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渐渐歇下,总统回去休息了,季亚琴科赶紧跟上。
估计他们父女间,还会有一场更私人更亲密的对话。
如果总统想培养女儿当接班人的话,今天的一切就是很好的教材。
可惜呀!这位总统的经济改革一直没看到成功,后来又碰上严重的金融危机,注定了是没办法为女儿留下丰厚的政治遗产的。
否则说不定俄罗斯还能再出一位叶卡捷琳娜大帝。
王潇收回视线,继续投入工作。
对,总统的拍摄完成了,还有第二环节。摄制组的镜头对准了另一个人——副总理索斯科韦茨。
普诺宁略有些惊讶:“还没有结束吗?”
刚才总统的演讲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索斯科韦茨的名字,税警少将都以为这位副总理已经平安落地了。
王潇在观察索斯科韦茨的状态,好保证他上镜呈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是诚恳的。
“不,索斯科韦茨不可或缺。他代表的是反思,深受苏联模式影响的老人的反思。”
王潇快速解释,又让助理拿走了打光板。
索斯科韦茨没有健康问题,他犯了错,从公众情绪上来说,他就应该备受错误的折磨,所以他应当看上去很憔悴,很疲惫。
这样即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至于让观众觉得他是在闹情绪。
普诺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还想趁机动俄共的票仓?”
众所周知,久加诺夫最忠实的拥趸就是那些怀念苏联的老人。
之前竞选拉票的时候,克里姆林宫都已经放弃这些人了,没想到现在她连这部分选票都想拿?
他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因为总统离场,就认为重头戏已经结束,跟着离开。
他留下来的目的,是想趁机学习更多,好方便自己在心中演练,等到下一任总统大选的时候,他应该怎样表现?
事实证明,留下来,果然能够学到更多关键。
“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王潇不介意向他做事无巨细地解释。
这是她选定的下一位甲方。
甲方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并且明白应该做什么的时候,乙方的服务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且还能大大减少乙方的压力。
她笑道:“Just do it,永远保持配得感,告诉自己,你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你配!”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盯着正对公众进行反思道歉的索斯科韦茨,防止对方话说的不对,还要重录。
今天这位副总理的任务就是要将预选出现的bug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引咎辞去选举筹备的相关所有工作,并且进行自我反思,以自己为例,摒弃掉多年的苏联生活对自己造成的不良影响,才能迎接现代化的生活工作方式。
他宣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主导政府的工作改革,建设服务型政府,从自己开始,改变政府职员的思维和工作模式。
伊万诺夫在旁边轻声叹气:“要真能改好,那也是喜事一桩。”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件非常艰难的事。
起码王潇不报什么指望。
在她穿越之前,俄罗斯政府工作人员仍然因为效率低下且服务态度差,而备受诟病。
现在提出这一条,不过是向公众表现政府的态度——看!我们发现问题了,我们积极地想要改变。
至于什么时候能改好,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索斯科韦茨虽然说话声音发干,面色僵硬,但还是善始善终地完成了录制工作。
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没多留。
临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潇,表情复杂,却什么都没说。
王潇则主动上前,跟他拥抱,语气无比真诚:“谢谢你,先生,正是你大无畏的牺牲,拯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要感激你。”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泛出了水光。
看的普诺宁叹为观止。
直到索斯科韦茨匆匆点头离开,税警少将上前,对着王潇意味深长地感慨:“我现在深刻的认识到,你是商人了。”
在他遥远的学生时代,教科书就告诉他,资本家会想方设法榨取工人的每一滴剩余价值。
虽然他现在已经放弃共产主义,但他得承认,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还是有些正确的观点的。
不过马克思说的仍然太柔婉了,事实上,资本家要榨取的远远不止工人,他们会把每个人都物尽其用。
就像站在他面前的王,将索斯科韦茨踢出了局,好集中权力的同时,还不忘让他的退出卖出最好的价钱。
王潇笑了笑,轻声细语道:“将军不也一样吗?没有一个将军会让自己士兵去做没有意义的牺牲。清醒的将军,永远会让这份牺牲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将军难道不是更残忍吗?他(她)用来作为筹码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普诺宁愣了一下,王潇已经又开始忙碌了。
对对对,欲壑难填的人,永远不可能是清闲享福的命。
好不容易等待两位政府大佬录完了对全国人民的讲话,各自离开,王潇也不能歇一分钟。
摄制组还在收拾设备呢,助理已经见缝插针地通稿送到她手上审阅。
普诺宁探头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是什么?”
文稿上的单词,让他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文章也没写什么特别的,就是说苏东红·旗·坠地之后,各国的经济及社会发展情况。
其中状况最好的梯队有匈牙利有波兰,以及罗马尼亚等国家。
情况糟糕的,毫无疑问,到今天都没有恢复经济的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大头,还有中亚地区的哈萨克斯坦等国,同样看不到经济复苏的希望。
不过更糟糕的还有南斯拉夫,曾经的社会主义荣光现在已经打得四分五裂。
如果说到目前为止,这篇文章虽然文笔诙谐,但没多少新鲜的东西的话,那么,接下来,作者笔锋一转,得出的结论就有点石破天惊了。
文章写道,苏东政体发生改变后,各国经济发展情况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受苏联影响越深,情况越糟糕。
匈牙利当年是出了名的不喜欢苏联,波兰更是对苏联深恶痛绝。还有罗马尼亚,尽管被库氏毒害的不浅,但人家坚持在80年代就跟苏联一刀两断,拒绝在自己国家身上刻上深深的苏联的烙印。
然后苏联的威胁一消失,这些国家失去了禁锢,立刻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蓬勃地发展起来了。
连到目前为止,仍然坚持社会主义制度的华夏,也因为在60年代初期就跟苏联闹翻了,始终走自主发展的道路。
所以人家华夏一搞改革开放,经济就迅速发展,人民的生活也蒸蒸日上。
相反的,俄乌还有中亚五国这些国家,因为被苏联毒害的最深,所以到今天还处于痛苦的戒·毒状态中。
是的,这正是这篇文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比喻。
它把苏联比喻成了迷·幻·剂,沉湎其中的人,误以为自己生活在天堂。
一旦清醒,就会发现自己的处境无比可怕。可开始戒除的时候,强烈的戒断反应又会人痛苦不堪。
清醒的人都明白,这种情况必须得咬牙扛住,逼着自己直到彻底戒除。
只有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因为忍受不了痛苦,又想回到迷·幻·剂的虚幻世界中去。
文章大声疾呼,让大家拒绝迷·幻·剂的诱惑,真实地站在阳光下,凭借自己的努力,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你没有创造财富的话,就不可能享受到财富。
普诺宁从头看到尾,唯一的感想就是两个单词:“哦,上帝!”
他感觉这篇文章说的很有道理,却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但他并不在意文章的对错与否,他只关心:“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加码的工具。”王潇修改了一个单词,然后在文章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代表自己已经审阅过了,叮嘱助理,“拿去给丘拜斯先生看,他签过字,再重新打一份送去报社。记住,立刻开始校对排版,今晚印刷,明天一早,它必须得出现在大家的饭桌上。”
助理匆匆忙忙地跑去干活了。
留下普诺宁惊讶不已:“你可真是!电视宣传不够,还要上报纸。”
王潇挑挑眉毛:“这才哪到哪?弗拉米基尔,你必须得更新你的观念,媒体早就不是单纯的传递信息的工具了。它可以重塑一个国家的灵魂,它的影响无所不在。”
这篇报道不过是引子而已。
从明天开始,大大小小的报刊陆续都会出现反思的文章。
反思什么呢?看过公·知的文章没有?就是那种类型的,对自己国家民族的反思,越反思越觉得自己活该,所经历的一切,对得起自己的认知;必须得抽筋洗髓重来。
那这些文章为什么不拿到她面前给他审阅?
因为它们就不是他们团队写的呀,而是俄罗斯的学者记者们自发的行动。
真的,每一个国家都如此,最容易反思的永远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
甚至不用掏钱去收买他们,让他们去做这些事,没必要,他们就是这样想的,他们自发主动愿意投身到“唤醒国民”的运动中去。
普诺宁感叹不已:“你这可真是双保险了。”
难怪她敢说all in的话,因为她滴水不漏,拼尽全力。
王潇却笑着,仍旧摇头:“不,先生,还不够。马上就要4月份,距离大选没多长时间了,我们不能再给对手留下反击的机会。”
所以,她的组合拳还有第三招。
王潇伸手揽住伊万诺夫的脖子,让对方低下头,笑容甜蜜:“亲爱的,该你上场了。”
看吧看吧,美色都是要被利用的。
伊万诺夫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深情款款道:“这是我的荣幸。”
王潇面色酡红,瞬间又变成了羞赧的少女,还握着拳头捶了一下伊万诺夫的胸口;后者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经过他们身旁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调侃的笑容。
看,年轻人就是这样啊。
前一秒钟还是运筹帷幄的leader,目光锐利如猎豹,气势强硬胜雄狮。
下一秒钟就成了恋爱中的少女,眼里只有她的情郎。
那种让人浑身汗毛都忍不住竖起来的强大的威迫感,在她娇羞的笑容中,也一扫而散。
让大家都觉得她亲切起来了。
普诺宁则实在受不了年轻人的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