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架不住人家政府效率高啊。
所谓一白遮百丑,搞投资,硬件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看的不就是政府的反应吗。
王潇扭过头,询问卡拉耶夫教授的意见:“您觉得呢?要不要先留下来?”
头发灰白的教授有点懵,太快了,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自己脚边那兜子望远镜,还有摆在台子上的古董电话机。
王潇心领神会:“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把您的家庭住址直接给我。或者,单位地址也行,我找人把钱交给你信得过的人。现金或者支票,你喜欢哪一种?”
卡拉耶夫教授踟蹰了片刻:“可是我还没有跟研究所说这件事。包括资料的事。”
虽然之前所里都有默契,让他到现在为止还没跟所里通过气啊。
王潇不以为意:“直接打电话说就行了。”
她是不耐烦等人跑去莫斯科,慢吞吞地办完手续,然后再去江东跟化工所商量的怎么把智能硅胶娃娃给做出来。
麻溜的,动起来。
科技发展到今天,这么多发明应用,不就是为了让人类的生活更便捷吗。
卡拉耶夫教授就这么晕晕乎乎地去打国际长途了。
结果他们机器人研究所的领导,特别好讲话,立刻就答应让他出差一个月。
只要出差期间,费用自理就行。
他甚至还热心地询问,一个月的时间够吗?要不要三个月?
当听说三个月批不下来时,电话里的声音可遗憾了。
唐一成听了直咋舌:“你们所的领导心可真大,也不怕你叛逃。”
他当兵那会儿,三天两头得接受思想教育,重点强调千万不能叛逃。
一人叛逃,全队连坐,全家遭殃。
这卡拉耶夫教授好歹也算个军工专家啊,单位居然这么不上心。
头发灰白的老教授难得冷幽默了一把:“如果我叛逃的话,对研究所来说是件好事啊,起码不用再发我的工资的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应不应该配合着笑一笑。
听着,怎么有点心酸呢。
唐一成赶紧招呼大家:“吃冻梨啊,好吃着呢。”
其实三月天已经过了本地吃冻梨的季节。
但不是现在有冰箱吗,想吃啥时候都能吃。
原本还有冻柿子呢,不过上个礼拜被吃完了。
现在这些是硕果仅存的几个。
王潇特别配合地带头:“来来来,吃梨吃梨。”
梨子这会儿已经冻软了,撕开皮,咬一口,吸溜,果然是满满的梨汁和半流动的果肉。
哎呀呀,好爽啊。
皮薄一包水,化肉一团泥,完全就是冰淇淋。
王潇喝完梨汁,看着瘪瘪的梨皮,成就感爆棚。
看,像她这么美丽的大聪明蛋,才能把冻梨吃成如此标准模样。
卡拉耶夫教授也吃完了一只冻梨,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王潇趁机安慰老科学家:“战争机器人也不是不能搞。等以后你们研究所生存下来了,再投入资金研发战争机器人好了。”
生活是生活,梦想是梦想。先活着再谈梦想吧。
搞军工研发太烧钱了,不弄个挣钱的营生,是绝对搞不下去的。
然而卡拉耶夫教授却摇头,语气怅然地表示:“不用了,我们研发战争机器人,是为了保卫苏联。可是不用经历战争,苏联就已经没了。”
从红旗降落的那一刻开始,他和他的同事们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们一直接受的教育是:一切为了苏联。
他们也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对国家意义非凡。
可是悄无声息的,苏联就没了。
从头到尾,他们研发的战争机器人甚至连亮相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唐一成眼睛一撇一撇地看王潇,然而后者也沉默。
他实在憋不住了,小小声用母语催促:“说说噻。”
王潇摇头:“没啥好说的。”
她穿书前经常听到一句铁血宰相俾斯麦名言: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可是苏联的大炮还在,核·弹·头还在,飞机还在,航母也还在;可见并不是只有剑锋和大炮,就能保证尊严和真理。
更多的死亡,是悄无声息的。
唐一成特别容易替别人尴尬,又慌不迭地强行转移话题:“哎,那你们现在就回江东吗?”
时间也太赶了吧,这才呆了多长时间。
王潇摇头:“我们要带人去莫斯科。”
唐一成真情实感地担忧着:“那谁陪卡拉耶夫教授去江东呢?”
路上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虽然现在社会治安是真不咋滴。火车碰上劫匪也不稀奇。
但刚好明天是士兵们的交接班时间,用他们领导的话来说,不能让他们在外面把心给待野了,一个月一轮换。
明天卡拉耶夫教授可以跟着士兵返回江东。不管怎样的路匪,碰上一群棒小伙子。只要不想找死,他们都会实现地退避三舍。
可兵哥们谁也不会说俄语啊,路上双方交流起来会很麻烦。
好歹人家是贵客,他们总不好轻忽人家。
这倒是个问题。
王潇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沈女士脸上。
后者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准备接受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结果王潇一开口就是:“沈教授,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一位省领导见一面?她对发生在东欧和苏联的变化,非常感兴趣。我想在这方面,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王潇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说服曹副书记接见沈女士。
首先,曹副书记的确对沈女士的研究方向感兴趣。
其次,跟和商人打交道容易被人诟病不同,眼下专家在华夏不是贬义词,是真知灼见的代名词。
整个社会都很认同政府官员和学者多交流。
这种交流被认为是风雅的,是礼贤下士的,是值得被赞扬的。
曹副书记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交流。
但沈女士对这场会面,并不热衷,她委婉地谢绝了王潇的好意:“我还是不打扰领导了。”
作为一位知识分子,经历过特殊年代动荡,目睹过父辈遭遇的知识分子,她最珍视的是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权力。
这太难得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只被允许发出同一个声音,或者干脆不发声。
现在好不容易拥有了自由发声的权力,她近乎于敏感地警惕着,拒绝自己的研究被裹挟。
王潇笑了:“您别误会,我不是让您去为谁歌功颂德。您研究的内容发表的主体平台,依然在华夏。那么您就需要了解华夏政界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而且实话实说,能对您的研究结论感兴趣的,除了学术界之外,应该就是政界了。
老百姓对这些,估计不会多关注。”
这点是必然的。
苏联解体再震撼,那也是外人身上的一座山。
开门七件事,柴盐油米姜醋茶,才是华夏百姓更关注的人间烟火。
或者歌星影星的八卦新闻,大家更容易当成乐子看热闹。
甚至连两位保镖大哥写一本《我的kgb生涯》,引发的轰动都远胜过于她的研究。
这种学术研究的方向,本身就注定了它会曲高和寡。
王潇慢条斯理道:“但我想每一位研究者,都会希望自己的研究结果能够被更多的人关注。如果有人可以从中领悟了什么,避免犯同样的错误,那就更好了。
不然研究出来的东西,乏人问津,发表了出版了,也被束之高阁。那不是委屈了真知灼见吗?”
沈女士被她给逗笑了,下意识地谦虚:“只是一点粗浅的认知罢了,谈不上真知灼见。”
“比起大家坐在屋子里隔着墙闭门造车地猜想,亲身经历的你,肯定更有发言权。况且你还查了这么多一手资料。”
“好吧。”沈女士被说服了,“那就麻烦您帮忙引荐。”
王潇笑逐颜开,又给她画饼:“有领导的推荐,你的书绝对不愁卖。”
这种严肃的学术研究,最大的销售渠道就是体制内。
沈女士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出了口:“其实你直接让我陪卡拉耶夫教授去江东,我也会答应的。”
完全没必要这样迂回。
王潇不假思索:“你没有这个义务呀。”
谁还没点自己的事情呢。
她半开玩笑道:“你跑这一趟,书的销量涨几倍,我也好多分稿费。”
沈女士心中暗道:商人果然是商人,什么事情到他们手上,都能转换成钱和利益的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