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在80年代就涉足了电脑行业,后来被私有化了,老板自然要顺理成章地分出电脑公司,让他们去吃IT行业的饭。
我们是新人,不知道该怎么达到你们的行业外包要求,没关系,你们来教啊。
我们的工程师和程序员都是世界上最聪明的脑袋,一旦教会他们,你们会发现你们挖掘了巨大的宝藏,你们能够节省大量的人力资源。
印度?不不不,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不需要和他们做低端竞争。
我们的技术人员都是正儿八经从研究所研究院出来的,他们当年可是研发高端武器的高级人才,没有他们创造不了的奇迹。
小众的高端项目,我们接,我们就专做私人订制。
两人正在满场飞呢,尤拉阴沉着脸,匆匆赶来了,一把拽住伊万诺夫的胳膊:“走,赶紧跟我走。”
伊万诺夫皱眉毛:“上帝呀,尤拉,你没看到吗?我们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工作的,我们在拉业务。”
“还管什么业务啊?”尤拉气急败坏,“俄罗斯都完蛋了,你即便拉到了业务,要在哪里开展?”
他连扯带拽,把人拖出门,一路跑去了隔壁会场。
皇天在上,王潇得说一声,达沃斯不愧是雪城,冬天可真够冷的。
他们一路连奔带跑,裹着围巾,脸也被冻木了,到了隔壁旅馆,暖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她还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只是尤拉把他们拉去的位置,更冷。
丘拜斯、别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霍多尔科夫斯基、卢日科夫等等这些俄罗斯政商界的大佬,各个面罩寒霜,站在那里,就是具象化的冰天雪地。
而让他们个个面色严峻的对象——俄共主席久加诺夫正在会议上发言:“前苏联为什么会完蛋?因为他垄断权力、垄断国家财产、垄断思想。俄共如果在总统选举中获胜,就一定会吸取前苏联的教训。”(注①)
王潇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尤拉:“你又不是刚知道他会来,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冷战结束了,世界主流都在关心发展经济。所有人也都意识到了政治对经济的巨大影响。
所以在达沃斯,俄罗斯的总统选举自然而然也成为了大众关注的焦点。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久加诺夫的出席,也是1996年这场达沃斯国际经济论坛的卖点之一。
尤拉的脸上已经显出了崩溃的神色,上帝呀,他到今天为止还强撑着没倒下,完全得归功于他强大的意志力。
他的手往前伸,手指头在颤抖:“你看看他们,他们真是疯了。”
他口中的他们,是世界工业巨头,是美国和欧洲大企业的总裁们。
这些人,尤拉眼中贴着自.由和民.主标签的人,正围着久加诺夫献殷勤。
对,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姿态,就是在献殷勤,简直达到了阿谀奉承的地步。
这些家伙是真的疯了,他们不知道久加诺夫是共产党,是红军吗?会把所有资本家通通吊死在路灯下的红军!
王潇的反应比尤拉更震惊。
不过她震惊的点在于:“你干嘛要惊讶?如果利润够高的话,资本家会毫不犹豫的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这是基本常识。”
啧啧,得亏长了这张脸,身材也不错,否则他傻白甜成这样,她都懒得在嘴上调戏他了。
尤拉感觉自己跟她身处两个世界,完全是不同的频道。
他甚至没有办法接王潇的话,这个人怎么能把绞死挂在嘴边呢?她不怕死吗?
王潇好心地告诉他:“比起死,我更怕穷,穷会让我感觉生不如死,少挣1分钱也一样。”
她伸手示意那些西方商界大佬,“他们都这么想。”
尤拉在整个人碎裂之前,丘拜斯过来找他了:“尤拉,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得赶紧回去。”
不得不说,尤拉永远都能反应慢半拍。
所以不管是盖达尔政府倒台,还是丘拜斯被扫地出门,他这个慢吞吞的家伙都因为没能紧急跟上,幸免于被扫到台风。
现在,他依然跟不上节奏,还茫然地问丘拜斯:“回莫斯科吗?”
丘拜斯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但实在没空发火,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得让莫斯科传真资料给我们,揭穿久加诺夫的真面目。他在国内和国外是两张脸,他欺骗了他们,他欺骗了整个国际社会!”
等等,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义愤填膺的丘拜斯。
尤拉是个傻白甜,她能接受。她一直都清楚,这家伙的主要能量都用来长脸了。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丘拜斯啊,被称为俄罗斯经济新沙皇的丘拜斯。
她竟然也不长脑子吗?
王潇下意识道:“先生,您不会认为这些商业巨擘围着久加诺夫转,是因为他成功地骗了他们吧。”
看着丘拜斯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她都想捂额头。
此时此刻,她真心疼俄罗斯人民啊。
好歹也有两亿人口,怎么就选不出一个智商在线的人呢?
“不!”她直接打破了丘拜斯的幻想,“他们围着他,唯一的理由就是,现在的民意调查和国家杜马选举结果表明,他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俄罗斯总统。他的信仰是什么?他的意识形态又如何?只要不影响大家在俄罗斯做生意,在俄罗斯挣钱,那都不重要。”
之前西方社会把你称之为俄罗斯经济改革的希望,看上去无比支持你,你该不会以为你完美契合了他们的思想吧?
No!他们对你热情的唯一理由,是你当时大权在握,你掌握着俄罗斯的经济。
就像现在他们对你反应冷淡,也不是因为你的意识形态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你被总统免职了,你不再是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
权力和利益是资本主义世界永恒的追逐。
谁还有心思在你这朵明日黄花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注:真实的历史中,叶氏民调支持率更低,不到5%,有的只有3%,小说因为改写了车臣战争和人质危机的结局,所以上调了他的民意支持率。久加诺夫确实在20%以上。本章1996年达沃斯年会相关背景主要参考资料为1996年06期《世界知识》杂志文章《国际旋转舞台“达沃斯”——一九九六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综述》。注①是久加诺夫发言的原文。
丘拜斯当时的反应,后来他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说:“我看到很多我以前的好友,他们都是美国及欧洲著名大公司的总裁,但此时他们在久加诺夫身边翩翩起舞,捕捉着他的眼神,探测着他的内心,他们可是闻名于世的商界巨头啊。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显示出西方社会已经认可了久加诺夫的领导地位,企图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所以,这让我十分震惊。”
呃,当初阿金找资料时,看到这一段也感觉很震惊。经济新沙皇居然这么天真。
第387章 天真是种宝贵的品质:你们是魔鬼
王潇拒绝配合他们提供俄共和久加诺夫的资料以及演讲稿。
伊万诺夫给出了现成的理由:“MTV是娱乐频道,我们从来没关注过俄共的事。倒是涅姆佐夫州长拍过我们的节目,我们有不少资料,内幕的,够劲爆。”
丘拜斯现在哪有心思关心涅姆佐夫的花边新闻。
指望不上MTV,他立刻联系了人在莫斯科的阿尔卡季·叶夫斯塔菲耶夫。
后者是俄罗斯公共电视台的首席代表,曾经担任过丘拜斯早期私有化的私人顾问和媒体代言人。
尤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十分不满王潇和伊万诺夫置身事外的态度,气愤地指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很好笑。”
王潇不觉得好笑,王潇只觉得悲哀。果然无知造就盲目的爱。
但此刻悲哀的情绪对这二位坚定的自由改革派而言,也是巨大的伤害。
王潇这人商人本性,讲究和气生财,没必要不轻易得罪人。
更何况是一直到俄乌战争爆发时,还担任俄罗斯总统特使,后来才闹掰了的丘拜斯呢。
她没事干嘛要惹这只政治不死鸟不快?
于是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恰恰相反,我非常敬佩。”
她认真地看着正在等待从莫斯科而来传真件的丘拜斯,“先生,我很佩服您。在我们华夏,有种说法叫四十不惑。人到四十岁,经历了世事,往往看得更通透,也更现实。但能在这样的年纪,还能保持您这样的……激情和近乎纯粹的信念,为了一个宏大的目标倾尽全力,不顾一切,这是件极其难得、也极其困难的事情。”
她的目光写满了真诚,“看到你,我想到了华夏民.主革命的伟大先驱,孙先生。他在辞去了华夏临时大总统的职位后,致力于20万里铁路计划,寄希望给外国资本家筑路权和40年铁路经营权,来获取他们掏钱在五到十年时间内,完成他的铁路修筑计划。”
丘拜斯是公认的聪明人,他的知识储备足够,起码不至于问出孙先生是谁这种失礼的问题。
但王潇并没有问他,而是照顾到了这间房间里另一位客人,嗯,也许可以称之为主人,反正不是她这边的人。
“你猜——”她看着尤拉,“他拉到投资了吗?他的目标实现了吗?”
尤拉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国家,怎样的文化,才能养出她这样可怕的女人,所以他才去了解华夏的历史的。
他只是出于一位政治家的资本素养,好吧,还有弗拉米基尔对他的影响,所以才看了华夏的历史书,尤其是近现代史。
他不仅知道那位孙先生,而且清楚的明白孙先生生活的时代,究竟是怎样一个混乱的时代?
更重要的是,他对华夏没有对欧美的那种滤镜,他能够理智客观地评价:“不会。他领导的政府根本就没能力控制全国,对外商的承诺很可能会打水漂。”
说实在的,他感觉这位老兄在当时提出这种要求,更加像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得亏没有哪个傻不愣登的外商真信了他的话,否则肯定会血本无归。
王潇点头:“确实没有任何外国资本家搭理他。1912年,他第一次把自己的计划拿给美国记者看的时候,后者就觉得他发疯了。七年后,他依然不改初衷,公开发表了自己的铁路规划书,然后被抨击是孙大炮。”
尤拉差点没当场点头,甚至鼓掌叫好。
因为大家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正常人都不会跟着他一块儿发疯。
王潇话锋一转:“那么,这样的孙先生可笑吗?他的同胞会认为他可笑吗?”
尤拉一怔,他知道孙先生在华夏人心中很有地位,一度被称之为国父。
身为政府官员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压住了自己的心头话——确实傻不隆冬,挺可笑的。
“不!”王潇坚定地摇头,“我们只觉得他可敬可叹,甚至有点可爱。在华夏人的认知中并不是完全以成败论英雄的。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理想,纯粹地不计得失地付出,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敬佩,就像夸父追日。”
她轻轻地叹气,“很多时候,革命者就是夸父呀,为了他们的太阳,为了让所有人能得到太阳,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跌倒,仍然能够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们,永不言弃呢?是热爱,对祖国,对人类,纯粹到不计得失的爱;是信任,是对自己所信仰的纯粹到不容置疑的信任。”
她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官员,“而纯粹的爱与信任交织在一起,构成的就是天真。绝大部分人都是被社会所改变,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才会执着于去改变社会。而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正是这份难能可贵的天真。”
她冲两人微微欠身行礼,“所以,请允许我表达对你们的敬佩。”
尤拉迫不及待地追着:“那么,请加入我们吧。正如你所说,这是我们必须得追逐的太阳。”
可是商人向来只负责说漂亮话。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我是商人,商人不是改革者,也不是革命家。我不能天真,为了我的员工们,我也必须得锱铢必较。”
她点点头,开口告辞,“祝福你们,我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好运。”
伊万诺夫也同样行了个礼,随时准备抬脚跟上。
丘拜斯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身上的经济改革新沙皇余威仍在,或者说,曾经身处高位的自尊心,还能够让他撑得起架子。
他没有开口挽留,而是冲王潇回了个礼:“感谢您的祝福和肯定,美丽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