙皇把自己心爱的小女儿放到皇位上试试?
俄国的老百姓们也许只会看看热闹,但是贵族们绝对会翻脸。
国家大事不是一位老父亲用来玩过家家哄小女儿的玩具。
何况这位老父亲本身自己压制各方势力就已经精疲力尽。
季亚琴科这个小女儿真想上高台的话,会遭到剧烈的反弹。
没错,也许她换个性别情况会好很多。
别看苏联似乎已经在男女平等方面做到了极致,但事实上,这片土地上的男女距离真正的平等还差的很远。
不谈其他人,就说一位老熟人吧——科尔扎科夫?
这位曾经的克里姆林宫第一大总管就不止一次地表示对季亚琴科的不满,不满她醉心于政治,到处跑着为他的父亲竞选摇旗呐喊,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小家庭,忘了身为妻子和母亲的职责。
换成男性的话,不会有任何人会因此遭到指责。
但作为女性,她就要承受这样的压力,来自是这个社会大部分男性以及为数不少女性的压力。
季亚琴科能扛得住吗?能证明自己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抱歉,起码迄今为止,伊万诺夫没看出来。
总统倒下的话,切尔诺梅尔金总理起码能够保证这个国家短期内不至于陷入混乱,支撑到下一次总统大选。
换成季亚琴科的话,很可能就会是一场灾难。
她凭什么获得军队和强权部门的支持呢?
如果科尔扎科夫没有被赶出克里姆林宫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一点点希望。
因为科尔扎科夫是季亚琴科儿子的教父,季亚琴科有可能利用这一层关系,让科尔扎科夫产生类似于护住幼主的心态。
上帝呀,王说的没错,曾经存在过的社会主义国家们真正要战胜的,主角从来都不是资本主义,而是封建主义。
可惜的是,权力之争向来冷酷无情,科尔扎科夫早就已经被解雇了。
曾经属于他的力量也烟消云散,他再也不可能成为季亚琴科的助力。
伊万诺夫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用湿热的手巾擦了擦嘴巴。
他冲面色微妙的季亚琴科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副总统可不是个简单的职位,重新起用的话,恐怕不太好随意再废除。”
你真的相信自己能坐稳副总统的位置吗?你就不怕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事实上,很可能只是人家借着你说服你的父亲恢复副总统的职位。一旦它恢复了,后面坐上去的人究竟是谁?那可难说了。
季亚琴科的脸色愈发凝重,甚至忘了继续吃她的三明治。
伊万诺夫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请小心,女士,你的身边有太多双眼睛,太多双手,你的身份决定了会有无数人打你的主意。请小心,不要被他们当成砧板上的肉。”
他忍不住腹诽:心里有点数吧,女士!
多少人盯着总统的位置呢,权力会让人疯狂。
之前那位在初选中获得选票数第三的列别德将军,一直到总统身体不好之后,就开始大放厥词,话里话外都暗示着总统不行了,该他挑大梁了。
然后9月份,他就被总统解雇了,直接赶出了克里姆林宫。
可一位列别德将军被踢下去了,无数列别德将军还在往上爬。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祖传的沙皇都能被杀了全家,何况是俄罗斯的总统位置。
哎,真是心累,王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写信告诉他,说到处都是笨蛋,一点事情跟他们讲半天都听不明白;不像他,聪明的很,从来都不用说就知道。
他也想告诉她,莫斯科的白痴一堆,一天天的跟他们打交道,感觉真的要折寿啊。
作者有话说:
文中科尔扎科夫对季亚琴科的评论,参考资料是科尔扎科夫的回忆录《从黎明到黄昏》。
第431章 你就是太阳:回莫斯科
可惜的是,哪怕伊万诺夫望眼欲穿,目光能够把墙凿出两个洞,王潇的归期也一推再推,甚至一直过了元旦,直接跨了个年。
好吧,其实不止过了元旦,事实上,王潇是1月中旬,甚至过了东正教的圣诞节,才飞往莫斯科。
所以伊万诺夫有充足的理由不高兴,他甚至在机场接人的时候没有准备玫瑰花,没有准备冰淇淋,也没有准备巧克力,而是绷着脸表达他的控诉。
然而,他的意志是如此的脆弱,在看到王潇的一瞬间,他紧绷的脸就直接龟裂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简直要直接挂到耳朵上去。
尤其是王潇笑着朝他走来,甚至小跑着奔向他的怀抱时,他的委屈,他的幽怨,瞬间被冲得粉碎。
她朝他飞奔而来,带着南非的阳光,点亮了他的世界。
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腿跑了起来,张开双臂,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如果发出声音的话,那也是一种打扰。
机场里的一切都像隔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所有的声响都像沉入了深邃的水底。
广播里模糊的女声用俄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某个登机口响起最后的召集提示,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滚过,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嗡鸣;重逢的欢笑,告别的话语,孩子不耐烦的哭闹,旅行者讲电话时提高的音量——所有这些,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失去了具体的形状和含义。
甚至他自己急促奔跑后的呼吸声,也仿佛来自别人。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色彩和动态都褪色、放缓,沦为模糊的背景板。
唯有透过厚厚的冬衣,那紧贴着他胸膛的、来自另一个人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咚咚声,与他自己的心跳猛烈共振,敲击着他的肋骨,震耳欲聋。
然后他终于听到了清晰的笑声。
王潇靠在他的胸口,伸手招呼同一班航班出来的旅客:“嘿,女士们,先生们!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伊万诺夫先生。”
伊万诺夫原本有点不满,不满静谧美好的时光被强行中断了。
但是王潇的介绍又让他忍不住面颊上的肌肉全都往上跑,根本没办法往下压。
他朝众人点头,听着王潇的介绍:“你们在俄罗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伊万诺夫先生。”
于是他上前,一一同众人握手,用英语开了口:“我是伊万诺夫,欢迎大家来到俄罗斯,有任何需求,请随时说。”
一众从南非远道而来的商人们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们当然见过国家领导人,这个时代,恐怕世界上90%以上的国家都在忙着招商引资,在南非的时候,甚至有总统亲自带队来招商。
但那都是小国穷国,而俄罗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是苏联的长子,副总理亲自出动到机场迎接他们,还是颇为震撼人心的。
尤其他身边跟着层层守卫,出场的视觉冲击力相当强,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什么叫权力。
当然,有可能这位俄联邦的副总理阁下只是单纯地来机场接自己的未婚妻,顺带捎上他们。
但这对商人们来说是好事啊,她起码证明了Miss王在这位年纪轻轻的副总理心目中地位颇高。
有台商带头笑呵呵地打招呼,主动表态:“那以后就要多麻烦伊万诺夫先生了。”
这一群商人有白种人也有黄种人,都是从南非市场上撤下来,或者是想拓宽投资渠道。
前者不用说,自然是因为南非的新政府的政策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害怕被清算,希望去对白人更友好的国家和地区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