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伊万诺夫又暗示了这么大的生意,金额惊人,能买得起的可不多。
再说真买得起的人,为什么不去东欧买新货呢,那边还在低价找买家呢。
旧飞机折旧很厉害的,当成破铜烂铁卖都不足为奇。
这三板斧一下来,军方的高层果然改了态度,表示可以好好谈,价钱方面也是有商量的。
等到8月24号凌晨,伊万诺夫都睡觉了。
这几天他忙飞机的事,甚至没精力再寻欢作乐,难得早睡早起。
结果一直跟他联系的那位空军上校突然间一个电话把他给吵醒了。
对方直接主动拦腰砍价:“6000万美金,打包价6000万美金。明天就可以签合同,我只能为你拖到现在。我的朋友,有很多人要买,他们出的价更高,但我相信我们的友谊,相信我们合作会更轻松。”
伊万诺夫一颗心狂跳,简直像怀里揣着只兔子。
深更半夜,莫斯科郊外的别墅区静悄悄,他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话筒里传来的轻微的“呲呲”声。
它们的存在,让这个夜晚寂静得更加令人恐惧。
厚厚的天鹅绒窗帘遮挡了外面的世界,可他总怀疑,有恶鬼趴在窗台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清算真正开始了。
伊万诺夫的脑海里只有这句话。
前几天的那场乱糟糟的闹剧被定性为政变,显而易见,政变失败了。希望保持苏联原有结构的保守派被改革派残酷清算了。
今天,不,具体点讲是昨天,23号,参与政变的一位内务部长自杀了。
上帝,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官员,到底有什么能让他想不开去自杀呢?
这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吧。
伊万诺夫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OK,我会尽快联系我的合伙人。抱歉,我的朋友,你要理解华夏也不可能半夜办公。”
好不容易安抚住上校,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王潇。
见鬼的休息吧!现在他们谁也别想睡觉。
“王……六千万美金,他们松口要六千万美金了。”
王潇简直可以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艹,这种拦腰骨折价,他们居然主动提了?他们到底想干啥啊?
很快问题就有了答案。
8月24日,礼拜六,华夏的中元节当天,苏联首脑擅自辞去了苏共最高领导人职务,宣布苏共中央自行解散。
其实早在去年,苏共就已经失去了至关重要的党的领导地位。
可当时好歹苏联领导人还是它的总-书记啊。
现在连从苏联来的老毛子都喃喃自语:“完蛋了,这下真完蛋了。”
旁边的波兰倒爷酷爱聊猫逗狗,还调侃他:“你早就说完蛋了,不到现在还那样吗?”
“不一样!”那个动不动就醉醺醺的老毛子眼睛猩红,简直要哭了,“只有共同的信仰才能把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凝聚起来,才有苏联!信仰没了,苏联完蛋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它曾经是全世界无产阶级者的信仰啊。
明明大家曾经发自内心的热爱啊。
一九四九年的冬天,法国的老太太要给思大林织手套当他七十岁生日的礼物时,巴黎小贩都不肯收毛线钱的。
因为这是件伟大的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素来不爱跟其他国家倒爷倒娘们多说话,尤其漠视苏联倒爷存在的罗马尼亚倒娘,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活该!”
她说的是俄语。
好像生怕苏联人听不懂一样。
唐一成刚好带运输队载货回来。
他不是司机,但按照岗位职责,他这位分管领导得把所有的路线都跑一遍,这样他才能切实了解卡车运输队真正需要什么。
现在瞧见这架势,唐一成心都悬了,生怕两边打起来。
理论角度上讲,他应该保护妇女儿童。
但这事儿吧,显然罗马尼亚倒娘过了,任何人的爱国心都应该被尊重。
然而苏联倒爷扭过头,又从摊子上要了杯新酿的酒,一杯干掉之后又问唐一成:“箱子,我要的箱子来了吗?”
仿佛他刚才的崩溃和痛苦是人们的错觉一样。
“来了!”唐一成赶紧应答,又扯着嗓子喊,“都别急,马上就卸货装载,绝对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苏共的崩溃却势不可挡。
25号,八月政变发生后第五天,苏共中央高层财政掌门人在公寓里自杀了。
这这这,套路简直跟查粮仓的时候,粮库失火如出一辙。
毫无疑问,随着他的死亡,大量党产资金不知去向。
西方媒体报道说,这个数字是90亿美金,被苏共高层们秘密瓜分了。
到底真假,天知道。
毕竟眼下在抹黑苏联这方面,西方媒体一直都不遗余力。
但众所周知,后来继承苏联遗产最多的两个国家的寡头基本都是当年的苏联高层。
所以,清白大概也没多清白吧。
伊万诺夫迅速从苏共轰然倒下的悲伤中恢复过来,一个乱局既得利益者,不可能多真情实感地缅怀红色巨人的坍塌。
他更多怀念的是它曾经的强大,给他的青少年阶段带来的强烈的自豪感。
现在,他只懊恼合同早签了一天,如果是今天的话,他有信心可以再往下压1000万美金。
那可是1000万美刀!
王潇也心痛啊,购买六十架飞机这笔大买卖花了她跟伊万诺夫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
在这些飞机继续挣钱之前,她兜里都没几个钢镚,甚至连买萧州市机场旁那150亩地的1000万也掏不出来。
更别说现在盖的房子了,她需要钱,她需要源源不断的钱。
不过飞机到手就行。
世事难料,谁晓得明天的太阳以什么样的姿态升起。
说不定他们不接手的话,走投无路的军方高层会选择更贱卖的方式,直接把它们给打包出去。
王潇安慰伊万诺夫:“没事儿,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
伊万诺夫的倒爷血脉又支棱起来,语气兴奋:“我们的生意会更好的!”
混乱的经济秩序,才是倒爷蓬勃发展的土壤啊。
王潇催促伊万诺夫:“所以你得赶紧行动,去基辅,去波罗的海三国,把航线跑下来。现在我们22架飞机莫斯科目标已经太大了,很容易,不,基本肯定就是靶子。咱们必须得低调,得转移。”
其实关于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触比她更深。
可莫斯科当真是一个非常棒的国际货运枢纽中心。
苏联的铁路运输系统四通八达,从莫斯科可以到全境各处,它甚至每天还有两班车发往布达佩斯。
它得天独厚的地位让它成为了国际倒爷倒娘的聚集中心,任何一个其他地方都无法取代的中心。
“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们可以分散经营。”
王潇循循善诱,“苏联有这么多加盟国,一旦大家解绑,后果是什么?是它们完全没办法实现内循环。工业体系,苏联的工业体系是分散的。”
说实在的,到现在为止她都认为苏联解体是狂热情绪的结果,是高层欺骗民众的结果,普通老百姓痛恨的是腐败和特权,而不是苏联本身。
因为正常人都懂,原料、生产地、销售地分布在三个以上不同的国家,究竟会有多麻烦。
关税,进出口配额,单这二者便能卡死一个行业。
苏联在的时候,这些可以由国家统一调度。
苏联完了,大家集体完蛋。
“相信我,伊万诺夫,我们的生意规模会比现在急剧扩大,大到超乎想象。”
她毫不心虚地画大饼,“乌克兰的倒爷倒娘真乐意从莫斯科拿货吗?他们直接从基辅拿货,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人家不得不迂回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没航班啊,是真没。
中苏两国关系紧张了好几十年,近几年才缓和下来,握手言和。
眼下中苏国际航班只有三条线,众所周知的京城—莫斯科,然后就是乌鲁木齐-阿拉木图和沈阳-伊尔库茨克,哦,还有他们将直门这条线。
那就是四条。
可不是四十条。
王潇打包票:“你把基辅谈下来,把波罗的海三国谈下来。阿拉木图在中亚,也去谈,谈的越多越好。这边我来想办法。”
她跟打鸡血一样强调,“你想想,我们可是有六十架飞机的。这可是花了我们所有身家买来的飞机,我们必须得用充足的客人和货物填饱它们。单一个莫斯科,远远不够。”
虽然伊万诺夫相信莫斯科足以吃下这么多货,但谁会嫌钱多呢。
一个地方的货太多,是很容易被压价的。
开辟更多的航线,分散货物,可以挣到更多的钱。
双方达成一致,谁都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王潇吨吨干完半杯酸梅汤,然后冲去公厕解决人生大事。
好不容易拯救了自己的膀胱,她一边洗手一边看着窗外,在心里组织语言,思量跟萧州市领导谈话的内容。
对,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要灵活机动。
哦,还要提醒一下空军部队,昨天说的飞行员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