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居民的住房条件普遍都不错,水电气暖都有,而且住房比较宽敞。一对夫妻往往有三间房,或者不止拥有一处住房。
他们把多余的住房空出来,租给外国人,补贴家用。
目前的常规租金是,跟房东合住一间房,共用厨房、浴室、卫生间,一个月少则10美金,多则30美金,相当于俄罗斯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至于独立租房,两间房带厨房、浴室、卫生间和阳台的,那要100到150美金,翻一倍,两三百美金的也有。
华商们,爱自在的多花点钱,想省钱的就只住一间房,一直以来也算是跟房东相安无事。
结果出了鸡毛服的事情之后,这些房东像是商量好了,一个个突然间全都要求涨价。
理由是,他们感觉不安全,谁晓得华商的货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放在他们的房子里,出事呢怎么办?
必须得加钱。
“这帮老毛子,一个个钻到钱眼里头去了!”
还有人抱怨:“就是看我们好讲话呗,好好的羽绒服说换就换,好有钱哦。”
王潇直接冷冷地剜了他一眼:“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可是卖了好几十件鸡毛服。你要是不卖的话,其他人还能少掏点钱呢。”
三姐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啊,你们这帮货,别一个个一天到晚身在福中不知福。给你们脸了是吧,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王总给你们擦屁股呢,自己做过什么事,你心里没点屌数,这会儿装起来了。”
“哎哎哎,说事呢说事呢。”在场年纪最大的庄爷发话了,批评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跟娘们儿似的。”
三姐立刻怼回头:“哎哟——我们娘们儿,可没你们这种小鸡肚肠的!”
庄爷赶紧朝她拱手求饶:“好了好了,晓得你们都是女中豪杰。那个,王总啊,大家也不是说掏不起这个房租。我们就是怕老毛子把我们当冤大头宰,今天涨了明天又要涨。以后没完没了的,该怎么办啊?”
其实他是有自己的店的,平常就住在商店的小房间里。
房东涨不涨房租,对他影响不大。
但问题是,这种事情不能开头。
一旦他们退让了,老毛子就觉得还能再进一步。
到那个时候,还不晓得他们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王潇沉吟片刻,点点头道:“这事儿我心里有点谱了,但得回去以后再安排。放心,大家都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我肯定不会撒手不管的。不过——”
她表情严肃起来,“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让我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别把人当傻子,没有人是傻子。
老毛子稀里糊涂就买了鸡毛服,不是因为他们傻,而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
但如果人家意识到被骗了,以后还会有人信我们吗?
我们自己摸着良心说,在莫斯科不玩鬼做生意,能不能挣钱?”
答案是肯定的。
以鸡毛服为例,它在华夏的批发价格不过四十块,去工厂拿货的话,还能更便宜。
但是背到莫斯科,不用零售,直接批发出去,一件也能赚到一百块。
要是换成正常的羽绒服呢?差不多八九十块钱就能批到手,转手批出去,挣个七八十,问题不大。
表面上来看,后者的利润额度小的多。
但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前面快钱最多做一个冬天,后面是细水长流,稳扎稳打,常做常有。
“大家都在桌子上吃饭呢,吃的都还不错。如果谁要存心掀桌子的话,那就是跟大家伙儿过不去。真到那一天的话,哪怕这人死在街上臭了,没人收尸,我们也不会问一声的。”
她环视一圈,“我把丑话撂在这儿,俄罗斯的这碗饭,我是要接着长长久久吃下去的。谁要是砸我饭碗,那别怪我不给面子。”
现在三姐的配合程度特别高,立刻站队:“没错,这也是我三姐想说的。咱们是不怕人,但咱们也不惹人。谁要是往汤碗里撒尿,那我直接扣他脑袋上。”
其他已经在莫斯科买了商店,想要把家里人带过来发展的,跟着表了态。
还有人暗搓搓地表示,别以为在这儿惹了事,跑回国或者跑去其他国家,就万事大吉了。
别忘了,俄罗斯别的不多,kgb最多。
已经退役,没有工作安排的kgb一大堆呢。他们当中有人开了私人侦探所,想把你一个普通人给翻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有人眼神躲闪,有人表情不自然。
王潇却当成没看见,示意保镖开始发放《诚信经商承诺书》。
“大家都看一看吧,如果觉得能做到,那就签个字。如果觉得做不到,那也别勉强。省的到时候大家闹得不好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主动提问:“这签了怎么样,不签又怎么样呢?”
“签了的话,你们住宿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不签的话——”
王潇摇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都别勉强自己。”
三姐抓着承诺书,已经从头看到尾了,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诚实守信,明码实价那一套吗。
她现在本来就是开商店的,也不是摆地摊,还要跟人讨价还价,所以她感觉没啥问题,直接痛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她带头,其他有店铺的人也签的挺痛快的。
剩下的犹犹豫豫,陆陆续续签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王潇也没勉强,只收回了承诺书,叮嘱道:“住宿的问题,这两天就应该有消息了。你们有空的话,就直接到饭庄来等消息,或者直接打电话问也行。”
三姐好奇死了,等大家吃过饭各自出门回家的时候,她还追问:“这么多人呢?你准备安排到哪儿去住?”
总不至于她有上千栋别墅吧?
那也不行,别墅都在郊区,太远了。
老毛子是他们自家有车,才能跑来跑去。
大部分华商出行,那都是要么靠腿,要么靠地铁,要么靠公交车。
王潇哭笑不得:“要真有这么多别墅的话,我笑都笑死了。”
后来真是伤感啊,她这人在股票和房产投资上,都没啥挣钱的命。
91年到今年上半年的股市暴富神话,她愣是没有沾到半点边。
莫斯科的房地产,哎,当初伊万诺夫还说要投资房地产来着。
当时她怎么说的?她信誓旦旦地跟人家讲,因为莫斯科市民的住房条件宽敞,大家不缺房子住,所以房地产没啥发展前景。
结果呢?结果啪啪打脸,人家房价说涨就涨,速度嗖嗖往上跑,现在莫斯科每平方米使用面积的售价已经超过了千元美金。
考虑到眼下普通莫斯科老百姓的收入水平,这房价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中外,普通人都不要幻想在首都买房。
得亏他们当时急着消耗卢布,又需要商铺做生意,买了不少铺子。
否则就单凭错过了房地产暴涨的泼天富贵这一天,她跟伊万诺夫的友谊小船,说不定就危险了。
三姐愈发好奇:“那你打算把人安排到哪去呀?”
“找大房子呗。”王潇没细说,只含糊其辞,“这天寒地冻的,大家在一直在外面摆摊子,也吃不消。”
三姐挺疑惑的。
这是要给他们安排商店的意思?
那绝对不可能的。
眼下莫斯科的商店价格早上去了,再说好几万号人呢,哪有那么多商店要转让啊。
可王潇并没有详细说的意思,她跟人挥挥手,便在保镖的簇拥下,上车走了。
三姐的侄子撇撇嘴巴:“还藏着掖着呢,神秘兮兮的。”
三姐没好气地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你管人家呢,赶紧开车回去。”
王潇回到别墅,刚好碰上伊万诺夫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一样要出门。
“OK!”王潇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能否跟那位美丽的女士,商量一下,我借用她半小时的时间。”
伊万诺夫当着她的面打电话,推迟了和女友会面的时间,才转头问王潇:“到底什么事?”
“两件事。”王潇先提投资方案,“你能不能搞到大型的宿舍楼,类似于地坛宾馆的那种。”
伊万诺夫疑惑:“要这个干什么?”
“搞批发楼。”
王潇正色道,“我先前想的是我们努力把华夏货定位为中档货,就能避免底层厮杀,假冒伪劣产品横行。
但是我发现我想错了,华夏货的特性决定了,它肯定会流向低档货市场。”
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普通俄罗斯百姓的收入,但对于物价,是真的低。
或者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俄罗斯都是处于奇葩的发达国家的物价水平,发展中国家的收入水平的状态中。
普通老百姓凭借微薄的收入,能够购买的轻工业商品恐怕也只有廉价的华夏货。
处于不同收入水平的人,消费观念可以天差地别。
比如说在王潇看来,能够花一万卢布从商店里买一件皮夹克,就完全没必要用八千卢布去自由市场上冒险。
但是,对于真正的低收入群体,或者说目前一半以上的莫斯科人来说,剩下的那两千卢布至关重要。
也许少了这两千卢布,他们就没钱吃饭,完全活不下去了。
所以自由市场上的华夏货,并不会因为华夏商业街生意火爆,就失去了销售市场。
“因为我们面对的受众是不一样的。商业街对应的是中产阶级,自由市场满足的是底层老百姓的需要。”
伊万诺夫困惑:“你的意思是想降价吗?”
非要降价的话,他们当然还是有利润空间的,只是少挣很多钱。
“不不不,不能降价。
中产阶级需要有自己的消费交际场所,商业街的定位就是这个。中产阶级不需要也不愿意与底层百姓产生过多交集。
如果商业街的底层百姓多了,中产阶级会自动离开的。”
不管承认不承认,事实上,阶层之间,就是存在各种壁垒。
“我们得把低档货也给弄起来。做一个类似于布加勒斯特集装箱批发市场的地方。我们做市场,提供场地给大家做生意,负责安全卫生以及其他后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