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主抓经济的省领导,她当然了解产业升级的重要性。
现在江东的外贸发展得如火如荼,经济增长相当迅速。
但这种好日子不会持续时间太长,因为外贸做的基本都是日用品,技术含量相对低,它很容易发生转移。
毕竟中西部地区的人工费用更低。
江东想要维持住快速发展的好势头,那必然得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看看港台地区,人家现在重点发展的,就是电子业。
王潇摇头,直接否认:“没有,我没想过省政府来出手做这件事,我想的是国家布局。”
天地良心啊,不是她小看江东省政府,觉得人家没魄力接这个担子,而是芯片和液晶屏产业发展特点决定了,它们属于长期高投入,短期内看不到成果的行业。
以三星电子为例,人家从1987年入行到现在,液晶屏项目已经亏了好几亿美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盈利呢。
而台积电,能够在成立的第二年,获得业务。是它家的当家人通过私人交情,拿到英特尔资质认证和产品代工订单。
并不具备行业普遍性。
这二者常规都要求长期的大额投入。
但地方政府是一届一届的,最长五年时间,你总得让老百姓看到,你砸了那么多钱,究竟取得了什么成效吧。
啊?啥都没有,亏了好几亿美金,还得继续往里面亏钱?
你这是什么败家子的作风?祖上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践啊。
况且咱们还穷得叮当响,好几亿美金,能干好多事儿了。
即便拿去打水漂,也能听到一串响啊。
而且地方政府哪来的钱?问银行借贷款吗。
现在银行要是有这笔钱的话,人家为什么不贷款给更有发展前景的行业,比如说海南的房地产呢?
肉眼可见,今天投入明天就能赚钱。
哪怕你成功地忽悠到了银行,让人家头脑发热,掏出大笔的钱来,投入到高科技产业中。
可贷款是有期限的啊,到期了你没钱还,还想接着贷款?
你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放狗咬你都是你活该。
为什么历史上,华夏在发展芯片的过程中,接二连三出现了各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造假事件?
其中著名的汉芯事件,造假者仅仅是用砂纸打磨掉进口芯片的logo。
其手段之低劣,甚至让人怀疑主管领导的智商。
就是因为地方经济发展有时限的压力啊。
领导对产业了解不足,一心想要尽快出成果。
有这么一个大前提杵着,监管部门自然是能糊弄就糊弄。
不管三七二十一,到时候了,你必须得有成果。
至于你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对有的官员来讲,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高额补贴以及各种经费,也不是从自己个人腰包里掏出去的。
王潇实话实说:“这个事情只能国家的还布局,作为长期战略。不然就算现在江东布置好了,换一任领导,那又是另一种做法了。”
众所周知,做政府工程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账还没结清——
哗的一下,地方政府领导换人了。
后面你再想结账,除非你地头蛇,长期盘旋在当地,否则你做工程的时间都没你讨债的时间长。
换成投资也是一样。
华夏的特点决定了,目前事实上领导发话比法律规定合同都有用。
换了一任领导,上一任承诺的种种优惠条件,很可能会烟消云散。
由国家层面来布局,能够省却诸多麻烦。
王潇认真道:“我个人是愿意做风险投资的,投资入股。但我需要支持。”
曹副书记感觉戏肉来了,好整以暇道:“什么支持?”
“政策。”王潇认真道,“我需要更多的航线,往非洲的航线。我要挣钱。”
曹副书记恍然大悟,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说的还是航线问题。
现在意识到对俄贸易能挣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航线的争夺也越来越激烈。
她未雨绸缪,另辟蹊径,想做非洲的生意也正常。
只不过——
曹副书记到底好奇了一句:“你做非洲的贸易也像俄国一样吗?”
王潇点头:“是的,我们只提供货源和交通工具,倒爷倒娘们自己做生意。”
看领导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她赶紧又强调,“不是我们现在不愿意投钱,而是库页岛那边,我们投资的油田马上要注入资金了。
在油气卖出去之前,它就是只吞金兽,需要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投钱。
而且如果这个油田顺利的话,后面我们还想拿更多的开采权。
目前对俄贸易这块,挣的钱,只能维持油田开发。”
她半开玩笑道,“我这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好搞集资来投入。”
曹副书记居然像慢半拍一样,又开始叹气:“这两个项目其实我们江东搞最合适啊。”
王潇安慰她道:“其实产业转移估计也不容易。就一个服装制鞋业,十之八九没个二十年的时间,根本没办法往中西部地区转移。”
她穿书之前,曹县的马面裙火了。但是他们做裙子的布料,还是得从浙江拿。
他们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人工成本更低。晚上加班,一个小时的加班工资也就十块钱而已。
放在浙江,恐怕没什么工人会理你。
作为网红,她跟自己的同行讨论过这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服装制鞋业一直集中在沿海地区诸如珠三角长三角?
而没有大面积的网中西部地区转移呢?
明明从业工人基本上来自于中西部,他们在自己家门口干活的话,成本更低。
王潇和她的小伙伴们分析的结果是,成本限制。
中西部地区的人力更低,但是交通运输成本高。
众所周知,水运是最便宜的运输方式。
但南京长江大桥的高度,拦住了巨型海轮。
这意味着中西部地区的商品,走水路出口的话,还得再转一道海轮的手续。
自然增加了成本。
曹县的马面裙产业能起来,恐怕还得归功于国潮的火爆。主要内部消化,不走出口路线,不需要海轮。
另外,大量外地工人涌入东部地区的大城市,也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除了吃喝拉撒外,大城市的房价拉升也得依靠外来人口的加入啊。
有这两点加持,产业转移哪有那么简单。
曹副书记听到南京长江大桥,便乐了,直接开口问她:“你希望我把这封信交给谁?”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我希望是能够长期规划,不要老想着一下子突破,好大喜功的领导。
单纯的芯片和液晶屏产业,其实挣到的钱是有限的。因为不管他们挣多少钱,都得继续投入产业升级。
否则很快就会被国际产业所淘汰。
但是它们的存在,可以带动上下游产业链。
可以说,它们是核心。”
曹副书记点点头,没再发表更多的意见,只提醒她:“你房子盖的怎么样了啊,动作要快点儿。”
王潇立刻邀功,说了自己搞智能家居的事儿,还热情邀请领导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要不是曹副书记急着去开会,她高低还能拉着人家再唠嗑两块钱的量。
现在,领导走了,她也不好继续留着。
王潇抬手看看时间,出了政府大楼,就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现在的手机实在不行,电池很容易没电,而且信号也不咋样。
哪怕王潇舍得高额的手机费,她还是能用固定电话打的时候,都不会动用手机。
电话里头嘟嘟了半天,才被接起。
那边的声音十分不耐烦:“没车了没车了,都说没了。别问什么时候有,老子上哪知道去?昨天干嘛去的啊,想七想八,还货比三家不吃亏呢。有货的时候,大家都抢着拿货的。”
王潇不动声色:“小冯,喊你唐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估计是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脚趾头碰到的桌子,哎呦叫唤着,一叠声地喊:“唐哥,唐总,老板的电话。”
噼里啪啦拖鞋声响了起来,然后是唐一成的声音:“喂——老板?”
“现在车子情况怎么样?”
“拉达基本弄不到了,市面上出手的基本都是假货。”唐一成抱怨道,“老毛子真是学坏了,西伯利亚、远东地区的厂子,开始用次品组装2105、2107型的车。我现在都不敢随便进车了,万一开出人命来,问题可大了。”
王潇赞同他谨慎的做法:“没好车的话,咱们就不进这个。”
她也从来没指望过这门生意能做长久。
只能说,挣一笔是一笔,能挣多少是多少。
做不了了,那就撤呗。
唐一成安慰了一句自家老板:“摩托车还行,目前还有货。”
虽然挣的比不上汽车吧,但好歹是个进项。
“那就继续做着。”王潇转换了话题,“有个事情你得盯着,买房子。不是在绥芬河买,在京城,有四合院就拿下来。在香港,房子也可以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