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是国防部长,右边的是别列佐夫斯基。”普诺宁飞快地介绍后,主动迎上前。
别列佐夫斯基朝房间里的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王潇脸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头,质问走上前的普诺宁:“弗拉米基尔,这位女士似乎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普诺宁却坚持:“先生,这里不应该缺少她。”
他的目光转向总统,“总统阁下,也许你有兴趣听听她的话。”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沉。
但会客室就这么大,哪怕没有紧跟上前的伊万诺夫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暴走,直接一拳给普诺宁。
他想干什么?直接先斩后奏把王带到总统面前,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伊万诺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总统就已经点头,冲王潇微笑:“我记得您,美丽的女士,上次您关于华俄民间贸易的演讲,我印象很深刻。”
他说的是上次华夏主席访俄时,王潇作为华商代表参加接待活动时的事。
平心而论,酒醒过后的总统先生看上去并不人嫌狗憎。
相反的,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差,甚至相当不错。
他看着你说话的时候,你会相信他是真诚的。
王潇都在心里叹气了,面对这样的总统,她才能理解,为什么他第一任期干得那么糟糕,结果一通操作之后,俄罗斯人又把选票投给了他。
有亲和力,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值得相信,未尝不是一种天赋啊。
王潇客客气气地同他握手:“您过奖了。”
总统微笑,示意大家坐下,品尝下午茶。
茶水的香气和茶点的甜香味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会客室。
落座之后,王潇还没有端起茶杯,总统先开口了:“Miss王,你的公关理论我很感兴趣,能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普诺宁微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没错,他赌对了。
面对NTV步步紧逼的攻势,第一频道的碌碌无为,已经让总统心生不快。
别列佐夫斯基这个招摇撞骗的金融混子,之所以能够在克里姆林宫进出自如,不就是因为他让总统相信,只有他才能解决总统的困境吗?
牛皮吹上天,总要捅破的。
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有人能够解决。
普诺宁主动开口提点王潇:“NTV的事。他们拿出了原始录像带,证明他们在电视台播放的内容,都是真的。”
国防部长的脸拉了下来,比莫斯科的冬天还要冰冷,他打断了普诺宁的话,语带警告:“弗拉米基尔!”
这个该死的税警,仗着总统的信任,手伸的居然这么长。
战场上发生的事,应该跟税务警察没关系。
王潇皱眉:“先生们,你们到底想怎样?如果想要公关的话,那么你们必须得把所有的真实情况都说出来。就像犯罪嫌疑人应该信任自己的律师一样。否则到了法庭上,对方突然间拿出了证据,会让律师的辩护变成笑话。”
普诺宁没有看国防部长,只跟王潇说话:“现在NTV有证据,证明他们的新闻没造假。要怎么解决?”
王潇看了眼他,又把目光转向总统,见后者没反应,她才开口:“那我就把这个假设,作为公关案例吧。”
尤拉都在心里叹气,上帝啊,商人真是比官员都擅长当官。
听听,她是多么的会说话。
明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还要给总统留面子,说是假设。
王潇没有碰茶点,开门见山:“首先,我们要明确公关的方向,确定我们的目标是让观众质疑NTV的权威性。”
普诺宁打断她的话:“录像带是真的。”
王潇摇头:“先生,我们不谈这个,能不能被NTV牵着鼻子走。我们得按照我们的步伐开展工作。”
她竖起了手指头,“我们的核心就是质疑NTV的动机和新闻道德。”
“为什么可怜的妈妈会在最幸福的时候,遭受最严重的打击?”
“对,她英勇的孩子是在战场上牺牲了。但是这个消息,不应该由NTV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
“这是一场阴谋,可怕的阴谋。连我们作为表演的主办方,都不知道这位妈妈会抽中大奖。但是有人提前知道了。”
“他布置了这一切,就是为了在这位母亲最幸福的时候,让她彻底崩溃,悲喜两重天,达到强烈的新闻效果。”
王潇的目光扫视过长方形的桌子上坐着的人:“除了NTV电视台以外,谁能提前知道他们的新闻会讲什么内容?”
尤拉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
阴谋,巨大的阴谋。
NTV一手炮制的阴谋,为了新闻噱头,故意布置,刺激可怜的英雄母亲的阴谋。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提前设计好的。
对,他们有能力插手。因为冰雪节是集装箱市场和莫斯科市政府共同举办的,谁都知道,卢日科夫市长和NTV关系匪浅。
但——
尤拉脱口而出:“可是鲍里斯警长说动后台的遥控器,是他自己个人行为。”
普诺宁用尽手段,都没能问出更多的内容,尤拉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王潇差点没当场翻白眼,开什么玩笑?大哥,我们这是在做公关,不是当道德标兵!
“谁能保证呢?”她皮笑肉不笑,“巧合太多了,背后往往隐藏着阴谋。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们不能随便开口替人开脱,这是公关的大忌。”
尤拉张张嘴巴,又老老实实地闭上了。
别列佐夫斯基已经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起码看上去比旁边的国防部长温和多了。
他主动开口:“还有吗?美丽的女士,你还有其他建议吗?”
“没有。”王潇摇头,“政府有义务让国民看到更多,而不是被刻意放大调整好的新闻。因为后者是不道德的,是在消费人民的情绪,是在混淆视听。”
一直冷着脸的国防部长,生硬地开了口:“谢谢你的指点,女士,公关原来是这么回事,很有意思。”
王潇露出微笑:“MTV即将推出一部电视剧《公关小姐》,里面会有一些关于公关知识的介绍。先生,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欢迎您成为MTV的新观众。”
别列佐夫斯基笑了起来:“哦,女士,您可真是一位孜孜不倦的商人,任何时候都不忘为自己的电视台拉新观众。”
王潇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当然,MTV是新电视台,不能和第一频道这样的王牌相提并论。我们没有固定观众,我们能做的就是争取新观众。”
她直言不讳,“所以,NTV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国防部长敷衍地点点头,开口赶人:“好的,女士,谢谢你的指点。我会和我的家人一道观看,嗯,MTV的节目的。辛苦你了。”
王潇把目光转向总统,后者一语不发。
她在心中叹气,看来国防部长和别列佐夫斯基沆瀣一气,把持了克里姆林宫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她站起身,询问了一句:“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没有。”国防部长斩钉截铁,有点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谢谢,您可以先走了。”
王潇点点头,快步走到窗户前,用力拉开窗帘,指着外面:“可是我有问题,广场上的老百姓有问题,这些问题急需解决。”
窗户外头,广场上,铅灰色的天空也压不住雪光照亮了集聚的人群。
他们手上拿着鲜花,进献给在车臣战场上丧生的将士。
王潇的声音又轻又快:“国民已经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战争是会死人的。”
国防部长不快地打断她:“没有战争不死人,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
王潇感谢自己幸亏不是俄罗斯人,否则肯定能够直接骂出来。
去你祖宗十八代!死的不是你,你当然能够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像没听到国防部长的话,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时间越久,这种意识越强烈,人民就会生出反战情绪,这对克里姆林宫来说,是件很要命的事。”
别列佐夫斯基开了口:“女士,请你不要用华夏人的思维模式,来看待我们俄国人。我们俄国人为了祖国的荣耀,是不怕牺牲的。”
又是一个替别人摇旗呐喊,怂恿别人牺牲,自己缩在后面不露头的家伙。
王潇摇头:“不,错了,先生,您用错词了。祖国的荣耀,是国与国的战争。对车臣的军事行动,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它只是在打击犯罪行为而已。”
原本满脸阴云的国防部长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连普诺宁和尤拉都没跟上王潇的节奏,先前还说是剿匪,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打击犯罪行为了?
这二者之间有区别吗?当然有。
剿匪是部队的事情,隶属于军队管辖。
打击犯罪行为的主力军是什么?警察啊。
全世界都遵循这样的规则。
她怎么能够将两者混淆在一起?
国防部长第一个摇头:“女士,像您这样温文尔雅的淑女,恐怕不懂打仗。”
“我不需要懂打仗。”王潇固执己见,“因为这就不是打仗。它就是俄罗斯的内政,打击黑手·党的违法犯罪行为而已。”
她的目光看向总统,“众所周知,车臣帮在莫斯科肆意横行,他们的大本营车臣,更是犯罪分子的天堂。”
她掰着手指头数,“绑架抢劫、敲诈勒索,制造伪钞、倒卖石油,他们无恶不作,把好好的车臣地区搞得乌烟瘴气。联邦政府怎么能够纵容他们的行为?肯定要采取打击措施。”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华夏搞严打一样,必须得采取行动,重重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国防部长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一场关乎国家命运的战争,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地的华夏女人口中,居然变成了打击黑·手党?
开什么玩笑?简直荒谬!
他再一次开了口:“女士,车臣的情况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请你还是不要想当然。”
“有什么复杂的呢?不就是一个大型帮会嘛。”
王潇不以为意,“所谓的总统杜达耶夫,选举的时候把所有的非车臣裔选民都排除出去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获得了12%的选票。一个合法的地区选举,也不能这样。所以,除了黑手·党帮派,任何一个组织或者政权,都不可能承认他的身份。”
尤拉都已经听傻了,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从这种角度考虑问题。
难怪普诺宁会先斩后奏,把她给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