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任不到半个月的秘书小珍,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喊她:“伊万诺夫先生接电话了。”
然而伊万诺夫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只知道苏联的领导人被扣押了,不过上街的部队的枪里没有子弹。
军方号称他们的目的是拯救苏联这个国家和人民。
他们的任务是维持首都秩序,不是镇压人民。
现在街上是对峙的状态。
至于谁和谁对峙,王潇对苏联政治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那些人名对她来说,当真颇为陌生。
伊万诺夫反过来安慰她:“没什么的,这个国家的上层是一样的。换谁当这个领导人,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包括现在街上的士兵和群众,双方虽然像是对着干一样,但群众还给士兵送水送吃的。
后者居然也不担心中毒,就这么直接吃了喝了。
只是倒爷倒娘们依旧持观望态度,谁也不敢冒险,包括一向对苏联政府不屑一顾的罗马尼亚倒娘都觉得不应该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今天难得一架飞机都没有起飞。
王潇安排他们去市区过夜,也被拒绝了。
大家都聚集在机场附近,等待进一步的消息好尽快行动。
然而从莫斯科传来的消息并不美妙,八月二十号,莫斯科竟然开始实行宵禁。
唯一能够安慰众人的事,到目前为止双方都没开枪。
这一晚上,将直门诡异地热闹着,好多老毛子都在走来走去地喝酒。
他们甚至可以从村子的第一家喝到最后一家,把每一家酿的酒都品尝个遍。
家家户户门口摆的各种农家小吃,同样受欢迎。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天上月亮露着大半张脸,月光皎洁又明亮。
商贸城的青年员工带头在空地上跳取得霹雳舞,居然引得好多倒爷倒娘跟着载歌载舞,歌声笑声叫骂声,简直冲破云霄。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里在举办什么美酒节呢。
结果到了8月21号,老毛子们醉得还没醒过来时,莫斯科的消息先传过来了。
over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政变稀里糊涂地落幕了。
苏联的总统恢复了人身自由,苏联的内阁也发表声明,表态说完全执行总统的指示。
王潇听得云里雾里,就是说苏联这个国家的寿命延长了?
“它完蛋了。”伊万诺夫发出诅咒,“苏共真是一群废物,一点用都没有。还有部队,他们都已经开到莫斯科了,最后居然倒戈了。真是废物中的废物。”
王潇追问:“他们为什么倒戈?”
这才持续了多长点的时间?说倒戈就倒戈,怎么跟开玩笑一样。
伊万诺夫语气沮丧:“因为将军们同情政变,但是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们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执行命令。”
于是他又开始咒骂,“所以说苏共就是白痴。”
王潇可算明白了,哦,党指挥-枪这一原则被他们丢了,难怪如此溃不成军。
但是到了晚上,也就是江东的半夜,伊万诺夫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王潇时,又激动地改了口吻:“感谢这帮废物,嘿,王,我们即将会有三十架飞机,是三十架!”
王潇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
之前三天因为莫斯科的政变,倒爷倒娘们压货太多,所以这两天商贸城忙得天昏地暗,她晚上没回市区。
原本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儿也一下子精神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知道要完蛋了呀,他们在加速瓜分财产。货机,两百万美金一架,要不要?”
这个数字相当于原本一年的租金。
“我们可以有五十架货机,十架客机。”伊万诺夫激动不已,“我们将成为航空之王!”
王潇彻底清醒了。
五十架货架,十架客机。
天呐,他们到底从哪搞来这么多飞机。
但是,这得花多少钱啊。
七千万美金,他们现在能拿出七千万美金吗?
“不,是一亿两千万美金。”伊万诺夫强调,“他们希望我们把原本租的飞机也买下。”
这下子王潇真清醒了,下意识地追问:“他们是要准备过冬的物资吗?以物交换?”
八月份就开始做准备,果然未雨绸缪。
考虑到莫斯科的天气,好像也挺正常。
但伊万诺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不不,他们要的是美金。”
王潇瞬间警觉起来:“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你难道没觉得不对劲吗?他们现在要那么多美金干什么,他们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物资呀!”
为什么要现金?
现金比起物资最大的差别在哪里,现金容易携带,方便跑路。
不是她恶毒地揣度苏联部队,而是现在苏联有权有势的人和他们的家属早已移民成风。
王潇其实一点也不关心这些大佬如何处理钱,反正用伊万诺夫的话来说,不管换谁上台,这些钱都不会落在普通士兵身上。
但问题在于,倘若卖飞机的人外逃,那他们的飞机购买合同会不会有可能被撤销?
这种大金额的买卖,在短时间内完成,肯定走的是极简流程。
如果想在里面挑刺的话,没二话,绝对一挑一个准。
一旦到了那一步,官方启动调查,飞机被扣押,那他们还怎么运货?
花一亿两千万美金买回来的飞机只能放着吃灰,他们就死定了。
况且,他们有一亿两千万美金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的。
伊万诺夫原本想的是先花钱买一部分飞机,然后以此为抵押,向银行借贷,再把其他飞机买回来。
真的,这门生意实在太赚了。
现在每一架飞机在他眼中都是聚宝盆,自己会呼呼往外面冒黄金的那种。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弄更多的飞机。
可惜大概是他的态度过于热情,让军方突然间意识到,他们以为是处理品的旧飞机其实是香饽饽,反而拿乔起来。
事情的发展让伊万诺夫颇为被动,甚至可以说相当尴尬,尴尬到她都不好意思在王潇面前提这事儿。
故而军方主动提出要卖飞机给他们时,他才会那么热血上头,感觉被踩在地上的面子终于又捡回来了。
但王潇旁观者清,开口提醒他,他上头的热血回归原位,也能冷静下来思考了。
没错,其实和官方打交道,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官员和他(她)所代表的官方机构之间的关系。
有的时候,他们二者是一体的。
有的时候,他们又会根据需要,直接进行切割。
不要说规章制度,甚至也不要提法律。这个国家如果真的能够严格遵守法律,也不会走到今天。
法律在很多时候都形同虚设,好多本来应该严格执行重大决定流程的事,也就是高层在酒桌上的一句话而已。
“那飞机我们要不要?”伊万诺夫提醒王潇,“现在机会很难得,如果我们错失的话,我们会立刻迎来大量的竞争对手。”
因为这门生意实在太赚了。
他们现在是独家经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背景有多惊人;而是真大佬们还没回过神,同行也失了先机。
一旦飞机流入到别人手上,他们的竞争对手很可能非常强大,甚至能压着他们打。
王潇完全相信这个可能。
其实要做到这点非常简单,只要控制住航线经营权和航班时刻就行。
这二者,控制在官方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拥有审批权的官员手上。
而这里面,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了。
其他人到目前没入手,苏方的倒爷倒娘是不知道该拜华夏这边的哪一路神仙。
而华夏方的同行们目前还处于主要靠人力跑单帮占领K3线的状态。真大佬没入场,不晓得怎么搞飞机。
这中间,也不过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而已。
所以——
“要,飞机我们必须要,但得是另外的价格。”
王潇强调,“东欧也在卖飞机,人家一架崭新的运输机,要价不过是全厂10万职工过冬的衣服和食物。那可是崭新的运输机!旧飞机是要折旧的啊,按折旧来算,它还值多少钱?我记得折旧年限是二十年来着,残值只有百分之五。”
伊万诺夫的思路打开了。
没错,虽然他现在只能在莫斯科发力,但不意味着他不能扯虎皮做大旗啊。
方向一明确,伊万诺夫真上谈判桌了,那也是舌灿生花的角色。
他牢牢把握住了三点。
首先,他强调打开了华夏的通路,所以飞机对他来说能派上用场,他的确想买飞机。
这就给了军方信心,省得他们掉头就跑去找其他买家。
接着,他又透露他合伙人正在东欧进行实地考察。
合伙人的老朋友在东欧是专做“废品回收利用”生意的,业务范围包括人家国旗变色后用不上的军用运输机、运输机和运输车,下马的工程设备、停产的军工器械等等。
人家不要钱,只要吃的和衣服,交易简单又方便。
已经出手了不少飞机了,华夏方面的买方都对他家很感兴趣。
这是在告诫苏军的干部别坐地起价,你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