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向咖啡馆外的方向,手指头都在颤抖,“那些女士,那些天寒地冻还在外面兜客的站街女郎,正在经历俄罗斯社会的强·奸!”
她猛然站起身,“如果你们还固执己见的话,我现在就退出。这个媒体公关,你们另请高明。”
尤拉吓坏了,赶紧起身去阻拦她:“王,请冷静下来。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糟糕,民意调查的结果,一点好转的意思都没有,我们必须得破局。”
“加油!”王潇面无表情,“你们绝对可以成功地搞砸一切。毕竟苏联再糟糕,也从未鼓励女性出卖身体来养活自己和家人。现在的俄罗斯真棒啊,每个人都获得了出卖自己身体的自由!原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民·主和自由!”
现在的俄罗斯还没有被彻底洗脑,起码不会像后来的有些国家一样,坦然地把女性卖·淫作为国家财政的重要收入来源。
在场众人脸上都挂不住。
因为站街女的出现和声势日益浩大,从侧面证明了国家经济改革的失败。
伊万诺夫紧跟在王潇身侧,满脸受不了的神色:“先生们,我从未见过像你们这样慷慨大方的人,你们怎么这样热衷给对手递枪?”
他做了个手势,“抱歉,道不同不相为谋,先生们,再见。今天这顿我请了,请不要客气。”
说着,他就搂住王潇的腰,抬脚作势要离开。
“抱歉抱歉!”别列佐夫斯基跑到两人前面,张开胳膊像鸟一样,拼命阻拦,“都是我的错,我们提了一个糟糕的方案。”
他认真地看着王潇,语气诚恳,“正因为如此,才更能证明我们需要你,Miss王,请为我们设定更好的公关方案吧。”
丘拜斯作为名义上的竞选团队的负责人,也站起身来表态:“Miss王,我们相信你,请给我们一个新的方案吧。”
他叹气,“俄共也许会考虑国际影响,放过你,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伊万。总统没有退路,我们也同样没有退路。”
王潇的脸色依旧铁青,喝了一杯水果茶之后,重新落座的她终于开口了:“不要把时间线拖得太长,你们当初为什么厌烦苏联?苏联是怎样让你们绝望的?现在就让大家想起来。”
感谢上帝,总统阁下希望拥有一支完全不同于既往的旧官僚的团队,来打败红色厂长们,使得共产党失去经济基础。
这也就导致了在场的银行家们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他们知道,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普通老百姓想获得资源,究竟有多艰难。
“抓住重点,不要再喋喋不休地揪着红军不放。”
王潇面无表情,“人们只会恐惧自己经历过的恐惧,那些纸面上的遥远的记录,更加像一场猎奇。”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不要把我们,把我们这些资本家的恐惧等同于普通老百姓的恐惧。毕竟——”
她残忍地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也许红军有足够的绳子吊死在座的你我,但他们绝对没有能力吊死全体俄罗斯人。”
所以,在场的人笑不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王潇也不需要他们的笑声,她从来不觉得他们的笑声有多好听。
真正让老百姓对苏联产生恐惧的是什么?匮乏,物资的匮乏。
她回忆道:“1991年,我第一次到莫斯科,感觉所有的地方都在排队。商品永远只存在于黑板上,而不是放在货架上。当时,华夏政府援助苏联的物资,前脚刚从火车站出来,后脚就出现在了莫斯科的黑市上。他们都跑到黑市上去购买商品。”
那才是1991年,真正的莫斯科啊,还没有来得及被俄罗斯人遗忘的莫斯科。
别列佐夫斯基从善如流:“Miss王,你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得提醒人民,俄共会带回饥饿,让所有的商品都从商店消失,除了俄共的干部之外,所有人都别想得到吃的喝的。”
对,他们应该在所有的商店橱窗上贴海报,提醒大家赶紧囤货。
否则俄共一回来,那些商品就不属于商店,也不属于人民,只会变成党产。
“还有呢?”别列佐夫斯基搓着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Miss王,我们不能按部就班,我们必须得加快步伐。”
王潇脸上仍旧没有笑模样,她拿出了几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摘要。
“都说真理越辩越明,现在的俄共也需要一场大辩论。”
她的手轻轻点着摘要,“毕竟似乎老党员们并不认可我们的俄共主席提出的方针。他们需要空间开展辩论,来为真正的共产党员下达准确的定义。”
在场的银行家们有人以前就是共青团的宠儿,自然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
没错,要挑起俄共的内斗,不能让他们铁板一块。
只要有斗争就有对峙,短期内肯定会消耗力量。
至于说共产党的内部斗争要如何挑起?那再简单不过了。
当年托派和斯·大林派的斗争究竟有多惨烈?稍微了解过一点苏联历史的人都知道。
现在,俄共内部的分歧也没消失,看看资料上说的话多对呀,放弃马克思主义,就是在毁灭共产党。
啧,还有这个观点也很有意思。宗教号召人民容忍这个世界,共产主义则号召人民改变世界。
请问我们的久加诺夫先生,你拥抱宗教,又究竟想要号召什么呢?
譬如种种之类的观点分歧,足够让耿直的老派共产党员和久加诺夫吵翻天了。
“93年议会纷争之后,大量的报社被查封了,所以诸如此类的观点,我们现在已经很难从报纸上看到。所以——”
王潇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我们需要让这些声音重新出现,好引起大家的注意。久加诺夫和他的团队在展现一种新型的共产党的姿态,本质上就是在吃两头饭,两边的便宜都要占。现在我们得让两边吵起来,迫使他做出选择。而无论他如何选,都会失去另一边的支持。”
如果无法壮大自身,那么就去削弱敌人。
反正强大与否,本来就是对比出来的。
她拿起勺子开始吃蛋糕,克里姆林宫的晚饭就没有一道菜合她的胃口,她现在需要补充能量。
别列佐夫斯基微微蹙额:“Miss王,我不是不赞同你的想法,我只是有一个疑虑,俄共会不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也跟着有样学样,也让我们内部吵起来?”
伊万诺夫在心中冷笑,还需要俄共挑唆吗?你们吵的难道不够让人头疼吗?
王潇摇头:“他们也许会做,但他们绝对不会像我们一样有效果。”
她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拨着蛋糕上的饼干,“因为从苏维埃倒下之后,你们已经吵得够多了,吵了四年多时间,老百姓早就看烦了,看腻了。”
尤拉面色发红,他一直觉得改革之所以到今天都没看到显著的成效,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忙着吵架。
“俄共不一样。”王潇嘴角微微往上翘,“从1993年大量的左派报社被关停之后,真正的共产党人已经很难在报纸上发声。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现在他们的观点纷争对老百姓来说,是新鲜的,可以多看两眼的。”
她的目光带着点儿漫不经心,“说不定看着看着,能够勾起他们对苏维埃统治的更多的恐惧的回忆,原本的中间派也坚定了信念,坚决不投票给俄共的主席。”
这是一场冒险,让共产党的思想重新出现在报纸上,电视上的冒险。
王潇双手一摊:“富贵险中求,破鼓重锤敲,重病下猛药,我们只有把久加诺夫先生逼到公众面前,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让总统先生获得选举的胜利。”
她将沾了奶油和蓝莓酱的小饼干,放进嘴中,慢慢咀嚼,“要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胜利,要么在悄无声息中死亡。先生们,该如何选择?请大家自己思量。毕竟——”
她的目光从一张脸转向另一张脸,“我只是公关,公关只负责提方案。”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又是热气腾腾的一天
第396章 你只是在害怕:月亮属于每一个人
王潇从包厢出来,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了天上的一轮满月。
那是怎样的月亮啊,圆满巨大,高悬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中。它不卖票,也不限量,就这么慷慨地将明亮的银辉洒满了大地。
这一瞬间,王潇的呼吸都暂缓了。
她想到了苏轼的《赤壁赋》里说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注①)
看,连咖啡馆角落的积雪,都反射出了冷蓝色的光,和路灯的暖黄的光芒,交相辉映。
伊万诺夫见她停下脚步,不由得奇怪:“怎么了?”
王潇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一般:“月亮是每个人的月亮啊,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伊万诺夫目光看过去,已经了然,然后和王潇同时开口,招呼值班经理:“安德烈……”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眼睛都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王潇继续往下说,“咖啡和蛋挞,送给那边的女士。”
伊万诺夫掏了钱包,抽出了几张钞票,递给值班经理。
他俩的配合是如此的默契,看的尤拉眼睛都疼。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其实她也可以慷慨地为站街女郎送上夜宵,毕竟咖啡馆的食物和饮料并不算昂贵,他负担得起,他也不是不屑于请站街女郎的客。
只是他觉得不应该,起码此时此刻不应该。
他们在讨论俄罗斯的未来,为这个国家今后的时光绞尽脑汁。
站街女郎什么的,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既不庄重,又不专业,太轻佻了,不合适。
可是他们,站在他前面点餐掏钱的他们,却是如此的落落大方。
强烈的懊悔,让尤拉的心脏都像被捏住了一样。
不,他更早的时候就后悔了,后悔在王回到华夏的日子,他没有坚持住,居然默许了别列佐夫斯基他们提出的,用苏联红军强·暴各国共产党员的妻女和吕红军的罪行,来打击俄共。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王会厌恶这些。
他可真是个鼠目寸光浅薄懦弱的蠢货。
似乎只有狠狠地咒骂自己,他的心才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松缓,他才能够勉强喘过气。
别列佐夫斯基在旁边叹气:“Miss王,你可真是位善良的女士。”
虽然请站街女郎吃夜宵是这对情侣两个人做的,但这种事情,女士的意见才是关键。
伊万不至于蠢到因为无差别的怜香惜玉,得罪自己的女友。
王潇未予置评,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冲别列佐夫斯基点点头:“那么先生,我们等待你的好消息了。”
什么消息?
银行家们争论了半天,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允许共产党的声音在媒体上大肆出现?
最后,王潇吃完蛋糕又喝完了一杯果茶,实在懒得听他们继续吵下去,给了一个建议:让总统下决定。
毕竟参加大选的是总统,要怎么做?他的意见最重要。
而被委以重任充当信使的,自然就是常常出入克里姆林宫的别列佐夫斯基。
后者都想叹气了:“我会想办法和总统先生好好谈谈的。”
王潇再一次冲他点头,开口告辞:“那么,就辛苦你了,亲爱的鲍里斯。”
她挥手跟众人道别。
上了车,尤拉还盯着车窗外的人看。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伊万和王就睡在华夏商业街。
他的目光难以抑制地转向了商业街的2楼,他知道那里有房间,很普通的房间,比值班室好不到哪儿去的普通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