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不是一件张嘴就能完成的事。
一句话,代表的是俄罗斯在外交上的态度。
“因为华夏的处境也不好。”普诺宁给自己点了支烟。
火光闪烁,照亮了他冷硬的面庞。
“前年的银河号事件,去年的黄海对峙事件,华夏面临的压力非常大。五常的四常抱团对付它,它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其实去年起,俄罗斯已经转变态度,在联合国投了弃权票。
否则也不会有去年华夏的主席访问俄罗斯的事。
显然,王潇觉得这种事态度还不够,她需要更坚定的支持。
普诺宁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雾,“她还少说了一件事,那就是俄罗斯在的话,起码我们俄罗斯有底气拒绝美国驻军。如果分裂成一个个小国家,像日本像韩国一样,全都是美军基地,全都是美国驻军,对华夏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打,是打不起的。打的话就意味着,华夏的经济改革彻底停摆。
无视,是无法无视的。谁能在长·枪大炮的威胁下,酣然入睡?
华夏会重新回到六七十年代,以停止发展经济为代价,来保证国家的安全。
这是他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
尤拉看着烟雾里自己的挚友被模糊的面容,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那个时候,都已经没有俄罗斯了,他们哪里还管得上其他。
他一点也不惊讶,为什么普诺宁会在跟总统离开以后,还知道接下来王潇在会客厅里说的话?
那是克里姆林宫,克里姆林宫发生的一切,只要主人愿意知道,他都能知道。
哪怕现在早就没有kgb。
至于为何尤拉早就清楚,他们在总统背后说的话,也会被总统知道;他仍旧搞突然袭击,询问王潇为什么1991年美国人不期待苏联解体,现在却乐于看到俄罗斯四分五裂?
这不是再给王潇挖坑吗?
对!尤拉不否认这一点,也毫无羞愧之心。
比起王潇答不出来,或者前后矛盾,让人意识到她是一个水货;显然把水货当成宝,推动总统面前,影响总统的决策,后果更严重。
他确实当王潇是朋友。
可普通朋友的利益和他的祖国的利益摆在一起,该怎么选择,他还是清楚的。
况且,如果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她也不是自己认识的王了。
那么尤拉害不害怕自己因此得罪了王潇,后面会被穿小鞋?
不,他根本不怕。
因为显而易见,王潇比他更清楚隔墙有耳。
听听她说的话,仔细琢磨一下,哪一句不是看似发自肺腑,但实际上都极有分寸?
她充分肯定了总统选择发动机是行动的必要性,强调了总统是被逼到没办法才动的手,强调了师出有名。
这对一直恐惧采取军事行动,会招来国际社会的不理解和指责的总统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
要知道,自从1993年秋天炮打白宫事件之后,总统最害怕的,就是被国际社会当成屠夫。
普诺宁一口接着一口吸烟。
这在1995年元月的莫斯科,未尝不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因为现在,香烟是标准的硬通货,比卢布更受欢迎的硬通货。
“尤拉,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吞下了烟雾,看着后视镜里的朋友,“我在总统面前给你讨了个差事,舆论,车臣行动的舆论控制,你来负责。”
他发出一声叹息,“我只能相信你,我的朋友。糟透了,国家正在风雨飘摇,我们不仅没有握紧拳头一致对外,反而在互相打架。”
1994年11月29日,总统发布命令,明确要求车臣各个派系在48小时内停火,否则俄联邦政府将“采取断然措施”。
结果48小时之后,也没有一个车臣派系搭理他。更尴尬的是,俄联邦政府同样一个屁都没放,好像之前的放狠话就是单纯地放狠话而已。
毫无疑问,总统此举又遭受了大范围的嘲笑。
但知晓内情的普诺宁却不得不为总统说句公道话,不是后者不愿意采取措施,而是那个时候,11名俄罗斯将军正忙着联名致函国家杜马,要求无论出兵车臣的合法性问题。
这就是滑稽的俄联邦政府啊,战争都要打响了,上层居然还没来得及统一意见。
“我不敢指望他们。”普诺宁眉头紧锁。
插手车臣事务,是他费尽心思争取到的。
但这也意味着,他给自己招揽了麻烦。
后面等待他的,很可能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是不断的掣肘。
国防部不可相信,内阁同样会使绊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都在争取自己的利益。
所以——
普诺宁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我只敢相信你。”
尤拉喉咙发干,嗓子发紧,结结巴巴道:“弗拉米基尔,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他怎么知道该如何对付那些记者编辑?上帝啊,他们手中的笔比将士们握着的枪还可怕。
苏联尚未解体的时候,他多么为这些人的才华和犀利而倾倒,他现在就加倍地想揍死他们。
“去找王。”普诺宁指导他,“她会教你怎么办。”
尤拉怀疑:“她肯吗?她估计理都不会理我。”
那是多么现实的一个女人啊,看着他的目光,就好像扒光了他的衣服,但对待光猪一样把它丢上秤,看分量。
显然他的分量还不够重,她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普诺宁扯扯嘴角,弹着弹烟灰:“不,她会帮你的。就像刚才,她提了要求,又教我如何去操作。”
尤拉浑身一震,突然间反应过来。
没错,她说的那些东拉西扯的话,核心思想就一个,她在教他们,如何利用西藏问题在国际外交舞台上,替俄联邦政府为车臣问题争取更大的支持。
美国不支持的话,他们可以就势倒向华夏,强调国家内政不需要他国指手画脚。
华夏也可以趁机发表公开声明,认可俄罗斯打击黑手·党的行为,愿意分享华夏在严打方面的经验。
尤拉都开始发散性思维,构思双方的声明了。
比如说,华夏会表示,打击黑·社会,优化营商环境,是为了保证外商和外资的安全,是经济改革招商引资,政府必须要采取的行动。
普诺宁听的笑了起来:“看,你这不是会了吗?近朱者赤。”
尤拉还是下意识地抬杠:“如果美国同意了呢?用西藏来换车臣,到时候我们和美国抱团,那华夏岂不是更被动了?”
“它害怕吗?”普诺宁平静地反问他,“这不就是眼下的现状吗?最多就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而已。”
尤拉被绕糊涂了:“那王兜这么大的圈子,图什么?她和华夏就能得到什么好处?”
“打开潘多拉魔盒。”普诺宁看着燃烧的烟蒂,“这件小事会让我们发现,我们不需要跟在美国屁股后面团团转,我们可以提要求。这一个要求满足了,下一个要求呢?总有要求他们不会满足,但我们已经习惯了以自己的利益至上,我们就会去做更多的选择。”
税警少将叹气,“阳谋,这就是他们的阳谋。明明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们还是会走下去。因为这符合我们的利益。”
隐隐有条绳子牵着自己走的感觉,真是让人不舒服。
尤拉又开始摸下巴,不快道:“他们可真是稳得住,怎么不担心西藏乱起来?”
“再乱,也是小打小闹。”普诺宁吸了口烟,嘴里满是烟草的苦涩,“不像我们,车臣的武器装备,都是我们俄罗斯主动留给车臣的。华夏可没做这种傻事。”
尤拉的别扭劲儿又起来了:“那他们怎么不担心雇佣兵呢?难道这些国家的雇佣兵能进入车臣,就不能进入华夏吗?”
“他们怕谁?”普诺宁感觉自己的朋友确实缺乏军事常识,“不要忘了,五十年代,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工业体系的时候,直接在朝鲜挑了联合国军。”
都说在越南的战争,是华夏给美国的投名状;但实际上,抗美援朝,未尝不是当时的华夏给苏联的投名状。
你要证明自己有用,才能获得青眼,才能得到更多。
否则人家为什么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和金钱?
尤拉哑口无言了,只能下意识地辩解:“可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华夏军队可不是当年。”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就像现在的俄军不是当年的苏联红军。
否则哪有这么麻烦。
普诺宁露出苦笑:“他们的两山轮战结束可没几年的时间,与此同时,我们没能打的阿富汗战争。”
这才是真正的悲哀,苏联没有解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输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第341章 我不会趟浑水: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冬天的集装箱市场,比其他季节更繁忙。
因为莫斯科的一月份,日照时间太短了。上午差不多快九点钟,天光才姗姗来迟。而一过四点钟,它又迫不及待地早退了。
为了抢天时,市场里所有商户和顾客都恨不得把自己忙成陀螺,好在有限的六七个小时里,尽可能完成更多的交易和运输。
尤拉走进集装箱市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忙忙碌碌如同工蚁般的人群。
他们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大车小车的在人群中穿梭。
大大小小的商铺构建了莫斯科的钢铁森林,他们是森林里觅食的松鼠,手脚不停,好在天光消失前,贮存更多的口粮。
哦不,他们比松鼠更辛苦。
因为冬天的松鼠会窝在洞里冬眠,而不是这般奔波。
尤拉穿越人群,往办公区走的时候,心中模模糊糊地想:人类费尽心思进化到这一步,未必是幸运。也许人类才是上帝挑选出来的受苦受难的生命。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坐在桌子前看文件的王潇只是抬了下头,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坐,然后伸手点了点茶几上的果盘。
在莫斯科阴郁的冬天,能够吃到新鲜的四川柑橘,绝对是种享受。
尤拉却没有伸手扒橘子,只坐着呼哧呼哧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