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符合她挣钱的风格。
王潇只好承认:“华夏人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喝,到自由市场上摆摊的商贩,连喝茶了习惯都没有。大家忙忙碌碌,交换消息最好的场所就是饭桌。
现在来莫斯科市场的华夏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必须得及时掌握大家的消息,才好调整经营方向。”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原来中式快餐就是你们的咖啡馆。”
唐一成也表示理解了,自古以来茶馆是传递扩散消息最快的地方。
华夏倒爷倒娘们也没空坐下来慢慢喝茶,饭桌的确是谈话的好选择。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你想的可真多。”
不像他,动不动就患得患失。
如果不是二战时,在美国的日本人的血淋淋的经验教训摆在面前,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变卖资产移民去美国了。
王潇揉了揉额头:“不想不行啊,局势变得太快了,市场也是瞬息万变。”
既然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都已经签署协议闹独立了,那么估计苏联也没多长时间了。
距离一九九二年的春天,的确时间也不长了。
苏联的解体会造成整个经济市场的混乱。
不管是三十年后,还是现在相当于侧面见证了苏联倒台的她,始终都没搞明白,究竟是谁给了这些国家勇气,让他们抬脚就说拜拜。
压根一个国家都没完整的产业链啊,而且一个个缺外汇缺的要死。一旦断开,大家集体去喝西北风吧。
车子停下,王潇他们下车的时候,市政府的官员已经打开了锁上的饭店大门。
这是一栋二层楼,面积不算大,加在一起最多三百个平方吧,内部装修也比较粗狂朴实,的确挺适合做快餐的。
这里位置不差,人流量挺大,饭店里的桌椅板凳以及厨房里的大件也都在。之所以经营不下去,估计跟市场物资供应艰难有关。
王潇上上下下看了两遍,又饶有兴致地去旁边自由市场上跟华夏来的倒爷倒娘闲聊,询问他们希望能吃上什么样的饭菜。
自由市场可真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包括地摊上的小报。
上面印着诸如“加加林之死”“十月革命的秘密”“列-宁的情妇”之类吸引人眼球的所谓秘闻。
唉,这真跟新闻自由没啥关系了。这种捕风捉影甚至胡编乱造的小道消息,委实欺负人家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直接掐住编故事人的脖子。
摆摊的商贩一边看着小报,一边等待客人上门。
华夏商人对于王潇的主动询问,反应颇为积极,好几个人都要求吃米饭。
真的,在莫斯科,想吃上米饭实在太难了。
如果有一二两米饭,再配上五六块红烧肉,哪怕蔬菜只有俄罗斯的酸黄瓜和洋葱,卖个一到两美元,他们都能接受。
唐一成听了心里咋舌,一到两美元看起来不多,但问题在于现在一美元已经能兑换一百二十卢布了(没错,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卢布价格又跌了)。
他们是打算一顿饭吃掉人家普通俄罗斯人一个月的工资吗?
那可真够豪横的。
但倒爷倒娘们完全无所谓,还在滔滔不绝,如果还有包子馒头茶叶蛋之类的供应,那就更好了。
午饭和晚饭可不可以装在盒饭里送过来?守着摊子呢,走不开。
王潇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地跟他们打听,卖的货都是从哪儿进的?
然而刚才还说得热火朝天的倒爷倒娘却立刻警惕起来,不愿意再跟她多谈,显然不想增加自己的竞争对手。
王潇再三保证:“我不摆摊子,我就是开饭店,想知道大家从哪边来,好判断大家的口味。”
这才有人陆陆续续的地回答她的问题。但比起之前的热络,已经差了一截。
唐一成都乐了,他难得看到王潇吃瘪。尤其在打听消息方面,她既往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王潇白了他一眼,叮嘱道:“回头饭店里多贴点我们商贸城的海报。”
管你到底是从哪个市场上批发的东西呢,反正我得让你们知道,去我们商贸城进货最方便最划算。
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听她一直跟小贩叨叨叨,虽然一句话都没听懂,但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他们觉得王潇这样认真,那就是真心想做饭店的生意,而且有办法弄到充足的物资,把饭店好好经营下去。
这样的私营业主越多,市场越繁荣,物资供应就会越丰富。
短时间内,他们的存在的确会让物价飞速上涨。
但这是市场经济发展带来的必然阵痛,不用恐慌。
只要他们的数量多到一定的程度,他们彼此之间构成竞争,那物价自然能够降下来并维持稳定。
政府官员又看了一眼自由市场,在心中感叹,同样是摆摊子卖货,华夏人还大部分语言不通呢,全靠计算器做买卖,生意却是最好的。
不管是波兰人、匈牙利人亦或者俄罗斯本地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同样位置的摊子,他们这边热火朝天,顾客络绎不绝,不停地有人过来询问购买;那边就冷冷清清,乏人问津,简直把地摊摆成了国营商店。
唐一成早就习以为常。
别说是在莫斯科了,他在布达佩斯的经互会市场(因为摆摊的人主要来自原经互会国家,故而当地百姓如此称呼),看到的情况也一样。
这些国家的商贩就跟国营厂的职工被迫摆摊子推销自家产品似的,根本不懂得招揽顾客,就这么干站着,有人过来问才张嘴。
与之相反,华夏小商贩可谓是久经考验,个个脑子灵光,反应迅速,会要价又肯吃苦,哪怕只靠着计算机和当地最简单的几个单词,照样能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让同行各种羡慕嫉妒恨。
王潇连着看了三处自由市场,要了三间饭店。
面积最大的就是最初的那间二层楼,剩下的规模都比较小。
最小的那个还不到一百平方米,不过王潇也点头拿下了,卖简单的快餐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直到天黑,他们才离开市政府。
二十三号当天,王潇同样没闲着。她和伊万诺夫先去拜访华夏大使馆,邀请外交官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商业街上看看。
两条街的商铺,卖的都是华夏商品。
原本他们是想大张旗鼓,搞个开幕仪式之类的,邀请大使过去剪彩,把它做成一个有官方背景参与的热闹活动。
然而大概是因为莫斯科眼下局势有点不可说,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又可谓是兵败如山倒;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华夏大使馆作为官方代表,反而不好轻易做出任何带有表态性质的行动。
因为一旦不慎,便可能造成严重的外交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态度极为温和,一再表示他们会以个人身份去商业街逛逛,见识一下商店的热闹。
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王潇他们也没太失望。有枣没枣打三竿嘛,好歹也算是跟大使馆打了招呼了。
出了大使馆的门,他们又找上了莫斯科市政府,再要了两家饭店,同样靠近自由市场。不过这回他们不再坚持卖华夏饭菜,也兼顾其他国家人的口味。
这回市政府的人再也不提前开张的事了,只跟着忙前忙后,张罗饭店手续的事。
反正哪怕不提前,二十四号商店也要正式开张了。
王潇还难得紧张了一回,在床上翻来覆去,生怕正式开业的时候出什么纰漏。
她甚至睡到一半,突然间惊醒,直接跪在床上磕了好几个头,求各路神佛保佑,千万不要发生踩踏事故。
只要不出大乱子,其他任何事情都好讲。
结果开业当天,莫斯科人民给了她巨大的惊喜。
既定开业时间是二十四号早上八点钟,他们七点钟抵达红场旁的大街时,打头一家店的队伍已经从商店门口排到了红场上。
王潇初步估计了一下,这排队的人数绝对过千了。
再往里面走,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排着长龙,而且始终有新人源源不断地加入。
有的显然是一家人一道来的,按照宣传册的提示,分散开来各自行动。
没错,这两条街的店铺都跟网店一样,每家专营一类产品。
比如说卖内衣的就专门卖内衣,卖羽绒服的就专门卖羽绒服,卖皮夹克的就专门卖皮夹克,其他诸如鞋子袜子都也这个道理。
反正不管你想买什么,直接在这家店门口排队就行,柜台都给你分好了,一一对应,省得排错了方向。
莫斯科市政府的志愿者也来了,给大家分发宣传册子。
对于那些不知道自己应当去哪儿排队的顾客,他们还根据大家不同的需求,亲自带人去相应的队伍后面排队。
这种工作热情,哪怕王潇不看好这一届俄罗斯政府,她也得承认这些年轻人,是真的希望这座城市能够迅速恢复安居乐业。
排队的莫斯科人民也让她叹为观止。
他们实在太安静了,哪怕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也不见任何一个人插队,或者为了排队的位置而争吵。
王潇都怀疑,如果他们能吵起来的话,是不是苏联也不会无声无息地解体了?
当然,莫斯科人排队的高素质,帮了商业街的大忙。
早上八点钟,商店门一开,生意便忙而不乱地开张了。
一千五百号商店员工,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得亏商店用的都是电脑结账系统,否则营业员的算盘估计都能打到冒烟。
太多了,每一家商店的顾客都络绎不绝。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又一卷的钞票,迫不及待地换成各种商品,然后大包小包地拎出来,再到下一家商店去排队。
好像不管站多久,都不能阻止他们的购物热情。
他们买的量大,最少也是三五件起步,多的甚至十件二十件的购买。
志愿者都慌了,甚至有人过来询问伊万诺夫要不要限购。
如果前面的人买光了的话,后面的人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结果什么都买不到,那岂不是太失望了。
伊万诺夫直接摇头拒绝,斩钉截铁地强调:“我们不限购。”
旁边莫斯科本地报社的记者立刻给他拍了一张特写,然后在采访本上飞快地写下:我们不限购。
这大概就是今天商业街开张新闻的标题了。
王潇感觉还不错。
志愿者感觉说服不了伊万诺夫,又劝王潇:“一口气就买二十件的,肯定不是给自己和家人买,他们绝对是小商贩,买了以后出去倒卖的。你们的东西质量高价格又便宜,正是他们最欢迎的倒卖物资。”
比如说一件羽绒服,莫斯科有货的商店商店,挂出来的价格是八千卢布,他们这边华夏商业街卖七千卢布,打完九折以后就是六千三百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