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好,学生年纪小,十七八岁的姑娘没家庭负担,最适合新知识新技术。况且她们白纸一张,不用更正既往的老习惯,直接上手学新的,更容易记牢。
等到实习结束,她们爱上了在先进的厂房里工作的感觉,她们就会愿意留下来上班。
领导敢打这个包票是因为她懂行啊,她正儿八经去日本的纺织厂参观过。人家用的那个机器设备,静悄悄的,车间清爽的很。不像国内的纺织厂,干个几年,没有一个说话不是高门大嗓的。
没办法,车间机器轰隆隆听久了,是个人耳朵都会受不了。
但凡条件允许,谁不喜欢在安静舒服的环境下工作呢?
尤其是现在的小年轻,生下来国家已经过了饥荒期,日子好过起来了,更加吃不得苦。
至于说工厂偏僻,周围没有玩乐的地方,领导也认为不是问题,她们可以看电视嘛。现在的小姑娘最喜欢看电视了,现在也有录像带。
还有乒乓球台和篮球场,她们下班了可以锻炼身体。
但王潇觉得不够。
她打电话问了工会主席陈雁秋同志,找到了目前金宁城年轻人最爱的两项休闲方式。
一个是溜冰,现在好多人都喜欢溜旱冰,可以一玩半天不停。
另一个是唱卡拉OK,这个唱的人少,因为价钱贵,但是迷这个的人特别多。
王潇立马就决定了,改造厂区,把卡拉OK房和溜冰场给加上,让工人有地方玩。
至于想要学习的人,现在电大很常见,可以跟着电视对着资料学。
她又征求了日本技术指导的建议。
80年代,日本经济发展巨热,市区土地不够用,大批郊区工厂和郊区新社区出现。在偏远地区建工厂属于基操,如何运转,日本经验丰富。
这一条条的改造方案推进下去,估计不到八月份是绝对完成不了的。
王潇准备让建筑公司多安排人进场,早日完工。
俄罗斯的冬天来得早,现在都五月下旬了,商贸城这边不抓紧时间的话,今年就来不及上摇粒绒的新了。
陪同他们过来实地考察的省政府招商办的赵主任感叹:“王总,你们可真是雷厉风行。”
淮西县的这处厂房,是她前几天才推荐给王潇的选项之一。
赵主任本以为王潇怎么都要实地一一看过了,然后再做决定。
结果她只看了自己发的国际传真,又在长途电话里问了几个关心的点,便直接敲定了淮西的厂。
甚至这一回,她头次看厂房,就把日本的技术专家带来了,现场开始出整改意见。
这一水儿的流程,在赵主任看来,再压缩再压缩,起码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推进下来。
换成人家好了,连头带尾总花费时间都不到一个礼拜!
王潇笑着恭维对方:“这也是咱们江东省的领导照顾,给我留的都是最好的位置。我一个不敢相信,咱们招商办,咱们赵主任的眼光我还信不过吗?您给挑的,我都满意。”
她这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底子算不得多虚。
一来,当初她直接要求闲置的小三线工厂,就是相中了小三线建设时,虽然仓促上马,但当时是当成头号政治任务来完成的,所以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整体情况都还不错。怎么选,都不会低于及格线。
二来,最早她是去萧州办的爱之力和伊诱的厂,让江东这边有种被偷家的不爽。
曹副书记跟她提过好几次,说江东也有合适的小三线工厂,希望她能投资,被她始终找理由拖着。
现在她主动表态,想要闲置厂房了;除非江东这边的领导集体摆烂,一个想上进的都没有,否则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拿出好厂房来。
而江东作为传统的经济重镇,尽管改开后也没得到中央政策的倾斜,弄个经济特区啥的,但仍然能够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就注定了江东省的官员圈,整体经济头脑在线,上进心十足。
所以她有信心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看走眼,江东给她推荐的厂房拉得没法提上嘴。
那她人都来了,完全可以现场拒绝,然后拖着日本纺织技术指导去别的厂房再看呗。
资本家面对政府领导,肯定先把好听的话说在前面,最后掏钱没有一个不算盘打得噼啪响的。
反过来,政府官员也一样。
两边正其乐融融地互相吹捧着呢,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然后浩浩荡荡下来了大部队。
因为逆光,他们走进车间时,王潇都没看清楚对方的脸。
直到走在最前头的女士伸出手,跟她问好:“王总,好久不见啊。”
她才恍然认出对方,是吴浩宇她妈!
赵主任生恨自己反应太怕,居然没有凭借日光剪影就认出领导,第一时间迎上去。
这会儿,她只能拼命找补:“方书记,您来了。”
王潇都愣了。
不是,冲击有点大啊。
吴浩宇他妈竟然是江东省今年新上任的一把手!
我嘞个去,穿书穿成了高干文?
王潇暗自吸口气,笑容满面握住方书记的手:“好久不见,没想到方书记您还亲自跑一趟。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应该的。”方书记笑容可亲,“本来我是想去机场接你们的,实在会议走不开。怎么样,厂房看的如何?有什么想法,需要政府帮忙协调的,直接提。”
王潇还真提了。
比如说交通,从工厂到公路的这段路,要重修。
再比如说,工厂这么多职工,日常副食品供应,需要当地政府帮忙协调。
方书记答应得极为痛快:“这都好解决。修路,我们马上安排。至于吃的——”
她回头喊了一声,笑吟吟道,“李镇长,听到没有,给你们送生意来了。这么大一个厂,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就指着你们了啊。”
李镇长约莫四五十岁,将军肚已经起来,但皮肤黝黑,看着也是下过地的。
他笑着连连点头,再三保证:“没问题没问题,赵主任先前也跟我讲过了,食堂这块儿,我们绝对能供应的上。”
开玩笑哦,这是送上门来的财神爷,现成的招商引资成绩,他不热情才怪。
哪怕纺织厂的纺织工、机修工都不从本地招人,是人家自备的班底。那其他的呢,食堂烧饭打下手的,厂区搞卫生扫地的,都得要人。
再不济,厂里这么多人每天吃饭,鸡鸭鱼肉蔬菜总要在本地买吧,总归都是钱。
王潇也冲对方点头微笑:“那就有劳镇长您多照顾了。”
她侧过头,用俄语跟伊万诺夫说了两句,后者立刻点头,也冲李镇长微笑。
乖乖,李镇长差点儿没往后倒退两步。
这老毛子就是老毛子啊,瞧着跟个熊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省里的一把手都来了,自然要再里里外外看一遍工厂。有问题现场能解决,领导当场便给出了指示。
这么一来,麻烦的大问题先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甚至在方书记的亲自指示下,工厂到镇上再往县城,还新开了条公交车路线,以方便大家进出。
李镇长在心里头咋舌,还是招商引资厉害。
从90年最后一班公交车停运起,他们镇年年打申请,年年提要求,也不见县里肯再规划公交车线路下来。
啊哟,人家大老板张嘴一提,公交车立刻就来了,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时候不早了,方书记该返回金宁市,今晚她还有场重要的晚宴要出席。
她拉着王潇的手,笑吟吟:“王总,我正想跟你好好聊聊呢。”
伊万诺夫瞬间又是警觉又是亢奋。
警觉的是,在保镖和助理的帮助下,他终于知道面前这位华夏女干部,并不是之前跟他们打过交道的曹副书记。
真不怪他,华夏女干部都是统一的发型,统一的着装风格;在他这个外国人看来,长得都差不多。
所以,如果不是保镖提醒,他压根不知道领导换了人,而且换的人还是吴浩宇他妈!
上帝啊,这是怎样的修罗场。
所以他紧张又亢奋,他绝对要亲临现场吃瓜,看看吴浩宇他妈到底要跟王单独谈些什么。
伊万诺夫积极举手,表示自己作为王的商业合伙人,也非常期待能和江东省领导做进一步交流。
可是他的八卦之魂注定燃烧不起来了。
因为今年方书记的身份是江东省一把手,而不是吴浩宇之母。
她只微微点头,便同意了伊万诺夫的请求,一并把人带上了专车。
上了车,她开门见山:“王总,曹秀兰部长调往部里之前,特地跟我长谈过,关于芯片和液晶显示屏。”
春节过后,王潇也隐约听到风声,曹副书记会调往部里,但求证未果。
正常,国内官员的升迁调任是说不清楚的。
甚至有人前一天被组织上叫去谈话了,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过了一夜,又发生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副书记一直到4月下旬,王潇人已经去了莫斯科,才确定正式调往部里。
估计是差不多的时候,方书记调任江东,成为了一把手。
天地良心,真不是王潇太不关心江东政局变化;而是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点。
虽然她在江东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她基本没跟江东一把手打过交道。曹副书记是因为分管经济这一块,所以才跟她来往紧密些。
王潇的从商原则向来是跟政府搞好关系,但不和官员私交过密。
她不当任何人的钱袋子。
所以哪怕乌龙发生了,她现在也挺坦然的,甚至跟着点头配合:“曹副书记在江东的时候,一直想推进江东的产业升级。”
“你的那封信,我看过了。”方书记肯定道,“设想不错,我们确实得抓紧机会进场。我来江东之前,开会的时候也提到了,江东搞液晶显示屏,还是有条件的。现在这个计算机发展很快,笔记本电脑确实方便。”
王潇认真地往下听,终于等到方书记说戏肉:“你觉得合资的话,你看好哪家单位?”
“不合资。”王潇再一次强调,“合资的话,这事情做不下去。因为它是烧钱的祖宗,新入场的人,每年承受不了亏损1亿美金的代价,是扛不下去的。就算不亏损了,那钱也得继续拿出来投入下一级别的生产线,否则立马被淘汰。”
方书记微微笑:“你亏得起?”
王潇摇头,略带点儿年轻人的狡黠:“我也亏不起。因为我们已经全资拿下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了,那也是个吃钱的祖宗,第一期就要投入10亿美金。我们不可能停下油气田,股东们不会同意的。我们也没办法抽调出这么多资金来填液晶屏。”
方书记追问:“所以你要往非洲的航线来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