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随着历史的变迁,在台湾省长大的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出现了不小的困惑。
在美国读完大学后,他去了日本工作。由于日本本土对混血儿的排斥态度,他一直难以真正融入日本社会。
但这过程中,他偶然认识了一位日本战后遗孤。因为都感觉自己被日本社会排斥,所以有了私交。
那位遗孤在日本生活了几年后,还是熬不下去,又回华夏去找自己的养父母了。临走前,他跟建厂专家聊天,认为哪怕他是纯正的日本人,也觉得日本人没人味儿,远远比不上他的养父母和乡亲们对他好。
这事儿触动了建厂专家,所以他才没在猎头公司找上门的时候,直接一口回绝,而是表达了感兴趣。
伊万诺夫做了个往上举的手势:“希望我们有苏联的好运气,希望我们弗雷德·科赫也有好运气。”
王潇点点头:“但愿吧。”
她是真困了,说话时忍不住打呵欠。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放过同样疲惫不堪的助理:“卢布现在怎么样?莫斯科政府有什么新动向?”
助理赶紧打起精神来汇报:“还是1200,暂时没有新动向。”
王潇又打了个呵欠:“时刻关注,继续抛卢布,买进美元。”
因为银行经理还没到位,所以现在实际上,刚刚获得了执照的商业银行还是王潇的活。她负责敲定银行的业务方向。
助理立刻答应:“好的。”
应声之后,他又有点迟疑,“继续大笔交易吗?”
王潇连着打了两个呵欠后,精神头倒是略微好点了,甚至还有精力教助理:“你是不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快这么急?”
助理赶紧解释:“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No!”王潇微微抬手,示意他stop,“对,我之前确实判断过民众大约会给总统半年时间,来验证他的承诺是否能够兑现。”
这跟当初助理的预测差不多,所以他相当赞同老板的看法。
事实上,俄联邦政府也确实扛住了,在财政干预下,从去年8月份到现在,卢布始终没有跌破1:1200的汇率。
王潇叹气:“但那是之前。现在总统独揽大权,全面推行私有化改革了,大型企业要开始拍卖了,你们说,准备参加拍卖的人最期待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买家永远嫌价高,永远想用更低的价格买下货。
对,现在俄联邦的大企业私有化拍卖已经变成了少数人的游戏,外人根本拿不到入场券。
但是,拍卖是有起拍价的,如果起拍价超过了竞拍者的心理预期,那么就会流拍。
竞拍者想把起拍价压下来,该怎么办?
想到这点,助理抑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想要竞拍的人,是无法控制工厂的估价的,因为这个数值是以1992年7月俄罗斯各家公司的账面价值作为依据的。
他们想去更改估价,那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而且会送出现成的把柄。
在这种情况下,竞价的商人要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那就是操纵汇率。
工厂的估价用的是卢布。
1992年7月,1美元差不多可以兑换150卢布。
现在,这个数字已经变成了1200卢布。
8倍。
也就是说,哪怕当初估价非常准,那现在工厂的价值也跌到了一年半前的1/8。
非常惊悚的贬值程度了,但竞拍者仍然觉得不够。
他们希望卢布跌得更厉害些,这样,就可以1/10甚至1/20乃至1/30的价格拿下他们看中的企业。
助理没办法心平气和,他感受到了令他后背发凉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他们能做到。
俄罗斯的新贵们,绝大部分都是银行家,他们也是有实力买下大型企业的人。
在共同的目标引导下,他们想要操纵卢布汇率,使得卢布人为贬值,完全可以做到。
伊万诺夫叹气:“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风险。”
唉,他有什么好嘲笑的呢?他也是资本中的一员。
甚至,他现在也买卢布暴跌,好趁机赚钱。
小高听的三观都要炸裂了。
他是想过卢布会贬值。
说实在的,但凡了解俄罗斯的工农业现状的人,都不可能幻想卢布能稳住。钱的价值,说白了还是取决了社会的财富。
但他跟小赵讨论的时候,从来没把卢布的涨跌跟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联系在一起看啊。
他以为,这二者之间风马牛不相及来着。
小赵快了一句嘴:“那总统不会再废除一次卢布吧?”
妈呀,要再来一回,别说是老板,他这个保镖都要疯了。
去年七月下旬那几天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但那么做效果是真好啊,没看去年夏天那一出之后,卢布汇率稳定到了现在嚒。
伊万诺夫瞬间垮下脸,面无表情:“要真这样的话,我会亲自驾驶飞机,炸了克林姆林宫。”
不活了,活着也没意思,一起毁灭吧。
他还认真地做出了安排:“放心,我上机之前,会把你们先送出俄罗斯的。”
王潇安慰他:“没到那一步。政府可能会为了面子挽救一下卢布的汇率,但卢布贬值,政府是拦不住的。”
“它想让企业摆脱困境,刺激经济发展,它只能放松银根。物价飞速上涨,它也要补救。所以哪怕是饮鸩止渴,它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增印钞票,大量放水。”
“除此之外,卢布贬值,符合政府的财政利益。因为它穷啊,它还不起债,它只能稀释债务,把债务事实转移到老百姓头上。”
伊万诺夫又开始叹气:“上帝啊,看,这就是我们的政府,厚颜无耻毫无下限的政府。”
王潇清了下嗓子,认真道:“也不至于这么说,这是常规操作。”
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华夏的三角债吧,还有银行的坏账,都是怎么解决的?一个是加入WTO后,大量外资涌入,另一个途径还不是内部消化嚒。
放眼全世界,招都是那么几招。
危机的走向取决于,后续经济能不能发展起来。
起得来,那就是救世良药。
起不来,呵呵呵,不骂你骂谁?
伊万诺夫没再骂莫斯科政府,毕竟骂来骂去都是那一套,他自己也烦了。
他喃喃自语:“等着吧,就等一个契机,明目张胆的契机。”
那该是什么样的契机呢?大概率是政府宣布具体的经济政策,或者是内阁名单公布之类的吧。
天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呢,俄罗斯的经济已经脆弱到,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利用起来操纵卢布的下跌。
“上帝啊。”伊万诺夫也困了,发出梦呓般的呢喃,“这一回,他们上哪儿再去找替罪羊去?哈,议会,就说干嘛这么早炮打白宫呢。”
小高在旁边腹诽,心道就俄罗斯的经济状况,要没去年10月份总统炮打白宫那一出,说不定政府根本无力用财政手段维持卢布的汇率到今天。
只是这一回,总统又能炮轰谁?总不至于是杜马吧。
哈!那分量可不够。
王潇已经闭上了眼睛,跟说梦话一样嘀咕:“战争,很有可能会爆发战争。”
伊万诺夫猛地瞪大了眼睛,困意都被吓跑了。
是是是,自打苏联解体后,独联体国家都没太平过,到现在还炮火不断,但那都是局部的,不影响大局的。除了身陷其中的人,没有多少人会在意的。
王能特地把战争拿出来说,那就代表她所指的战争规模和强度要远超于现在的状况,是正儿八经的战争,而不是所谓的冲突了。
所以,伊万诺夫重复了一句:“战争?”
“嗯。”王潇依然闭着眼睛,她太困了,她睁不开,但这让她的话听上去更加像是深思熟虑过的结果,“当国内矛盾不可调和的的时候,将国民的注意力转向国际矛盾,挑起战争,是最行之有效立竿见影的方式。”
“卢布暴跌,经济局势进一步恶化的话,民众对政府的怨气会急剧上升。政府需要战争来转移民众的怨气。”
“没有比打仗更能集聚民族凝聚力的方式了。”
“总统炮打白宫虽然被诟病,但也迅速提升了他的个人威望,所以他才能成为世界上权力最高的国家总统。”
“他能打败议会,是因为他在关键时刻获得了军队的支持。他独揽大权了,该到了他回报军队的时候了。”
“军队要捞钱,最好的机会就是打仗。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是军队大佬大捞特捞的好机会。偏偏民众还不能有意见,因为谁都知道打仗烧钱,你话多就是你没大局观,你不爱国。”
“总统想提高自己的威望,把自己塑造成拯救俄罗斯于水火的民族英雄的形象,要么振兴经济,要么打一场胜仗。”
“对他来说,后者显然要比前者更简单。”
伊万诺夫睡不着了,伸手反复摩挲额头,轻声呢喃:“那么是谁呢?谁是那个倒霉的阿富汗?哈,到底谁给了他们自信啊?”
当年,苏联在阿富汗被拖成了什么惨状,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有的仗真的不如不打。
你不打的时候,别人还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实力,对你充满畏惧。
你一打,人家都知道你是你,你爸是你爸,虎父犬子具象化了。
“我不知道。”王潇轻轻晃了晃脑袋,“我猜,不外乎闹独立的共和国,谁闹得最厉害,最有可能成功,那应该就是那只出头鸟吧。”
她知道车臣战争,但她只知道第一次车臣战争是90年代打的,具体什么时间段,她是真不清楚。
再一次强调,在她成长的年代,俄罗斯已经不是重点了。
她能晓得车臣战争,还是因为俄乌战争爆发后,有人评论说,俄总统在上任初始的第二次车臣战争中,获得了胜利,威望达到巅峰,这才有能力打击国内的寡头,为俄罗斯经济复苏带来了希望。
可以说,他兴于战争。
但俄乌战争的走势,搞不好会让他无法体面离场。
穿越前,她对车臣战争的了解,就那几段话而已。
现在,身处这个时代,她严重怀疑,第一次车臣战争也快了。
不怪她有这种猜想,连伊万诺夫这个没金手指的土著,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车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