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哪怕世界首富来了,用1.05亿美金拿下俄罗斯第六大石油公司51%的股份,也要仰天长笑啊。
因为即便现在石油价格持续低迷,可它的实际价值也绝对超过10亿美金。
这种基本算空手套白狼的好事,谁拿下谁肾上腺素狂飙,开心到飞起。
倘若不是她肩膀受伤,伊万诺夫腿又断了,两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全乎的人,他俩绝对能开派对狂舞到天明。
除此之外,非要说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还有什么让他们满意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有效反击了。
用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给了尚未成气候的寡头们一巴掌,警告这帮蠢蠢欲动的家伙:别手伸的太长。
是你碗里的饭吗?你就敢伸手扒拉。
但凡你敢扒拉,我就剁了你的手!
至于说别列佐夫斯基落魄之类的,还真不能让王潇和伊万诺夫狂喜,最多反应也就是一个“哦”。
没有别列佐夫斯基,也有别列右夫斯基。
金钱永不眠,权力也一样。
况且——别列佐夫斯基真的完蛋了吗?
伊万诺夫都看不下去尤拉一个人自顾自地嗨着,他觉得有点丢脸,不得不开口提醒自己的朋友:“别列佐夫斯基哪儿惨了?别忘了,他现在仍然拥有银行,拥有第一频道最多的股份。”
一个有钱又能掌控舆论的大亨,只不过是少占了一次便宜而已,也能被称之为惨吗?
那惨的门槛可真高啊。
尤拉一噎,旋即又亢奋起来:“那我们痛打落水狗吧,趁机把他的第一频道的股份也弄到手。”
第一频道是总统专用频道,没了它,别列佐夫斯基才会真正沦为明日黄花。
伊万诺夫却摇头,直接打破了他的痴心妄想:“不可能,总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尤拉满脸错愕:“为什么?他自作聪明,已经得罪总统了。”
现在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
“可是他已经受到惩罚,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就是对他的惩罚。”
伊万诺夫直想叹息,“现在对总统来说,就是恩威并施,想方设法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严格来说,别列佐夫斯基只是犯了过失,并非彻底背叛陷害总统。”
他掰开了揉碎了跟自己的朋友解释,“众所周知,他是克里姆林宫的红人。如果仅仅因为这点过失,他就被总统彻底打入18层地狱,那其他看到的人会怎么想?”
尤拉抿了抿嘴唇。
要怎么想?自然是总统喜怒无常,严苛残酷,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动辄得咎。
伊万诺夫又补充道:“而且像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红人,突然间坠入18层地狱,外界看了还会产生另外一个猜测,就是他直接背叛了总统。”
“连身边的红人,一手靠他扶持拉扯起来的别列佐夫斯基都背叛了他,可见他多么不得人心。”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加上一句,“那他岂不是成了戈·尔巴乔夫?”
要说克里姆林宫这一任主人仕途上的贵人,那必须得是戈氏。
被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人背叛,岂不是历史重演?
亲身经历了苏联解体过程的俄罗斯人,再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回旋镖终于扎到总统自己身上了。
尤拉张大了嘴巴,惊异地看着伊万诺夫。
一股微妙的情绪在他心中流淌,他甚至觉得有点不认得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了。
伊万诺夫却像是对他的微妙情绪一无所觉,还在继续叹气:“况且也不是谁都能掌控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在第一频道搞反腐,把广告收入从红色经理们的手上抢回来。收入囊中,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工作能力。况且——”
他自言自语一般,“连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红人,都没有在第一轮股权换贷款的拍卖中,得到好处。那不正好证明了总统先生的公正?”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是我这样的红三代,众所周知,总统阁下不喜欢的红三代。也是克里姆林宫在对外释放消息,不管什么样的出身背景,总统都有与对方合作的可能性。”
在俄共来势汹汹的现在,红色背景的力量,对总统来说,也至关重要啊。
能争取一个是一个。
尤拉不甘心,不愿意相信总统尚未放弃别列佐夫斯基。
他皱着眉毛道:“可是他这么不给别列佐夫斯基脸,后面就不怕别列佐夫斯基怀恨在心,报复吗?”
“所以第一频道还在别列佐夫斯基手上啊。”
王潇看了半天窗外的风景,终于觉得无聊,随口接过了话题,“总统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明年的大选,他足够出力,他自然还能翻身。”
恩威并施,本就是上位者驭下的常见手段。
所谓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往往能够让下属更忠诚,更卖力,更不敢有异心。
尤拉突然感觉腻味,全是手段,全是权衡利弊,没有一点点公平与正义。
他的兴奋如潮水般退的一干二净,眉宇间显出了倦色,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嘴里嘟囔着:“大选,又是大选。”
柳芭眼观鼻鼻观心,感觉尤拉的表现就像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可笑。
上帝啊,他以为他是谁?
除了伊万诺夫先生之外,老板哪里会耐着性子哄别人?
王潇看他闹脾气,不由得哭笑不得:“你们搞股权换贷款,核心目标不就是为了阻止红色厂长继续掌权,共产党重新上台吗?”
尤拉却脱口而出:“不,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预算找现金。”
所谓的股权换贷款,就是因为政府没钱啊。他们不得不拿这些大企业中国家所占51%的股份为抵押,来拍卖获取贷款。
王潇挑高眉毛:“哦,照这么说,其实你们并不在意总统明年能不能当选咯?”
尤拉脸都皱成了一团。
从理论角度上来说,作为一位自由派官员,他应该欢迎所有的人来竞拍51%的股份。
自由竞争,是他政治经济理念的基础。
可他们又心知肚明,政府之所以要推行股权换贷款,就是希望竞拍成功者,能够站在这届政府这一边,支持总统连任。
所以,面对王潇的追问,他只能含糊其辞:“这二者本来就是一回事,一方面获得预算的现金,一方面,保证政府的稳定,经济改革不至于被俄共破坏。”
“不。”王潇举起手指头,晃了晃,“这是两件事,两个目的。你忘了我说过吗?永远不要试图两条腿同时走路,必须得一前一后。”
尤拉从上车开始就一再被否定,那种憋闷感让他愈发焦灼,他脱口而出:“你说你们做事讲究的是双赢,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上帝呀,我亲爱的朋友,你们能做好一件事,人民都谢天谢地了,岂敢指望你们一箭双雕。”
车子转弯,尤拉猝不及防,直接一个倒仰,愈发气急败坏:“喂!伊万!”
王潇叹气,十分之无奈:“因为你说的这两个目的,本身就存在矛盾啊。”
她提醒尤拉,“别忘了,别列佐夫斯基为什么会失去参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资格?”
她甚至懒得等对方思考,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他的钱不够,而且未能获得国外财团的投资。”
她的手指头轻轻敲着前面的椅背,哒哒哒的像敲着尤拉的心,“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困境,而是俄罗斯的银行家们共同面对的难题。他筹不到足够的资金,其他人也筹不到,那么他们要怎样参加拍卖并获胜?怎样成为总统在工商界的坚定支持者?”
尤拉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迅速给出了答案:“他们会结成同盟的,互相借钱给对方。斯莫伦斯基不是帮别列佐夫斯基搞到购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钱了吗?”
“然后呢?”王潇追问,“斯莫伦斯基不想参加拍卖,分猪肉吗?他如果参加的话,他的钱又要从哪里来?俄罗斯的银行家们哪个不希望从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而他们口袋里的钱只有这么多。大家掏出来凑给甲的时候,就意味着没办法给乙这么多钱。如此这般,他们要怎样才能每个人都上桌吃饭?”
尤拉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以及他的上司,关注的重点就是拍卖的钱到账,至于这些钱究竟从何处而来?他们不关心,也没精力追究。
市场经济嘛,政府本就不该干涉太多。
王潇如果不是肩膀受伤还没好全乎,他真的很想符合。
她就没见过比俄罗斯更混乱的市场经济,真的,罗马尼亚都比它强。
“先生,你们现在应该重点关心的是,那些进拍卖账户的钱,是不是原本就是属于你们的钱?另外,进了你们的账户之后,它们会不会只短暂的停留几天,就凭空转移了。然后从买a公司的钱,变成买b公司的钱。”
尤拉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否认:“这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拍卖还有什么意义呢?政府预算所需要的现金,又从何而来?
王潇无语至极,什么不可能?俄罗斯的金融早就混乱到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伊万诺夫在旁边冒出一句:“不这么操作的话,你们又要如何保证赢得拍卖的人,会是总统的坚定支持者呢?”
经济优先还是政治优先,永远只能先考虑一样。
王潇提醒已经开始混乱的尤拉:“你们必须得马上分出主次,搞清楚究竟以什么目的为主。什么都想要的话,很有可能会什么都得不到。”
商人和政客的利益永远不一致。
克里姆林宫和内阁精心挑选出来的银行家们,也不可能朝着同一个目标而去。
说到底,总统和政府的利益都不一样,还能要求什么团结一致呢?
尤拉眉头紧锁,甚至没有跟着王潇他们回别墅庆祝一番,便中途匆匆离开。
他一直都知道股权换贷款的方案过于简陋,可是没想到中间还有那么大的漏洞。
他们好不容易才决定放弃公平竞争原则,以最快的速度出卖国家家产,目的就是为了筹钱,维持政府正常运转。
如果连这个钱都筹不到的话,那他们折腾了半天,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潇得亏不会读心术,否则肯定能白眼翻上天。
嘿哟!你们竟然还怕闹笑话?你们不一直都是滑稽的存在吗?
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拍卖开始,新一轮的私有化又逐渐走向高·潮。
王萧何伊万诺夫自然不会满足于仅仅拿下西石油,都上场了,有机会伸手,为什么不伸呢?
然后他们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骚操作。
先是有石油公司的管理层在媒体上公然警告外来者,不要轻易参与他们企业的拍卖,否则可能会遭遇无法预测的后果,比如说生产设施突然遭到破坏,工人发生大罢工等等。
这种程度的威胁,放在发达的欧美资本主义国家,足够让管理层被起诉。
但这是俄罗斯呀。
1995年的俄罗斯,没有人讲法律,大家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一些原本有意向的银行,被吓得直接放弃了。
剩下比较顽强不想错失良机的人,比如说五洲集团,接下来的遭遇,简直让人无语至极。
拍卖当天,拍卖当天,拍卖地唯一的机场突然间宣布,因为天气原因,关闭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