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当中间人,为两个国家的企业当中间人。
伊万诺夫眨巴眨巴眼睛,保持微笑,脑袋瓜子却在打结:商量?他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他很肯定,从商业街开张到现在,他忙得连喝酒都顾不上,更加别说醉酒了。不可能发生醉酒胡话,一觉醒来彻底忘了的事。
不过作为合作伙伴,他相当配合,一句拆台的话也不说,只用沉默表示支持。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因为我们不太了解工厂的实际经营情况,所以我们想请求诸位的帮忙,能否为我们提供详细的莫斯科乃至俄联邦相关优势企业的资料?
比如说它们的拳头产品是什么,产量有多高,目标价格多少,这些产品又能应用在哪些方面。以及如果想要以物换物的话,它们又需要哪些商品。
有了这些资料,我们就可以在华夏寻找合适的买家。这样有来有往,能够促进两国的经济共同发展。”
索比亚宁主任相当直接:“那你们想要多少佣金?”
既然在商言商,那华夏商人也不可能学习雷锋好榜样。
王潇笑了:“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索比亚宁主任点点头:“好,我们会尽快整理出一部分资料来。”
他知道这件事情对企业来说究竟有多大的诱惑。
在经互会销售之前,俄罗斯很多拳头产品都是在经互会内部消化的。因为由苏联统一调度,所以工厂基本只管生产的事,销售之类的,不用他们操心。
现在经互会没了,苏联也消失了。
与之同时烟消云散的,还有完整的产业链和原料进口渠道以及销售渠道。
而想要进口原料的话,首先得把东西卖掉,筹措到足够的资金。
寻找新的销售市场,很难。
以物易物,更难。
光是买方和卖方如何接上头,就是个世界大难题。
如果有可靠的人在中间穿针引线的话,那能省很多事。
索比亚宁主任以前也在大型国企工作过,他太了解这类企业的特点了。
让他们搞生产可以,什么开拓销售市场之类的,那纯粹属于为难人。
而对华夏方来说,在人生地不熟的俄罗斯,想要寻找到合适的商品,同样不容易。一不小心还会遭遇骗子。
与其那样费时费力,还未必有好结果;不如找个靠谱的中间人。
上次这位miss王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在华夏的大型国有企业长大,估计的确有自己的人脉。
索比亚宁主任又再一次表态:“希望我们两个国家能有更多的企业可以合作成功。”
王潇笑道:“那我还有一个要求啊,我们要参与质检的。商品如果经过我们的检验质量不合格的话,我们会对买家直言不讳的,不然也对不起我们向买家收取的百分之五的佣金。”
索比亚宁主任好奇:“你们质检,你们怎么检验?”
“看质检报告啊。”王潇笑了,“我们会请专家好好看质检报告的。”
一顿饭虽然简单,但吃的宾主尽欢,完全践行了光盘行动。
最后大家告别离开的时候,索比亚宁主任还一再保证,一定会尽快把资料给他们整理出来。
王潇又再三再四地向他们道谢,感谢他们的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
大家都要挥手道别的时候,娜塔莉突然间又问:“其实之前我想问的是,我觉得我们国家的改革应该如何进行下去?”
暮色降临,宽敞笔直的道路两旁,街灯已经点亮。
王潇看着灯光下年轻女郎清澈的蓝眼睛,仿佛贝尔加湖的湖水,让她都不好意思敷衍这姑娘。
她只能诚恳地告诉对方:“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她要真有这能耐的话,她穿书前就不是一个带货网红,而是知识变现型网红了。
“那你们的经验呢?”
王潇摇头:“我们的经验你们没办法套用。华夏的改革开放八十年代是珠三角,现在转移到长三角地区。
两个地区都有丰富的港口资源,做外贸运输很方便。另外一个就是华夏人口多,适合做劳动密集型的来料加工。
这二者都是华夏的特点,与俄联邦不一样。
如果非要说什么经验的话,那就是实事求是,永远不能照搬别人的套路。
你看我们华夏当年搞革命的时候,因为是典型的农业国家,工业薄弱工人很少,就没办法照搬马列著作里的工人运动模式。而是走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
我们称之为马克思主义的华夏化。
现在搞改革开放,我们说的也是走华夏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用我们领导人的话来说,叫反对本本主义,永远不能教条。”
其实现在俄联邦虽然号称皿煮派上位了,但实际决定这个国家要如何走的,依然是高层领导啊。
作为普通的政府公务员,娜塔莉就算知道怎么做又能怎么样呢。
况且她还不知道。
外面天色已经发灰,天愈发冷了,大家分手告别。
伊万诺夫实在搞不清楚王潇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相信这个中人他们能当好。
在整合资源方面,他们都算是有天赋的人。
况且人类之所以发明货币,就是因为以货易货交易起来太麻烦,哪里比得上直接靠货币结算简单方便呢。
而大型国营企业最大的特点就是怕麻烦,他们的主事人恨不得只需要签个字就行。
但是——
华夏商业街现在不需要这个啊,他们需要的是消耗卢布,大量的卢布。
他们是可以直接拿卢布出来给俄联邦的厂家,购买厂里的产品再发给华夏的买家,获得华夏币。
但是,俄罗斯的厂家会继续拿这些卢布到他们的商业街购买商品啊。
兜兜转转一圈,花出去的卢布永远会回到他们手上。
光指望买不动产来消耗卢布是不现实的。因为买了房产之后,起码短时间内,这笔钱就死了,没有办法继续投入做生意。
他们进货还需要大笔的资金呢。
一想到这件事,伊万诺夫便觉得自己的前途和天空一样昏暗。
难怪华夏人说小富即安。
他自从身价倍增以后,连寻欢作乐的时间都没有,天天都要愁秃头。
“你别着急呀。”王潇笑了,“厂家拿到卢布以后,未必要从我们这里直接买货。”
伊万诺夫不相信:“还有比我们更好的选择吗?还有谁能比我们更物美价廉?”
“有啊。”王潇伸手指了指机场的方向,“跟我们一样,都是从国际商贸城拿货的倒爷倒娘。而且他们的货会更便宜。”
众所周知,一级批发商普遍是加倍卖出。
比如说十五美元一件的羽绒服,飞机降落在莫斯科的机场,出了机场就是三十美元一件。
后面的二级三级批发商再根据实际情况翻倍出货,到了最终买家手上的时候,东西往往已经过了好几遍手。
在莫斯科,事实上最划算的拿货方式是在机场拿货。
但大倒爷倒娘有自己的销售渠道,他们基本不直接面对消费者。因为散卖浪费的时间,可以再来进货很多次了。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要把厂商介绍给一级批发商?”
王潇点点头。
圈子有圈子的规矩,谁也不会随随便便扰乱市场价格。否则得罪了同行,被集体排挤的话,那谁都混不下去了。
和相熟的一级批发商说好了,以华夏商业街的九折扣给工厂货品,那大家就都有的赚了。
他们既可以从一级批发商手里拿提成,又能消耗掉大量卢布,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一级批发商也是从商贸城拿的货,同样是在给他们送美金和华夏币啊!
嘿!至于一级批发商们要如何把卢布消耗掉,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和华夏商业街没关系。
哈哈,伊万诺夫越想越乐呵。
如果不是知道华夏人不喜欢跟异性有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真想抱起王潇直接在大街上转圈。
哈哈哈。
这叫什么?
用华夏话来讲,就是妥妥的祸水东引啊。
他们甚至可以直接让厂家到商业街来提货,然后拿卢布和一级批发商们结算,相当于后者帮他们带了货。
哈!这么一来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因为近来自己动用的货机过多,刚上市的手上的倒爷倒娘们的资源。
“王,我亲爱的朋友,这么棒的办法,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潇看着伊万诺夫笑得活像天降横财一百亿,好吧,的确可以这样讲。
她摊摊手,肩膀一耸:“我也是到了自由市场,看到倒爷倒娘们才想起来的。”
倒爷倒娘出于经营和保值的需求,外汇倒卖市场上,他们是主流。
想通了这一点,她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五洲运输公司和国际商贸城经营的这么长时间,别的不说,手上的倒爷倒娘资源是妥妥够用的。
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呢?
王潇催促自己的伙伴:“走,我们赶紧回去,把自己的关系网再捋一捋,尽量多找些能合作的厂。”
毕竟现在一天数十亿卢布收进来,如果这个中介做的不够大的话,根本消耗不掉这么多钱啊。
哎,百亿富翁的日子可真不好过。
不过当汽车汇入车海,欢快地向郊区驶去时,王潇看着前面的车辆的尾灯在暗沉沉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光,仿佛仙女棒的光芒一般,还是忍不住翘着嘴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