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价格比起自由市场上常见的五千到五千五卢布,是贵的。
但自由市场上的商品质量和售后保障,根本没办法跟商店相提并论。
小商贩以六千三百卢布的价格拿到的羽绒服,再花十几卢布坐车到其他偏僻点的地区,加个一千卢布卖掉不成问题。
而一千卢布,已经是很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志愿者的猜测完全有可能是事实。
但这跟商店有什么关系呢,东西购买之后就归买家所有,人家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所以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志愿者的提议:“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他们和邻居约好了,各自在一家商店门口排队,一个人要负责好几个家庭购买的衣服,所以才买的比较多。”
她微笑着安慰对方,“没关系,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货物随时可以空运过来。”
年轻的志愿者姑娘只能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忧心忡忡地走了。
天呐,她还是好担心,大家都这么买下去的,真的要搬空整条街了。
一样惊叹莫斯科人购买力的,还有王潇的那两位特工出生的保镖。
两人都感慨:“如果是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肯定以为我们俄罗斯人跟日本人一样有钱。法国商店要求日本人限购,我们的商店也要求我们限购。”
旁边一个排队的老头儿突然间冒出一句:“我们就是因为太有钱了,所以苏联才完蛋的。”
排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咯咯笑出了声:“老头儿,你在说反话吧。就是该死的苏维埃,才让我们越来越穷。”
“不不不,你不懂。”老头儿满脸严肃,“是我们太有钱,政府给我们发住房发各种补贴,我们的教育和医疗都不要钱。
欠债是国家不是我们,所以我们没有压力。
我们的钱花不出去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我们就愤怒,认为是国家不对。
如果我们欠了国家一屁股债,国家是我们的债主,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要求了。”
年轻人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不愿意正眼看的事实。一九八五年以后,你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因为当年国民生产总值是3800多亿卢布,但我们老百姓的收入高达4400多亿卢布。
我们拥有2000多亿卢布的居民存款,还有大量的人口把上万卢布放在自己家里,究竟有多少存款,国家都搞不清楚。
而我们有多少债务呢,20亿,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仅有20多亿卢布的债务。你说我们有钱不有钱?
钱多了要求就多,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背了几十万卢布的债务,估计就没有这么多意见了。”
唐一成要参加完商业街的开业,再去把汽车运回国内。
这会儿他听的恍然大悟,扭头看伊万诺夫。:“难怪你们国家之前要废除六十年代发行的五十和一百卢布,原来是钱太多,政府拿不出足够的东西给大家购买。干脆让你们钱花不出来算了。”
哎,这虽然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但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现在也没几个人敢相信政府的节操了,大家集体认为他们干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那个跟老头儿争辩的年轻人已经气得脸通红:“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糟糕?俄联邦也会彻底完蛋吗?”
老头儿却笑了起来:“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糟糕,这样俄联邦才能好好生存下来。毕竟,穷的要流落街头了,大家就没空再抱怨了。”
他目光悠悠然地扫视一圈,郑重其事地点头,“把钱全部花光就好了。”
年轻人被他的朋友拉了一下,立刻转过身去,不想再搭理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头儿。
老人喃喃自语:“没关系,好好的苏维埃已经完蛋了,苏联这个国家完蛋了,就没有人再抱怨了。”
他连排了两天队,从平安夜排到圣诞节。
不时有队伍前后的人找他聊天,他始终强调把钱花光了就天下太平。
苏联死了,所有人都满意了。
搞得原本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腔。
伊万诺夫听着感觉很不舒服,小声嘟囔道:“大过节的,能不能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多不吉利呀。”
唐一成笑道:“反正今天圣诞节就过完了,死不死也无所谓了。”
他明天就得带队出发去运小轿车。
王潇看了眼时间,本来商店是晚上八点钟关门的。
开业前三天,他们把时间延后到了晚上十点,好满足大家的购物需求。
现在她只感觉又困又累,真想坐下来好好休息会儿。
商店里的电视机晚间新闻要播完了,王潇抬头一看,突然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下意识地拉了下唐一成和伊万诺夫的胳膊,然后他们一起听到了苏联的领导人宣布辞职的演讲。
这一瞬间,伊万诺夫突然间丧失了语言功能,他不明白这个所谓的辞职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呆呆地看着电视机,半晌没有反应。
直到街上有人大声喊着:“克里姆林宫的苏联红旗降落了。”
奇怪的是,没有人欢呼。
包括那些反复强调苏联早该死亡的年轻人。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显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才对。
王潇则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楼上的另一只拖鞋终于落地了,他们的生意也要进入下一个征程。
“下雪了。”
外面有人高声喊出来。
王潇抬头看出去。
黑沉沉的天空,飘下了大朵大朵的雪花。
她突然间想到了《红楼梦》上的话: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昨天头疼,睡觉前我忘了设置更新了。
另外,如果大家看莫斯科第一家麦当劳开张的新闻,可能会发现文章里写的是民兵帮忙维持秩序。
我查资料的时候感觉特别奇怪,又多查了一点资料,发现俄语的警察直译过来就是民兵。所以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是翻译的问题,当时在普希金广场帮忙维持秩序的应该还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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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解体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必须留住航权和航空时刻表
下一秒钟,王潇就开始紧张。
她怕群情激动,所有人都跑起来的话,真的会发生踩踏事件的。
太多了,人太多了。
她说两条街如果没有三十万人过来排队的话,都叫冷清。
现在不冷清了,商店和街上全是人。
昨晚电脑终端统计出来的两条商业街的客流量已经突破了七十万人次,今天人更多。
傍晚他们吃饭前,从电脑终端看到的数据就已经有七十万了。
因为今天周边地区的人也接到的消息,或者开车或者乘坐火车过来买东西。
这么多人,旁边又是红场,如果大家全都跑过去,哪怕有市政府的志愿者在这里,恐怕也难以维持秩序。
喇叭,喇叭,所有的喇叭都准备好,一旦不对劲,赶紧让大家留在原地不要动,千万不要慌乱。
三百位退伍兵也立刻行动起来,分散到各个店铺门口。
万一有骚乱,他们好指挥人群不要慌乱。
伊万诺夫突然间冒出了一句:“人太少了,不够吧。”
两条街,上百间商铺,三百人够干什么呀。
王潇不假思索:“没关系,领头羊效应。群体生物都会习惯性的跟着领头羊行动,人类也一样。”
伊万诺夫的表情有些奇怪:“你是在说我们吗?”
“啊?”
然而他已经扭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排队的人群,一言不发。
王潇想叹气了,真的,她特别想叹气。
在苏联解体这件事情上,她从去年经历到现在,最大的感触是与其说是老百姓想散了,不如讲是特权阶层嫌有个框架束缚他们,让他们吸血吸的不够痛快,所以一定要打破这层束缚。
偏偏苏联的一把手又拉胯得要死,该强硬的时候跟个软脚虾一样。
唉,说这些也毫无意义了,还是赶紧张罗人维持秩序吧。
然而他们都做好准备了,却没派上任何用场。
不管是已经排队进了商场里的人,看着商场的大彩电播放苏联国旗缓缓落下的画面,还是外面的人听说苏联已经落下帷幕,他们的反应都茫然而平静。
大概是因为已经被预告了无数次。
大概是因为这个月七号,面对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公然挑衅,苏联高层完全行政不作为,没采取任何处理措施,已经预示了今天的结局。
所以全世界人民都在震惊的时候,莫斯科老百姓的反应平静到诡异。
俄罗斯电视台的播音员叶莲娜·米希娜宣布:“这是一个新的国家的新的一天。”
然后电视画面切换成了一个关于婴儿护理的纪录片。
王潇不知道这只是巧合还是有什么特殊的隐喻,象征着俄罗斯联邦和其他独立的共和国就像这个婴儿一样,看似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但实际上只能被画面中看不到脸的成年人来控制行动。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今天宣布呀,不如早点说了拉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