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听人说话,哦,对了,孙秘书最近一次见对方,还是大运河工程的启动仪式。
当时,伊万诺夫先生干什么了?嘛事没干,就跟王总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踩对方的影子玩,蹦蹦跳跳的,活泼的很。
孙秘书现在回忆这场景,只感觉眼前一黑。
俄罗斯人是真想的开呀,这位主他们也敢直接把人给选成副总理!
“不是他们选的。”方书记摇摇头,“是他们总统选的。”
俄罗斯到现在还乱七八糟的,没有建立起正常的官员选拔流程。尤其是高层官员,几乎是全凭总统一句话。
主打的就是一个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家政阿姨过来清理干净了地上的西瓜,又切了一盘瓜送到茶几上。
孙秘书口干舌燥,立马拿了一片瓜开啃。
农科院没白忙活,西瓜口感确实不错,又甜又润又嫩。
他吃着吃着,突然间想到一茬,立马应激了,猛地抬起头:“王总该不会移民去俄罗斯,以后就在俄罗斯过日子了吧?”
这年头太流行出国了,能出国在国外过日子,看在大家伙儿眼里是本事。能跟外国人结婚,那也是脸上倍儿有光。
况且她还不是嫁个没实权的什么小国家的王子之类的,这是实打实的俄罗斯的副总理!
说出去,简直可以称一句光宗耀祖。
孙秘书对她嫁外国人没有任何不满,人家又不是他家买的猫和狗,不是他的私人财产,他凭什么管人家跟谁结婚?
他恐惧的点儿在于:“要是她真不回来了,把国内的产业全卖了,那怎么办?”
移民的都这样呀,把家里的财产一处理,打包去了国外就不回头了。
如果王潇也这样的话,江东省政府怎么办?
别说没有王屠夫,也吃不了带毛猪这种话。
事实上就是,一个行业领军人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你以为国际商贸城摆在那儿,谁接手谁都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躺着就把钱给挣了吗?
做梦!
多少原本红火的企业换了个领导人,就把企业给浇灭了?
而且她生意做得那么大,要接手的话也不是一个人能接手。
到时候企业被分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政,就成了解体后的苏联了,还想什么做大做强啊,不直接做没了就谢天谢地了。
孙秘书越想越慌,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王潇,苦口婆心地劝她三思而后行。最好马上去找她爹妈,让她爹妈劝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孙秘书便觉得自己荒谬。
这年头可没啥爱国人设,也没有爱国饭这一说。
他年轻的时候倒是接受过“国外水深火热”那一套教育,但可惜的是,编教材的人跟宣传的官员普遍都是第一波跑出国,再也不肯回来的人。
省委一把手的秘书讲常识,也要脸,不好意思睁着眼睛瞎扯淡,用那套编的人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去糊弄人。
“这怎么办啊?”秘书总要急领导之所急,他瞬间急得连西瓜吃在嘴里都发苦了。
方书记也在沉吟。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什么老百姓总爱盯着官员、商人和明星们看啊?因为名人能够调动的资源胜过普通人百倍,造成的影响力更是普通人的千倍万倍。
王潇是江东数得上名号的商人,作为经济大省的一把手,方书记不可能不在意她的一言一行。
不过很快方书记就摇头了,脸上带着颇为唏嘘的笑容:“你要是怕这个呀,那可小看她了。她把人扶上副总理的位置,可不是为了简单地当一个副总理夫人。”
孙秘书受到了今天的第二重重击,错愕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她,她扶?”
妈呀!这比一天官都没当过的伊万诺夫先生一出手就是俄罗斯副总理更吓人好不好?
王……王潇把一个政治菜鸟直接送上了副总理的宝座?
方书记叹气:“总不能是伊万诺夫先生自己做到的。”
她作为一位女同志,做到经济大省的一把手,自认为还是有点看人的眼光的。
没错,那个洋小伙人品不错,人缘也好。但这些从来都不是能走上高位的关键因素。
往上的路,一贯充满了算计和权谋。
孙秘书也反应过来,要论起当官的天赋和手段,那十个伊万诺夫先生捆在一起,恐怕都比不上一个王总。
但他仍然感觉不可思议:“会不会是伊万诺夫先生家里头在后面使的劲?”
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红.三代,苏联垮了,他们依旧没被清算,依然能发上力的权贵家族。
方书记却摇头:“副总理的位置没那么不值钱,它是有实权的。他们家,还是隔了一层。”
真正能够上达天听的,她认为,反而是王潇。
为什么方书记会如此笃定呢?因为武侠小说以及电视剧里头,宗派弟子一出手,别人就知道是哪门哪派的。
俄罗斯总统大选过程中,克里姆林宫几次出手,方书记都觉得眼熟。
那种内在逻辑和行为模式,绝对不是苏联的老班底——苏联有这手段的话,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就解体了。
更不是欧美人手笔——欧美的大选,她也关注了,从来不是这种风格。
联想到王潇和俄罗斯的政界高层熟悉,而且能够经常出入克里姆林宫,所以,方书记思来想去,认为最有可能的幕后操盘手,就是王潇。
一旦认定了这一点,后面发生的一切都逻辑顺畅了。
她为总统的连任立了汗马功劳,甚至可以说是大厦将倾,她力挽狂澜。
现在尘埃落定,论功行赏了,她自己外国人的身份敏感不能接,她给伊万诺夫先生弄一个副总理的位置,不足为过。
秘书是领导的心腹,孙秘书信服自己领导的分析,但也因此,他更加目瞪口呆了。
乖乖个隆地咚,虽然领导夸过好几回,说王总要是从政的话,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他自己也相信,王总确实有这个天赋。
但绞尽他的脑汁,他也没想到,人家的天赋能高到这份上呀。
什么叫旺夫?这才是典型的旺夫!
孙秘书不由得感慨万千:“哎哟,她要是……”
要是什么呢?话到了嘴边,孙大秘的智商终于回归了,立马硬生生地吞掉了下半句话。
作死哦,脑袋瓜子被门板夹了!
他当着领导的面,想说,哎呀哎呀,要是她真跟你儿子成了,那你儿子以后的政治前途就不用担心了?
这话要遵从孙秘书的口里说出来,那么,该担心政治前途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方书记能当省委一把手,她的敏锐性远超常人,她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秘书的意思。
但她没生气,反而笑着当成闲话说:“只可惜小宇没跟她成吧?”
她摇摇头,感慨万千,“成不了的。”
她在心中叹气,直到今天,她才算真的肯定了王潇的行为逻辑。
很简单,双赢,价值交换。
大概这个姑娘早就看清了人际关系的本质——价值交换。
爱情,亲情,友情,莫不如是。
她跟小宇在一起,核心枢纽是男欢女爱。
男欢和女爱,是互文关系,大家都爽到了,不存在谁占谁的便宜,价值完全对等。
所以王潇根本就不可能给小宇更多的。
她说,她希望从小宇身上获得更多,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小宇的妈了。
可自己除了是小宇的妈之外,更是方书记。
王潇能够以王总的身份和方书记堂堂正正地来往,为什么要自找麻烦,非得拉上一个小宇当中介?
没必要。
伊万诺夫先生情况就不一样了,他是能够帮助王潇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人。他的家庭背景,他自己的人脉,对王潇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
那么,作为价值交换,在她有需求又有能力的时候,她当然会拱伊万诺夫上高位。
因为有了这个高位,他们的事业都能更上一层楼。
方书记一边笑一边感慨:“起码现在在俄罗斯,黑手.党应该不敢打他们生意的主意了。”
别看俄罗斯的黑.手党猖狂,那是面对普通人。
真对上了国家机器,黑手.党可不想找死。
“那是。”孙秘书也跟着笑,“王总,可是能省下一大笔钱了。”
上回去莫斯科,他听王总说一年到头,差不多有1/3的利润要拿出去层层打点呢。
现在这个1/3省下来了,那是多惊人的一笔财富。
方书记仍然笑着摇头:“她会做人,不可能全收回来的,下面的小办事员之类的,还是能够收到茶水费的。”
但即便如此,也能省好多开支啊。
孙秘书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这笔钱头上,要是把它们拿回来,放在江东投资,那该多好啊。
江东现在到处都想招商引资呢。
方书记听得直笑:“外人要知道了你的想头,肯得骂我们人心不足蛇吞象了。你知道我刚才跟老陶打电话,他说什么吗?他说我们江东得给得给王总立一个生祠了。”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夸张?因为王总这一手,直接把飞莫斯科的货机的数量和航次,都留在了五洲,留在了江东。
对俄民间贸易这么大一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抢?
民航一直不满自己被排除在外,其他地区也想分一杯羹。
江东为了保这一块收益,方书记都不记得自己究竟跑过多少回北京了,咬牙撑得无比艰难。
但这一回,伊万诺夫先生成了俄罗斯的副总理,谁还敢伸手他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