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只好摸鼻子,不理会民族主义感情膨胀的人。
据她所知,东欧各国还真没后悔的。
当地人认为,二战结束并没有结束他们的被殖民史,只不过是换了另一个殖民主而已。
现在摆脱了苏联,不管他们过什么日子,都是独立自主的日子。
好与不好,是他们自己的事,再也不用被外人指手画脚。
算了算了,如果就让他自我安慰吧。
如果这样能够让他好受点。
陈意冬一家也要坐飞机回去了,倒不是他们两口子急着回家做生意,而是陈晶晶要开学了,耽误不起。
临走之前,钱雪梅还偷偷跟王潇打听:“这外国的大学好不好上啊?”
她看老毛子简直就是遍地大学生,而在国内,上大学真的好难好难的。
她琢磨着要是国外的大学好上的话,那她跟陈意冬好好攒钱,到时候把晶晶送到国外上大学好了,省得孩子这么辛苦。
王潇半开玩笑道:“那给你们搞个移民好了,到时候晶晶走留学生通道,在国内上大学也简单。”
她的三观就两个字:现实。
但凡不违法的,所有有好处的空子,她都会钻。
陈雁秋听的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能这样啊?”
这这这……这算咋回事儿?
王潇笑了:“特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真的,她从来不认为优待留学生政策仅仅是因为所谓的崇洋媚外。
她更加相信这是制定政策的人,在为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阶层谋取特权,光明正大地践踏教育公平。
毕竟,普通老百姓哪怕知道这是一条通天梯,没渠道也没能力去竞争。
陈雁秋咂了嘴巴,最后拍板决定:“那你找找门路,给晶晶也办个移民。”
将来上个好大学,毕业了也能分配个好工作。
王潇痛快答应:“行啊,没问题。”
她觉得罗马尼亚就挺不错的,要是可以的话,就给晶晶办罗马尼亚好了。
时间太紧张,来不及等手续,否则陈意冬两口子也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他俩千叮咛万嘱咐姐夫王铁军,一定要帮忙仔细看看。
潇潇就不指望了,她是做大事的人,估计什么在她眼里都无所谓。
王铁军立刻拍胸口保证,没问题,他一定好好实地考察。
结果从基辅上了火车没多久,王铁军同志就沦陷了。
怎么说呢?
他们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位罗马尼亚的工程师。
对方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当知道他们是华夏人之后,相当开心。
因为虽然他没去过华夏,但他跟华夏人打过交道。
“是你们的主席哦!现在的国家主席。”
伊万诺夫撇撇嘴,听英语听得很艰难。明明这家伙会说俄语,他却偏偏一句都不说。
强强却十分高兴。
虽然他是典型的九漏鱼,尽管拿到了初中毕业证书,事实上只上到了初二。
But,他听英语感觉更熟悉啊,比老毛子的话听着顺耳多了。
他信心十足,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学会英语的。
罗马尼亚的工程师维奥列尔积极鼓励他:“英语很好学的,你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会了英语问题就不大了,大部分罗马尼亚人都会说英语。等后面你再慢慢学罗马尼亚语。”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很怀疑他的话。
据他们所知,起码罗马尼亚倒娘的英语实在不咋样。
王铁军可不关心这个,她只兴致勃勃地问对方:“你跟我们主席一块工作过呀?”
“对呀对呀。”维奥列尔用一种特别自豪的语气强调,“二十年前,你们援助罗马尼亚建了11家工厂,当时的你们的专家总组长就是现在的华夏主席。”
那会儿他也参加了建设,他最高兴的就是华夏方哪怕过来援助,也是平等地看待罗马尼亚人。
按照国际援助建设惯例,都是由提供援助的那一方负责建设的总体设计,然后再提供需要的全部设备和相关建材。
工厂盖好了,援助方派专家指导安装设备,然后再提供生产技术,指点该如何生产。
既往华夏援助亚洲非洲国家都是这么来的,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套路模式。
但罗马尼亚跟那些亚非国家不一样,七十年代的时候,它已经有多年大规模建设的经验,设计能力和技术水平都比较高。
罗马尼亚不希望全盘照搬中国的工艺设备和生产技术。
可这么一来的话,全套设计就得推翻重来,非常麻烦。
要是换成其他的援助方,估计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你一个手心向上的,怎么还挑三拣四?
但当时的那位华夏方技术组组长却不是这样的人。
他认真地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回国特地向领导汇报,愣是争取到了上级的支持,调整了更加适合罗马尼亚状况的援助方案。
维奥列尔特别佩服他的魄力,尤其感动于他对罗马尼亚人民的尊重。
“这才是真正的国际主义精神!”
伊万诺夫当真要听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呀?指桑骂槐的。
当初苏联也没少给罗马尼亚好东西,罗马尼亚拥有的国防力量,起码有一半得归功于苏联!
可惜维奥列尔压根不买账:“你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你们只会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伊万诺夫要跳脚。
搞了半天,援助的全是白眼狼,居然一个都不念苏联的好。
维奥列尔不为所动,出言讽刺道:“莫斯科要真实问心无愧的话,为什么你们的共和国都要独立呢?我只问一件事,你们派到各个国家的俄罗斯人,有几个人会说当地的语言?”
伊万诺夫卡壳了。
现在分散在各个加盟共和国的俄罗斯人的日子,普遍不好过。
他们被严重地排挤着。
各国的排挤方式倒不是暴力型的,主要是通过抬高强调本民族语言的方式,比如说哈萨克斯坦要求所有人参加哈萨克斯坦语的考试。
当初分散去各国进行技术援助,帮助当地建设的俄罗斯人基本都是自成一个小王国,他们没兴趣,也没有感受到要学习当地语言的必要性。
所以,现在人家来这一出,他们直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王潇摸摸鼻子,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
当年华夏搞三线建设,工厂的人压根不跟当地人来往,凭借的是城乡二元结构带来了特权。
俄罗斯人这样做,凭借的又是什么呢?
当然,她很识相地有继续戳伊万诺夫的心窝子。
可怜的伊万诺夫面红耳赤,强行为自己的同胞辩解:“那是因为没必要,用俄语就可以了。”
“只有你们才认为可以了,反正其他人在你们眼中都不重要。”
维奥列尔冷笑完了以后,换了一种激动且崇拜的语气,“可是华夏人就不一样。那位主席在援助我们罗马尼亚的时候,明明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英语和俄语,但为了更好地跟我们交流,他又自学了罗马尼亚语。
我问你们,你们做到了吗?因为你们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你们就是暴君,你们希望获得的是别人的臣服,而不是别人发自内心的热爱和尊重!”
火车接下来的行程,伊万诺夫直接萎了,不管干什么都没精打采。
到最后快下车的时候,他甚至主动问王潇:“苏联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王潇看他的样子都觉得于心不忍。
挺人高马大的一家伙,这么蔫巴巴的,瞧着可真叫人闹心。
她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是的,苏联永远伟大,永远不会被遗忘。人们痛恨的,唾弃的,是苏修,是革命的叛徒!”
伊万诺夫这才好受点儿,又开始跟告状的小男生一样,同王潇叨叨叨。
“别以为他们罗马尼亚有多光彩,乌鸦别笑猪黑,都是一丘之貉。”
然后他跟王潇普及了罗马尼亚最后一任红色领导人齐-奥塞斯库的丰功伟绩。
据说他们夫妻在外国银行存了十亿美金的巨额财富。
按照小道消息的说法,这两口子当初之所以被直接枪毙了,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新上任的领导集团想要迫不及待地瓜分他的财产。
王潇来了兴趣:“那分到手了没有?”
“这可难说。”伊万诺夫嗤之以鼻,“他在国外的财产基本是用其他人的身份代持的。结果他们夫妻一死,哈哈,那些财产就归代持人所有了。光是在加拿大,她就有好几座山林,现在全便宜别人了。”
王潇将信将疑:“真的吗?”
“对呀。”伊万诺夫点头肯定,“罗马尼亚还指望把这些财产找回来,好还他们的外债呢,结果现在什么都指望不上了。”
他笑了一会儿,突然间又问:“王,明明罗马尼亚是因为严重的经济危机才爆发暴力革命的,他有钱,他为什么不拿钱出来还罗马尼亚的外债呢?”
王潇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
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嘛。
伊万诺夫自问自答:“对,当初苏联也是严重的外债危机。其实如果我们这些人把美元都拿出来的话,苏联的外债早解决了。可我没拿,那些高官也没拿。”
他眼睛盯着窗外,虽然已经到了二月下旬,但春天还迟迟未来。
“我觉得马克思说的对也说的不对,不仅仅是资本家会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所有人都会。社会主义国家的特权分子们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