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借口,昨天莫斯科市民的疯狂大采购已经让他们提高了应急标准,哪怕今天销售一整夜,货架也不会空了。
但这无疑是一个可以拿出手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店长愉快地接受了,又匆匆忙忙跑下楼去。
“好多人啊。”唐一成看着窗外,发出感叹,然后信心十足,“明天的人会更多。”
这个夜晚的红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吸引人的已经不是降落的红旗,而是灯火通明的商店。
今晚的红场,是世界瞩目的焦点。会有无数的记者通过自己的镜头把他们的商业街传递给世界各地的观众。
也许到了明天,这两条商业街也会变成来红场必打卡的网红景点。
这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高居不下的营业额以及猛然惊醒过来的竞争对手。
除了莫斯科市政府,谁都明白这两条街巨大的商业价值。
不,是莫斯科政府也明白,按当时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不,这就是市政府最好的选择。
看似清仓大甩卖,但这未尝不是一个最巧妙的宣传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购买国家的资产可以赚大钱的方式。
相信这个夜晚,已经有无数人捶胸顿足,懊恼自己丧失了赚钱良机。
接下来,他们绝对会全力以赴,想方设法争夺这块蛋糕。
俄罗斯本地人和在俄罗斯投资的商人会将目光放到人流量大的商业街上。
那么华夏呢,如此巨大的销售市场,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分一杯羹?
那他们会怎么做?
抢夺这两条商业街当然不可能了,毕竟不是在国内,也不是他们的地盘。
大家看到的是营业额,有大批的华夏货在莫斯科变成了大把的钞票。
这个赛道完全可以竞争。
而他们眼下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完整的产业链。
从生产到运输到销售,他们是完整的一条龙服务。
但核心竞争力还是运输。
毕竟华夏不缺货源,多的是工厂能够生产莫斯科需要的货。
觉醒过来的竞争对手们缺的是飞机。
不不不,不缺飞机。
苏联给他的加盟共和国们留下了大量的飞机,自己可以搞到飞机,那么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到呢?哪怕不买不租,只是包机合作,那也能弄到大量飞机为自己所用。
他们真正缺的是航权,可以从华夏飞到莫斯科的航权。
出于空中管制和安全等因素的考虑,不是所有的飞机都能飞上天的。民航局会控制。
那要如何控制呢?规章制度会制定详细的办法,但所谓大会决定小事,小会决定大事,真正能拍板决定的航权和航班时刻的,只是少数民航局官员以及和他们关系亲密的掮客而已。
之前大佬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条门路很挣钱,所以不明白自己手上的权可以变现。
但一旦被提醒之后,他们会迅速反应过来,接下来就是数见不鲜的权力寻租。所有的货代都会为着他们打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到了这一步,她该怎么办,他们五洲航运公司该怎么办?
大家一起比赛砸钱吗?这又不是公开的拍卖会。
况且谨慎的官员不可能所有人的好处都拿。不是钱送的多就行,而是钱能送出去才叫本事。
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和关系亲密的掮客,想搭上这样的关系,很难也很麻烦。
王潇找不到理由跟他们共沉沦,行贿属于犯罪行为,如果被抓到,那要蹲大牢的。
她一点也不想吃牢饭,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捉针钉扣子都能扎到自己的手。
她要去踩缝纫机的话,绝对是巨大的灾难。
她大把挣的钞票还没花完呢,她才不会这么想不开。
她的目光转向了电话机。
伊万诺夫刚好打完了一个电话,正在拨下一个号码。看到她的眼神,他颇有绅士风度:“要用电话吗?”
“不。”
王潇摇摇头,抬手看了眼表。
她虽然身价不菲,但戴的是国产手表,可以说是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带货理念。
现在是莫斯科时间晚上九点半,国内正好是三更半夜。
“有闹钟吗?”
她将闹铃设置到凌晨一点半的时间,然后拿了条羊毛毯去旁边的小办公室。
“你忙你的,我睡一会儿。”
伊万诺夫又继续打他的电话。
唐一成左看看右看看,莫斯科的凌晨一点半就是国内的早上六点半。
王潇难道是要明天早上打电话回国内吗?
那她准备打给谁?又有什么事呢?
唐一成想问的,但是王潇已经进了办公室,反锁房门,躺在小办公室的躺椅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苏联虽然已经落下帷幕,但是这个红色举国留下的免费供暖系统依然在正常运转,她不至于睡着了就冻出病来。
唐一成关上了房门,跟外面的两位保镖打了声招呼,下楼去看商店的情况。
王潇需要睡眠,因为四个小时以后,她必须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去说服真正的大佬们替她冲锋陷阵。
凌晨一点半,闹钟准时响了,王潇从睡梦中惊醒。
暖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供暖,加湿器冒出腾腾的白雾。
王潇出了小办公室,原本被伊万诺夫使用的电话机安安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开了办公室门。
楼下偶尔有说话声音传上来,有人在提醒:“赶紧睡觉,天亮了还有的忙。”
因为关门的时间实在太晚了,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半,他们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所以店员们没有回宿舍,而是拿着睡袋直接在店里解决了今晚的睡眠问题。
王潇又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今夜的红场,静悄悄。
她关好窗户,拿起电话机,按下电话号码,等到接通以后,立刻打招呼:“早上好,曹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打扰你。”
曹副书记已经起床了,事实上她甚至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早锻炼,正给上中学的孩子热牛奶,好赶紧让人吃完早饭出门。
她一边看着厨房的煤气灶,一边打电话:“没关系,我早就起来了,什么事?”
“苏联解体了,所有的共和国都独立了,昨天晚上我看到了红场上苏联的国旗降落了。”
曹副书记顿时涌现出伤感的情绪,此时此刻,绝大部分华夏国民还不知道苏联解体的消息,但她作为省政府的高官,昨晚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事实上,这个夜晚她睡得也不太平。
尽管两个国家对峙了几十年,甚至苏联的存在大大影响到了华夏的经济建设速度,但绝大部分华夏人民一样,她对苏联也有感情。
老大哥的倒台,带给她的更多的情绪是伤感和失落。
但是曹副书记还没有感性到会认为,王潇在莫斯科的深更半夜打国际长途到她家里找她,是为了跟她一道唏嘘苏联的命运。
“我已经收到消息了,有什么事吗?”
“大事,我们必须得保住航向和航班时刻。”
王潇蛊惑人心,“我们公司在莫斯科的红场旁拥有两条繁华的商业街,上百家商铺。昨天我们接待了七十万人次的顾客,营业额高达数十亿卢布。今天来的人更多。美国和欧洲记者已经过来采访了。所有商品,基本都来自于江东和江北两省。”
曹副书记忍不住要倒吸一口凉气,几十亿卢布啊,哪怕现在卢布贬值的厉害,转换成美元也有几千万美金,那就是几亿甚至十几亿华夏币。
她简直要眩晕了。
全省一年的GDP也不过上千亿华夏币而已。
两条商业街就创造了一个省的GDP。
跟如此巨大的财富相比,什么世界大国记者的采访都不算什么了。
“但是我们现在很危险。商业街卖的货基本来自于江东和江北,是因为我们拥有航线,我们有足够的飞行架次发到莫斯科,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货过来。”
王潇提醒曹副书记,“一旦我们失去了航空方面的优势,比如说我们需要10架次的飞机来运货,结果民航只给批三架次,那么剩下的7架次的市场需求是不可能消失的,大家只能寻求其他地方的货。
如果京城有飞机被批准起飞了,那么大家就会去京城。
换成其他任何地方都一样。为了运输方便,顾客会普遍就近选择货源。
我现在担忧的是,商业街的出货量太大,倘若在江东无法保证上货量,那么为了保证商业街的正常运转,我们必须得转移上货地点,从京城从河北从天津,从其他所有能飞飞机到莫斯科的地方拿货。
曹书记,我们公司需要江东政府的帮助,我们必须得保证准时上货。”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哪怕是国营商场,也不可能只拘泥于销售本地商品。什么货俏,什么货卖起来又方便又利润大,商场就进什么货。
放在王潇身上也一样。
她这是在寻求帮助,要是在提醒江东省政府,现在大家是利益共同体。
一旦五洲运输公司丧失了航权和航班时刻,那么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江东众多的轻工业产品会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销售渠道。
事情要发展到那一步的话,对地方经济发展来说,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为什么老话讲:要致富先修路。
交通对地方经济发展来说,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曹副书记深吸了一口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放心,你们公司做好你们的事情,其他协调工作我们来做。”
开什么玩笑?吃进嘴里的肉凭什么让他们江东吐出来?
当初最早开拓市场的,就是他们江东。他们做的好好的,谁都别想虎口夺食。
王潇再三再四地道谢,又保证只要条件允许,货能够送过来,这两条商业街依然优先从江东上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