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唻——
王潇看着报纸,怒极反笑。
报纸上有一幅漫画,一只鸡冲破衣服飞出去。
报纸上的新闻内容也不复杂,就是说一个在莫斯科卖羽绒服的华商,连着两天没出房间。
他的房东怕出事,开门进去看,结果门一开房东差点没背过气去。
臭,臭得要命,化粪池都比不上这间屋子臭。
是这位华商大小便失禁了吗?
非也非也,他虽然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但他只是发起了高烧而已。
真正臭的是衣服,一包包的羽绒服臭不可闻,散发着浓郁的鸡屎味。
剪开衣服一看,里面加的不是鸭绒也不是鹅绒,而是鸡毛和碎纸。
房东看华商已经失去意识了,只能捏着鼻子把人送去医院。
大夫问完情况以后,说他得的是鸡瘟。
尽管医院全力抢救了,但大概是因为他烧的时间太长,现在人已经没了。
一瞬间,王潇的恶意膨胀到了极点,她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她早就招呼他们赶紧把这种垃圾衣服给处理掉,怕在市区不好收拾的话,莫斯科的郊区农庄可以点火焚烧。
结果好呐,搁在这儿跟她玩心眼子呢。
留着衣服藏在房间里干什么?想等过了这阵风声接着卖是吧。
反正莫斯科的春天来到时间晚,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作妖呢。
人死如灯灭,可怜吗?
可怜个屁!
在她这儿,死人没有任何滤镜。
尤其是这死人捅出来的篓子,还得她擦屁股的时候,她现在只想动手打人。
她是多么希望报纸在胡编乱造,那样她就可以跟对方打口水仗,甚至直接把人送上法庭,看对方打官司,趁机洗白在华商身上发生过的诸多丑闻。
可惜事实很残酷。
这的确是自己的同胞做出来的蠢事,王潇打电话核对消息的时候,还有人叹气:“这家伙真是蠢,现在都十一月份了,他怎么能把羽绒服放在房间里呢?莫斯科的暖气多足啊。放在阳台上,喷点花露水,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啊。年纪轻轻的,好好的把命都给送掉了。”
王潇差点怼回去,早死早好。
你们的命是命,顾客的命不是命了?该死的是你们自己!
毫无疑问,这种耸人听闻的新闻发酵起来极快。
她已经算第一时间看到报纸的人,可等到她刚看完下楼的时候,店里已经有客人抓着羽绒服狐疑地问:“里面装的不会是鸡毛吧。”
店员拼命解释:“怎么可能,我们这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名牌产品。您看,这个牌子连续好几年出口瑞士了,在当地市场上非常受欢迎。”
然而顾客还是满脸狐疑,抓着羽绒服不停地捏来捏去。
什么叫做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就是典型。
连伊万诺夫都忍不住叹气:“王,这些人是真不怕死呀。”
现在他一蹬,一了百了了,剩下活着的人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真让人厌烦。
王潇直接要求他:“发动你所有的关系,我们现在必须得公关。”
所有的公关秘籍都告诉大家,最好的公关手段是真诚。
但,事实的真相是,倘若世界如此光伟正,那么公关这个行业根本不可能发扬光大。
真实的公关世界,类似于英剧《公关》,需要在火没烧起来之前就掐灭火苗,需要给公关的当事人立各种人设,加强公众或者具体点讲是他(她)的受众的好感度,需要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简而言之一句话,公关的任务不是消灭丑闻本身,而是让大家对这个丑闻视而不见,或者明明看到了,产生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现在,因为神对手赶不上猪队友的杀伤力,她的第一桩处理方案已经失败了。
所以,她必须得在黄金四小时内,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
王潇拿着电话号码本,拨出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恳切地请求着:“巴布什卡,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实在是有件事情我们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两个小时以后,王潇出现在了饭庄。
现在不是饭点,正是做生意的好时间段,可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有的华商正在骂人:“要死了,八辈子没见过钱吗,害死人呐。”
旁边有人指责:“好了,人家的命都没了,你别讲话太难听。”
结果开头的华商火气更大:“他死不死关我屁事?是我害死他的吗?早就让他把鸡毛服给烧了。他还当成宝贝呢,现在死得其所,他应该死的好开心哦!”
指责他的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这人怎么这么讲话呀,人家命都没了,还要怎么样啊?”
“哎哟,他的命好金贵哦,他死了你是不是要去披麻戴孝啊!”
“你他妈的怎么讲话呢?”
“我他妈就是这么讲话,死了都是便宜他了!”
“好了好了——”
同样接了电话跑过来的三姐,面罩寒霜,“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谁要吵,出去吵,吵到天荒地老。”
最早发话的华商急了:“三姐,我现在被害死了呀。今天我还不晓得怎么回事呢,房东直接赶我走。说如果不走的话,他就报警让警察抓我。说他们家可不想死。我去自由市场摆摊子,我羽绒服才挂出来呢,就有人说里面装的是鸡毛,会害死人的。”
三姐伸手往下压:“晓得晓得。”
她之所以丢下商店的生意跑过来,就是因为她店里刚刚到货的羽绒服也被质疑了。
明明是质量很好的名牌产品,结果人家老毛子就是怀疑,摸来摸去的,嘀嘀咕咕的就是:“这里头装的不是鸡毛吧?”
真是要把她给气死了。
这一批衣服她可是每件多花了十美金,才拿到手的正儿八经的好货呢。
然而她还没开始挣钱呢,华夏羽绒服的风评,却惨遭伤害。
她想不想把捅出篓子的老魏千刀万剐?废话,但凡这人还是个活的,她绝对直接上刀。
现在嘛,现在她听说鸡瘟也会人传人,只能隔着老远骂了。
瘟生,害死个人!
没错,此时此刻,指望倒爷倒娘们跟死掉的老魏,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现在莫斯科的生意很好做,竞争压力小,基本没有华商赔本,九成以上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人有钱了,对于别人因为扣扣搜搜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情,就不可能共情,只会深深地厌恶。
毕竟绝大部分倒爷倒娘都是年轻人,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有限,对省钱的执着程度远远比不上他们的父辈。
“好了好了。”三姐不耐烦地挥挥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步了,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把事情给平了。王总——”
她招呼王潇,“你看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王潇面无表情:“凉拌呗,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说我是危言耸听,我是故意挖坑让你们跳,我是诚心害你们。”
“别别别——”
立刻有人跳出来否认,“王总,我们信你,你看我们都把鸡毛服给处理掉了。老魏那个家伙,葛朗台转世,眼睛里面只有钱。”
王潇皱着眉毛,勉为其难道:“那你们说说看,老魏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嗐,就一个老婆一个小孩呗。花了五千美金办出来的,平常就是个抠门鬼,只有他吃别人的份,别人吃不到他的。比如说烤鱼吧,要一份也没几个钱是吧,不行,他都是蹭人家的,从来不自己买。”
节俭跟抠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自己的生活习惯,主打一个不打扰别人。后者就招人嫌了,因为他们往往会占别人的便宜。
但是王潇直接给素未谋面的老魏盖棺定论了:“也就是说他要养家糊口,平常特别节俭,对吧?”
屋子里,认识老魏的倒爷倒娘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好像人家也没哪儿说的不对。
最后大家还是接二连三的,迟疑地点了点头。
“老魏他家小孩多大,现在上小学还是中学?”
“中学,好像上初中了。”
王潇点点头,叹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上中学,不正是花钱的时候吗。爹妈一分钱想要掰成两半花,也是正常的。”
众人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觉得呀。
老魏还说他们家的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早点上完初中就出来干活好了。
他确实准备把老婆孩子带到莫斯科来,不过是因为在这边生二胎的话,没人罚他超生款。
哎,说起来有点可惜,他闺女的成绩好像不错。放在条件好的人家,说不定培养培养也能上大学。
王潇这个当老板的人,脑补功力一流,已经云当妈,替素味平生的小姑娘规划未来了:“成绩好就应该好好学。老魏自己都出国了,肯定是想把小孩也送出国留学。哎哟,这可不是一笔小开支哦,自费留学很花钱的。”
三姐反应最快:“没错没错,这当爹妈的为了小孩,什么都舍得。”
OK!老魏的人设已经初步成型了。
参考对象为日本电视台拍的一部纪录片《含泪活着》里的主人公——一位在日本打了15年黑工,一直不敢回国和家人团聚的的上海回城知青。
他女儿最后考上了美国的医学院,在美国当了医生,全家人在美国团聚了。
这样大爱无言父爱如山的老父亲形象,比较容易引起大众的共鸣。
况且,现在去国外务工或者当倒爷倒娘的俄罗斯人也不少,比如说波兰,他们已经对独联体国家倒爷倒娘的大批涌入,烦不胜烦了。
这些俄罗斯倒爷倒娘在波兰这些国家谋生的日子,也不是个个都腰缠万贯,多的是艰难求生。
夏天在公园里席地而眠的,冬天同样舍不得住旅馆,到处找朋友找熟人寄宿,几个人挤一间小房间的,都司空见惯。
为什么要这样描述老魏呢?
因为如此一来,就能够顺理成章的引出下面的话题,那便是为何其他倒爷倒娘不小心进到了假货,就自认倒霉,拖到郊区直接焚烧掉;
而老魏偏偏把鸡毛服留在身边,死活不处理?
他要把这些鸡毛服带回华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