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子骨子里是傲的,才不注意国际影响呢,压根就没有给外宾超国民待遇的意识。
相反的,他们特别护短,碰上这种事肯定站俄国人。
王潇继续追问:“到底是谁卖的羽绒服?”
方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紧牙关,脸上写满了恳切:“不知道,老妹儿,哥是真没注意到。”
王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逼问,反而主动邀请:“麻烦你们帮个忙,但是这边市场上的华夏人都说一句,今晚我在饭庄请客,请大家赏脸吃顿晚饭。”
她又笑着强调,“今天是新米煮的大米饭,大家千万赏个脸。”
方哥松了口气,讪笑道:“一定一定,那我们有口福了啊。”
王潇回过头跟老奶奶解释:“那个人好像今天不在。你放心,我既然说帮你找人,就一定想办法给你找到。”
莫斯科的华商虽然多,但基本上一个问一个,就能把人给问全了。毕竟出门在外,马上其实还是从内部人交往为主的状态。
老奶奶抓着王潇的手,满脸请求:“这件羽绒服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卖了钢琴,才凑够钱买到的羽绒服。我现在没有办法再买一件新的了。”
王潇向她保证:“您别担心,我一定把人找出来。”
露天自由市场,早上八点开张,下午四五点钟便关门。
由于现在莫斯科遍地都是黑手党,加上深秋的夜晚气温感人,华商们也跟着随大流,不再延长摆摊时间。
所以等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王潇抵达饭庄,里面早已热闹纷呈。
大家相当赏脸,哪怕已经早就拥有店铺,常规会开业到晚上八点钟的三姐等人,接到她的电话之后,也特地过来赴宴。
王潇冲众人拱手道歉:“不好意思呀,安抚人花了点时间。”
三姐立刻上前,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哎呦,你客气什么呀。谁还不晓得你有多忙呢。”
“那是。”旁边有个瘦长脸的男人不阴不阳道,“谁能跟我们王总比呀。看看出门这架势。”
三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惊讶道:“哟,又多人啦?”
哎呦喂,这一水儿来了八个。
王潇捂住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没办法,我到现在看到人突然间靠近我,我都心慌。”
得——
瘦长脸的男人卡壳了。
因为被抓的京城帮里有他的侄子不说,绑架王潇的人当中,还有他侄子的姘头。
对,就是姘头而已。
他们家祖上可是阔过的,那种货色怎么可能进他们家门。
三姐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可以动筷子了吧?我可是等了好长时间。这个皮蛋拌豆腐啊,我都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王潇笑着邀请:“来来来,大家赶紧动手,鸭蛋是我们养的鸭子自己生的,大豆也是自己种的。”
有人好奇地接过话头:“哟,鸭子呀。你们养鸭子是要做烤鸭啦?盐水鸭也行呀,我这好长时间都没吃过了。”
另一个人不假思索:“是要做羽绒服吧,现在羽绒服好卖。”
结果他这声音一出,屋子里顿时瞬间寂静。
先前那个瘦长脸的男人先跳出来强调:”“跟我们京城的肯定没关系呀,要说制假售假,谁比得上你们南方啊。”
说话的时候,他还意有所指地用眼刀剜了下坐在他斜对面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又黑又瘦,口音极重,故而话说得慢悠悠的:“那你可真赖错对象了,你要非法鞋子扣在我们头上,我们还真不容易说清楚。羽绒服?我们也没做过羽绒服啊。”
“不做又怎么样?”瘦长脸男人冷笑,“你们为了钱啊,可以专门找小作坊给你们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侄子就是被这个南方人给举报的。本来屁大点的事儿,愣是栽了。
又黑又瘦的男人同样拉下了脸:“说话要讲证据啊,小作坊,哪里的小作坊。你这么熟悉,是你家开的吗。”
瘦长脸男人拍案而起:“你说什么呀,以为都是你们这样的破落户吗?”
三姐见王潇面罩寒霜,赶紧出来讲和:“好了好了,你们连饭都吃不安生吗?”
谁知道王潇没有跟着搅浆糊,反而打蛇随棍上,她示意保镖展示手上的羽绒服,开门见山:“在体育馆露天市场那边,前天卖的衣服。人家老妈妈现在已经在警察局报了警。我好不容易才让人松的口,要卖的人肯定承认,把钱给还了,这事儿就算了。”
她面色放缓了一些,“毕竟现在半路出家的多,也不是谁都会看衣服好和坏。”
“就是就是。”三姐今天打定主意当捧哏,妥妥的配合,“我头回卖衣服的时候,进了一批皮夹克。甭提了,那拉链一拉就掉,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丢脸。”
屋子里响起了笑声,还有人强调:“现在是不行咯,这种皮夹克在莫斯科,人家老毛子看都不看一眼。”
“对对对。”又有人搭腔,“羽绒服嘛,我到莫斯科才穿上的。小孩子头一次卖,不晓得好跟坏,被人诓了的也有。”
“没错没错。”有华商站出来以身说法,“老毛子也是小题大做,要说被坑的,咱们才是被坑的最厉害的。毕竟咱们华夏不坑自己人坑谁呀。”
屋子里的笑声更大了,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还有人在回忆自己当年是多么倒霉,被工厂给骗了。
同样的价钱,哦不,是自己这边拿货的价格更高,结果给的全是残次品。
那些国营厂哦,根本看不起他们个体户,一有机会就故意整他们。
在场的也有国营厂的代理商,没错,由于俄罗斯做不了信用证贸易,加上以货易货的限制条件多;眼下不少国营单位也采取游击战的方式,试图在莫斯科的零售业分一杯羹。
现在人家指着和尚骂秃子,他们当然得据理力争:“得了吧啊,长眼睛的都知道,国营厂的东西哪怕是残次品,也做不出来鸡毛服。”
刚好服务员端了烤鱼上桌,王潇趁着屋子突然间安静的刹那,直接开了口:“到底是谁卖的,让人赶紧把这事儿给了了吧。这事儿真的不能拖,拖到人家明天改主意了,直接告到底。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咱们。”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了,开口点名:“老赵啊,我怎么觉得是你们出的货?别连累我们。我好不容易要到的鹅绒服,我还指望今年能挣点钱呢。妈的,老毛子的警察也他妈太黑了。”
之前查京城帮查黑户的时候,其他地方的华商也没少出血。
得亏今年的市场大了,要货的人特别多,不然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被点名的人神色不自然:“这也不一定是我们的呀。”
“问问看,赶紧问问。”
王潇的脸色不好看,“一点小事,闹成这样子,多难看啊。我说个实在话,现在一件羽绒服,大家出手倒一次,起码能挣二三十美金。
可以了啊,一天能挣人家几个月的工资。咱们好歹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混饭吃,闹得这么难看,不是成心遭人恨吗?
问问,赶紧都问问。
别忘了,俄罗斯的黑手党好多都是内务部出身。”
众人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潇用公筷夹了鱼放碗里,头也不抬:“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希望这事儿就能有个说法。”
说完,她还真埋头吃饭,又是吃鱼又是吃肉,最后炫完了一大碗米饭。
等她放下筷子的时候,说法回来了。
让王潇都有点惊讶的是,来人是位留学生,自费留学的那种。
比起一年前,现在来莫斯科的留学生成分复杂不少。
他们基本都是自费出国的,而且其中大部分都不是单纯奔着学习来着,毕竟现在俄罗斯并不是什么热门的留学选择。
他们之所以花钱出国留学,是为了方便有个合法的身份能够长期留在俄罗斯,方便兼职当倒爷倒娘。
按照这位留学生的说法,他就是想挣点零花钱,补贴日常开销。
衣服是他从国内带回来的,他也不晓得羽绒服的质量有问题。
他向王潇叫苦:“我也是大厂子弟啊,我爹妈也是体面人。我要是晓得衣服质量有问题,我肯定不能坑别人是吧。哎呀,这回我钱没挣到,我先折了本。”
王潇没有跟他多掰扯,他到底心里有数还是没数;而是直接扭头,吩咐了一句保镖。
然后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位老毛子的老妈妈从侧边的包厢里走出来。
王潇直接用俄语跟她解释:“抱歉,老妈妈,他是个学生,就带了几件羽绒服过来,想挣点零花钱补贴生活。他也不知道羽绒服的质量有问题。”
说着,她示意留学生,“把钱还给人家吧。”
“啊啊——”留学生这才赶紧掏腰包,显然没怎么听懂王潇和老妈妈的对话。
旁边有人疑惑:“就这水平也能留学?”
这摆明了,连老毛子的话都听不懂啊,怎么上人家的大学?
“上个鬼大学。”懂行的人不以为意,“语言学校而已,跟去鬼子的地盘一个样。”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呢。
唉,现在老大哥是真的不行了,咋还学小鬼子的那一套呢。
老妈妈不明所以,还在认真地关心留学生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
现在的大学太糟糕了,给孩子们的补贴太少,难怪孩子们还得自己想办法挣钱花。
王潇洵问她:“这些钱够吗?”
老妈妈迟疑了一下,点头表示:“可以了。”
王潇追问:“到底多少钱?”
最后老妈妈又收了两千卢布,还替留学生操心:“你要怎么办,你的钱够买吃的吗?那些人可真坏呀,怎么连学生都骗。”
王潇接过话茬:“我们会联系大使馆,给他在国内报警的。谁卖给他的假货,谁就应该去坐牢。”
“对对对。”老妈妈连连点头赞同,“就应该这样,不能白欺负人。”
王潇让保镖送她回去,让人用优惠价在华夏商业街买件同款的羽绒服。
按照正常情况,老妈妈手上收回的钱根本不够在华夏商业街买羽绒服。
自由市场之所以生意兴旺,就是因为地摊上的东西卖得更便宜呀。
待到老人走了,饭庄的气氛明显轻松下来。
还有人调侃王潇:“王总,还是你大方,爽气!”
旁边一圈人附和,三姐更是积极响应:“那当然了。咱们王总虽然年纪轻,但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肯定有原因的嘛。”
服务员上了南瓜汤,王潇舀了一碗,等到大家彩虹屁完毕,才开口:“其实我这回大张旗鼓地麻烦大家过来,羽绒服的事情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儿。”
哎——
大家伙儿来了兴趣,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