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普诺宁带他走的时候,这出戏就已经结束了。
“抱歉。”普诺宁少将微微笑,“我不可能面面俱到。”
被扣货的商贩每人都交了10万卢布的罚金,才顺利领回了自己的货。
大家这会儿哪里还敢抱怨,能把东西拿回来才是真的。
伊万诺夫朝普诺宁微笑点头,然后挥手道别。
上了车,他的脸就拉下来了。
Fuck!这是在警告他,搞清楚,究竟谁是大小王。
王潇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这是好事啊,起码证明你的朋友已经掌握了在新政府生存的秘诀。”
伊万诺夫怔了下,旋即露出苦笑:“没错,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是没办法在狼群中活下去的。”
看,他们都会变成彼此不认识的模样。
王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问重点:“你们开会说什么?需要保密吗?”
“保密什么啊。”伊万诺夫屈起手指关节,抵了下他的眉心,有些疲惫的样子,“老一套,推快私有化进程。”
私有化这事儿,从苏联解体前,莫斯科政府就在做。
或者说,在政府着手做这事儿之前,就已经有大聪明自发行动起来了。
那些厂长、经理和所谓的党内精英们,趁着中央权力被削弱的机会,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任何一家国营企业,内部都可以衍生出口袋银行,然后再衍生一个贸易公司。由这个贸易公司销售企业产品,获得的利润再通过口袋银行,进入企业主管和同伙的海外账户。
这种事的本质就是偷盗国家财产,但荒唐的是它并没有违反苏联的明文法律规定。因为如何将资产从国家转移到私人手里,法律并未给出明确的依据。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当时的激进派要求推行全民私有化,也不能说荒唐。
毕竟,属于全体企业职工的私有化,总比党政领导分赃强得多吧。
苏联末期的私有化运动,正式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开始的。
他们的华夏商业街正是这一运动的产物。
而后俄联邦政府又向民众分发私有化证券,承诺俄罗斯人可以凭借证券成为国家财产真正的主人。
但,这事儿,基本没人相信。
两年多的私有化进程,进展得谈不上多顺利。
政府说是因为共产党从中作梗,社会主义的阴影阻挡了俄罗斯人民分到自己的财产。
现在,议会倒台了,总统大权独揽,终于可以一言堂了,所以他大刀阔斧推进私有化进程。
今天这个所谓工业发展会,讨论的就是如何确保私有化能够顺利进展下去。
尤其是那些大型企业,必须得大刀阔斧地私有化。
王潇笑了下,感慨万千:“俄罗斯真正的新贵终于要诞生了,坐等我们的首富吧。”
种地哪里比得上收割现成的庄稼。
俄罗斯她不知道,可是华夏的国企改革她晓得啊。啧,最早的一批富豪,有几个不是国企老总出身?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机会。
王潇直接问伊万诺夫:“你想要什么厂?我个人建议石油天然气公司之类的,咱们最好先别碰,碰也不能独吞,因为目标太大,太遭人眼了。”
傻子都知道出口石油天然气是坐着收钱,不是核心利益圈的人根本够不到边。
伊万诺夫搓了搓脸,自我解嘲:“他们也不会考虑我的。我估计,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接手制造业的厂。”
俄罗斯现在的制造业究竟有多糟糕,谁干谁知道。
不然,大概也不会想到他。
结果王潇没陪着他骂政府缺德,直接提要求:“卡马斯汽车厂,我要卡马斯汽车厂。”
现在他们的运输队需要大量卡车来运货。
等到20世纪末,俄罗斯换总统,开始严厉打击灰色通关的时候,华夏第一波房地产热也开始兴起了。
基建同样需要大量的卡车。
也就是说,接手这个汽车厂,他们起码在20年的时间内,不用担心产品销售问题。
况且,她去过卡马斯汽车厂,对职工的高素质和现代化生产模式印象非常深刻。
这在俄罗斯的工厂,相当难得。
要怎么说呢,华夏老国企有的毛病,苏联的国企基本也有,程度或轻或重而已。
而华夏老国企都什么毛病呢?千万别随意带滤镜看,当初海尔的张瑞敏走马上任,定下的13条规矩里,赫然有一条,叫,不得在车间随意大小便。
伊万诺夫也从善如流地停止了咒骂,顺畅地接过话:“哦,当然,它可是个可爱的大宝贝儿。”
他佩服马卡斯汽车厂的韧性。
今年火灾烧毁了它的柴油发动机厂,到了年底,它已经顽强地恢复了产能。
这样的工厂,让他不由自主寄托起对俄罗斯未来的希望。
他渴望他祖国,也能够像大火后的卡马斯汽车厂一样,再难,也要顽强地活下去。
“还有钢铁厂。”王潇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做特种钢,不然修管道总是问日本厂商拿特种钢,我心情不是特别爽。”
伊万诺夫同样不爽。
原本库页岛上的1号油气田项目已经跟日本人没关系了。
结果开工以后,他们这两个掏钱的老板才知道,全世界90%的特种钢市场都是日企占据。不管是要做石油管道还是天然气管道,那肯定得问日本买特种钢。
王潇强调:“要是拿不下的话,那我回去找我爸他们厂。”
她不优先考虑金宁钢铁厂,是因为国企要上一个新技术一条新的生产线,走的流程太多,开会没完没了。
而且有一说一,论起专业人才储备,苏联教育给俄罗斯留下的老底子,显然要比现在的华夏钢铁业厚的多。
况且从维系关系的角度考虑,他们开采库页岛的油气田,还想着尽可能用俄罗斯的钢材,对俄罗斯人来说,观感也能好很多。
伊万诺夫立刻表态:“怎么会!没人要的。”
现在俄罗斯的大部分机床厂、锻造厂、汽车厂和造船厂都这样:因为更新产品,所以旧设备用不上只能闲置,而产品也没人买,那么就只能减少生产,一部分设备停转。大设备坏了也没钱修,就只能放在那里任由它坐等报废。
产业链被切断的残酷,就像四分五裂的苏联一样,怎么也回不到从前。
伊万诺夫打起了精神,开始跟王潇商量究竟能接手哪些工厂。
说实在的,王潇不太愿意接手过多的厂,因为在俄罗斯正规的用工成本要比华夏高。
而且俄罗斯还有句俗语,叫宁可去伐木都不愿意进厂。
他们在莫斯科投资的工厂比如羽绒服厂、鞋厂以及食品加工厂能正常运转下去,是因为他们找的工人要么是退休金微薄的农场老职工,要么是从原苏联各个加盟国返回俄罗斯人的倒霉蛋。
这些人只想活下去,顾不上挑剔工作。
但要是换成大型的工厂,肯定不能这么来,你得稳定招工。
说实在的,俄罗斯的营商环境差成狗,原料供应又犯愁,连个不冻港都没有的情况下,人工也不占优势;实在不是什么发展工业的好地方。
于是,她委婉地表示:“先看看能不能拿下造纸厂吧。”
“啊?”伊万诺夫有点茫然,反应不过来,她为什么点名要造纸厂。
王潇解释道:“我们拿下造纸厂以后,可以专门生产各种包装盒还有纸袋这些。按照现在的趋势,像我们一样,从华夏进口半成品来俄罗斯,完成最后组装的厂商会越来越多。”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避税。
俄罗斯的税能让任何合法商人崩溃。
“这些工厂要再专门做包装,就太麻烦了。我们接这些单子,相当于帮他们解决了大问题。”王潇强调,“这是我们能够保证原材料——木材,保证运输,保证销路的生意。伊万诺夫,你不能冲动。不然我们做不到的话,反而毁了那些企业。”
伊万诺夫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用手再一次搓了搓脸,扭过头看她:“王,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们俄罗斯不可能再重复苏联一五二五计划时的路了,哪怕我们卖了再多的能源,挣了再多的钱也没用。因为即便再经历一次经济大萧条,美国和欧洲也不会把工业转移到莫斯科了。”
他摇头,语气低沉,“除非他们疯了,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再为自己培养一个强大的敌人。”
王潇停了一瞬,心道,俄罗斯工业没发展起来,还真跟意识形态关系不大。
要论技术封锁什么的,华夏面临的困境绝对不比俄罗斯轻松。
但这事儿之前他们就讨论过,实在没必要说车轱辘话水时长。
于是她干脆另辟蹊径:“那又怎样?我们在华夏办液晶屏厂,日本同意我们引进生产线吗?不同意。可我们放弃办厂了吗?”
伊万诺夫眼睛嗖地亮了,兴奋道:“工程师,我们可以高薪聘请工程师。只要有了工程师,就有了技术。”
他张开胳膊,用力拥抱王潇,“王,我真的太爱你了。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没有她,谁还能忍受他三不两时的忧郁和痛苦?
没有她,谁能总是在他脆弱孤独无助的时候,给他最切实有效的安慰?
上帝啊,真的每一个俄罗斯人都需要一个王。因为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孤独而忧郁。
那些喝醉了,就发出央求:“我要死了,安慰安慰我吧!”的画家和艺术家们,哭诉的是俄罗斯人的心声啊。
只有王,才能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王潇快要被熏死了,因为这家伙上车以后嫌热,脱了外面的大衣服,偏偏他身上又出了汗。
“好了!”她努力扭头看车窗前面,避开方向,“我们也别耽误时间了,早点去钢铁厂,带上研究所的人,看怎么做出我们需要的特种钢。”
谁知道1号项目什么时候能挖出油气来,早点做出成品,他们也多一份选择。
再说了,90年代国际油价低迷也不一定是坏消息啊。
长期的低油价和俄罗斯糟糕的营商环境,意味着能够挡住很多投资者的步伐。
都有1号项目呢,那为什么不能有2号项目呢?
至于资金,不要忘了,她可是卖一个冬天的摇粒绒,就能挣10亿美元的人。
第219章 你该不会暗恋我吧:呵,男人
油气田2号项目,还得往后稍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