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时候外贸公司空下来的房子,刚好由他们接手,转成批货楼的模式,扩大经营规模。
乖乖,现在绥芬河的架势可大了。
截止目前为止,他从市房产局拿到的资料显示,绥芬河建设投资的总额达到了6亿元。
超过了之前15年的总和。
这些高楼大厦啊,41.8%是商业楼,28.2%是办公楼,剩下的30%则是商品房和居民住宅。
按照房产局的说法,当地要把房地产作为绥芬河的支柱产业。
如果按照这个发展趋势下去,那么他们拿到手的房产,一方面可以自用,另一方面也可以持有等升值。
王潇都听愣了。
真的,谁敢想啊。
两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她那么积极地怂恿唐一成在省城买房。
结果人家买了一套之后就感觉心满意足了,后面有钱宁可买摩托车,都不肯在京城置下产业。
这才短短两年时间,她都知道投资房产等升值了。
但感慨归感慨,王潇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谨慎从事:“现在别动手,现在房价高着呢,等这批泡沫过去再说。”
唐一成野心勃勃:“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潇实话实说:“等到银行不发贷款了,等到国家政策调整。不过说实在的,绥芬河能发展到哪一步,很难讲。”
唐一成满头雾水:“为什么?我看这边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离俄罗斯多近啊。”
王潇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离得近,所以才微妙。”
在她印象当中,绥芬河的特殊边境城市地位,应该不是长期持续的。
她穿书之前,新闻上说是进一步开放。但以她的感受,所谓的进一步开放,好像跟1993年1月份没多大区别。
那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政策缩紧过。
那又为何会缩紧呢?
她曾经猜测是因为两个国家的易货贸易进行不顺,俄方履约率低,而华夏的商品质量又有问题。
久而久之,大家不不愿意一块玩了,所以绥芬河的开放也寥落了。
但细思量的话,就会发现,这种猜测其实没道理。
民间贸易的问题由民间自己处理,双方磨合之后,总归会寻找到最合适的贸易往来方式,不需要官方调整开放的程度。
那为什么会缩紧呢?
华夏方没理由关门,在对俄贸易方面,华夏一直相当积极。
有可能堵住门的,那只剩下俄方了。
而它为啥要干这种事?
王潇思来想去,估计跟俄政府的政治站位有关。
九十年代,苏联哪怕已经消失于历史的尘埃中,苏联老百姓内心却仍然留存着关于它的记忆。
这对俄联邦政府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事。
新政权诞生的历史就决定了,它必须得抱紧欧美的大腿,以此来对抗苏联残留的力量。
OK,那么他们就失去了一个完美的敌人,可以在国民抱怨生活日益糟糕,国内矛盾日趋激烈的时候,拉出来转移俄国老百姓注意力的敌人。
但这个敌人必须得存在啊。
众所周知,转移国内矛盾不等于解决矛盾,或者是需要通过暴力革命手段,推翻剥削阶级或者说既得利益者统治的。
它不想自我革命,矛盾只能转移出去。
那还有比华夏更合适的假想敌吗?
华夏和苏联本身就对抗了几十年,双方历史上又有领土纠纷。
尤其是远东地区,好多地方都是沙俄从当时的清政府手上抢走的,甚至还有苏联时代强占的领土。
强盗永远心虚,俄国人又特别重视国土。
他们自然恐惧华夏人大量涌入俄罗斯,变成新移民,从而使得那片土地实际上由华夏人控制。
政客需要选民的选票,在也无法给予选民想要的东西时,想方设法让选民心生恐惧,是一种简单粗暴而有效的方式。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在家园被抢夺的担忧心态下,忍饥受冻之类的,都可以努努力再克服一把。
既然都已经是敌人了,那肯定得拿出姿态来呀。
而人所共知的是,维护一段和谐友好的关系,需要双方共同努力。
但破坏这种关系,只需要一方发力就是。
比如说俄联邦政府,它只需要废除眼下为了方便边民出入而使用的“边境临时出入证”,对普通因公护照也采取签证制度。
那么在两国之间出入,严重受限的情况下,边境贸易自然一落千丈。
而绥芬河,本身就是依托边境贸易才风生水起的。
失去这个王牌,缺乏核心竞争力的绥芬河,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到那个时候,热潮退去,房子盖好了都没人愿意住。
唐一成倒吸一口凉气:“它又发什么神经啊,他们政府现在根本没能力组织生产,满足老百姓的生活需求。”
别的不说,就说目前黑龙江省吧,每天都在往对岸输送大量的蔬菜、水果和副食品。
没这些,让老毛子吃啥?天天吃咸菜吗?
王潇冷酷的很:“那关他们什么事呢?政客所需要做的是维护自己的权力。他们不需要老百姓过得好。
相反的,日子过得好,生活的需求自然会更高。对政客来说,反而会更麻烦。”
唐一成下意识冒了句:“不至于到这份上吧?”
虽然他知道俄罗斯政府拉垮,但,那更多是执政能力问题。
王潇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至于,你永远只能从最坏的想法去想它,又蠢又坏说的就是俄联邦政府。”
唐一成都被逗乐了,看来老板在莫斯科受到了刺激不小啊,现在嘴里已经没有一句好话了。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别以为我危言耸听啊。我估摸着,最早今年俄罗斯就会有行动。他们经济改革改了有一年了,情况越来越差,政府肯定得想办法甩锅,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唐一成一边笑一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王潇吐槽完毕,开始想起来关心下属:“你今年回家过年吗?”
“不回。”唐一成斩钉截铁,“现在海鲜要的最多,我这边必须得盯着。”
王潇好奇了一句:“那你爸妈呢?”
“大年初一过来,他们还没看过北方的雪呢。对了——”
唐一成想起来了重点,“那个,咱们不能按照以前那样吗,非得自己先报税吗?”
这话他想说好长时间了,虽然从去年六月份开始,国家明确规定绥芬河这边,进口商品税收减半。
但还是很高啊。
比他们之前直接跟税务局合作的,多多了。
再说绥芬河这边进口汽车,基本上跟倒爷拎包做生意是一个道理,除非官方机构进口的,无所谓关税;否则大家都是暗度陈仓。
他们当初能主动跟税务局联系,交钱给对方,就已经够独树一帜的了。
现在还要再进一步,这钱真是哗哗跟流水一样,也不合群啊。
“这事儿听我的。”王潇坚持,“此一时彼一时,我们现在做到这规模,就是现成的靶子,想扑上来咬块肉的太多了。
人家能做我们不能做,我们容易被抓典型。”
唐一成没办法,勉为其难道:“行吧行吧,反正也不知道能做到哪天。”
这话有点丧气,但汽车厂自己都这么说,那外人总不能替他们抬咖吧。
挂了电话,王潇在小本本上划了一道,代表回来过年的人少了一个。
然而真到了大年三十,跑到金宁来过年,人不少反多。
她正跟伊万诺夫一道慰问除夕还要坚守岗位的一线员工,重点是每个人都要发一波红包。
大年初一的红包是大年初一的,跟今天不是一个概念。
虽然1993年除夕,按照国家法定假日,是不放假的。
但包括钢铁厂在内的单位,从过完小年之后,便处于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状态,今天更是小猫三两只,还转悠不到个把小时,便提前早退。
像国际商贸城这样,兢兢业业干活的,可不得给大家发红包嘛。
奥维契金率领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杀过来的时候,两人都还没当回事儿。
毕竟大年三十对老毛子来说,只是个普通的日子,今天过来的人跟昨天一样。
直到奥维契金欢快地奔过来,像邀功一样大声打招呼,伊万诺夫才意识到是一大帮都是熟人。
娃娃俱乐部的熟人。
咳咳,王潇没认出来。
真的,天天见的时候,她还能认出几个俄国人的脸,现在委实够呛。
但这并不影响她震惊啊。
不是,诸位,你们怎么跑过来了?
虽然华夏改革开放了,但是真的没有娃娃中心。
她也没那个狗胆去挑战大家的接受度。
毕竟她明面上的形象还是十分光伟正的。
伊万诺夫则发出灵魂疑惑:“你们是要来当倒爷吗?呵呵,这倒是一个有前途的职业。”
“不不不。”安德烈代替大家发言,瞧着快活的不得了,“我们是来体会华夏的春节的。”
旁边又有人反驳他:“不是,我们是来投资的。像奥维契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