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运动那会儿,是人家大学生自己义愤填膺了,然后学生领袖振臂一挥,学生们课也不上,直接上街了。
他要如何把这些学生给组织起来呢?
这回都不用王老板再度冷冰冰地抛出一句“自己想”,他就直接自个儿回去抓耳挠腮了。
到底要怎么组织呢?去大学里头演讲吗?
且不说有没有学生会听他,或听他派出去的人的演讲,单一个主动暴露就很不合适。
香港的房地产商们为什么把有房中产推出来,而不是自己赤膊上阵?就是没必要撕破脸啊。
他们要在港府的管辖下生活,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跟港府的政策对着干。
而他唐一成还要在香港讨生活,要把香港微电子中心发扬光大,自然也要和气生财。
毕竟伟大的领袖早就教导我们,不管做什么事,但凡想成功,都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敌人变得少少的。
他唐一成如果急赤白脸地跳出来,为八万五计划公然摇旗呐喊,那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得罪人。
没必要这么做。
那不能公然露面,又该怎么做呢?
他想来想去,脑干都要榨成汁了,依然没有思路。
实在憋闷,他索性开了电脑,准备玩两把红警换换脑子。
电脑开机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点开了网页,顺便看看网上的新闻。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间灵光一闪,想到了三年前的夏天。
对,就是那个曼谷雨季。他老板在泰国做空泰铢的雨季,当时她是怎么影响舆论,让众人跟着一块看衰泰铢的。
网络,对!就是网络!
香港的传统媒体,不管是广播电视还是报纸杂志,的确基本都是富豪的喉舌。
但网络作为新兴事物,自由自在的网络依然是逍遥派。
所以,在这场对抗中,网络能够成为硬杠传统媒体的平台。
想明白了这一点,唐一成终于舒坦了,决定玩把游戏庆祝一下。
Westwood Online上,已经有人在邀约组队,他回复的时候,突然间又猛地意识到:不仅仅是宣传阵地。网络也可以是一个联络平台,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共同行动的平台。
而这个网络应该是谁呢?毫无疑问,是大学生最爱聚集的I网。
第二天一早,唐一成去找正吃早饭的老板时,相当识时务地做自我检讨:“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I网是五洲自家的产业啊,他居然视而不见,难怪老板会恨铁不成钢。
他现在得赶紧想办法抢救自己:“哈佛的乔治·布尔现在非常火,香港也会出现自己的乔治·布尔的。”
乔治·布尔是谁?达沃斯论坛上大出风头的美国大学生啊,现在是公认的人权和环保斗士。
他在达沃斯一战成名,从网络走向公众之后,已经积极投身于政治活动。本月,他更是出席同样深耕环保与民权领域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阿尔·戈尔慈善筹款晚宴上,并发表公开演讲,风头相当强劲。
乔治·布尔一举成名天下知,给了不少敏锐的大学生灵感,已经有人在试图复制他的路线了。
唐一成盖棺定论:“八万五计划将会成为香港版乔治·布尔崭露头角的舞台。”
将关系民生的政府政策,变成部分人作秀的舞台,似乎非常不合时宜。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达到预定目标,做这件事情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
王潇扒拉着碗里的粥,并不是很有胃口。
唉,其实她现在更想喝大米麦片粥,就着馒头抹豆腐乳,加了很多香油的那种臭腐乳,最好吃。
所以她勉强喝完了半碗粥,才抬头看唐一成:“香港的事情归你管,我不管的。”
唐一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肚了,这就是认可他的方案了。
然而,王老板并没有就此翻篇,而是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他:“香港这边非常重要,我没办法时刻盯着,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唐一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臊得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
这事儿他反应确实太慢,还要老板耳提面命地提醒该怎么办,实在丢脸。
王潇又逼着自己喝剩下的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她总不好浪费粮食吧。
但因为确实不喜欢,所以她喝的气压都跟着低下去了,说话也语重心长:“香港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各种势力错综盘结。你要在这里做事,还要体体面面,就必须得多想,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本届港府可不是什么多强势的港府,所以它要退的时候,他们得拦住它,不许退。
唐一成连连点头,到了一个圈层就有一个圈层的玩法。哪怕他在香港已经待了这么些年,到了新的圈层,他依然是新人。
王潇终于艰难地喝下了剩下的粥,擦了擦嘴巴,招呼唐一成道:“还没吃吧,吃饭呀。”
唐一成要了一碗状元及第粥,开玩笑道:“我沾沾状元的福气,好长长脑子。”
王潇不以为意:“谁都有思维盲区,没什么。只是网络舆论阵地和学生你不抓,自然会有其他人抓。”
唐一成叹气:“看来做什么都要有政治头脑,得会玩政治。”
看看他老板,思维模式都跟他不在一个层面。
王潇乐了,连连摆手:“可别!玩政治,要论起玩政治牛的,英国横扫欧美,把自己玩成啥样了?一力降十会呀。”
唐一成正要笑,王潇的手机响了。
王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尼古拉,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犹豫:“老板,你能来趟莫斯科吗?我想,也许先生现在很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
第548章 她是王:深海中的人
张汝京和江上舟正在说话,看到王潇带着人拖行李箱往外走,不由得惊讶:“哟,老板,去哪儿?”
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王老板会在香港留几天,看看微电子中心的正式运转情况。
揭牌仪式的火爆证明了,中心迎来了个开门红,各方的反响热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可见大家现在心里都没底,都希望在前途未卜的互联网经济当下,能够尽可能抱团取暖,来降低单打独斗的风险。
现在正是加深联系的好机会,王老板怎么就走了呢?
王潇一本正经:“去莫斯科,我想我未婚夫了。”
哎呦,这下子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年轻人到底年轻人啊,浪漫确实真浪漫。想了,就打飞的从香港跑去莫斯科,说走就走。
这真是年轻人的行动力和浪漫情怀呀!
王潇还理直气壮:“我又不懂技术。”
张汝京不敢指望她了,哈哈笑起来:“那你好好玩啊,现在莫斯科肯定要比香港凉快。”
让她早点离开香港也好。
眼下微电子中心遍地是项目,个个瞧着都很有发展前景。到时候她一热血上头,哪个都想投,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啊?纳指现在危险的很,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新股筹资都是痴人说梦。
而一座12英寸的芯片厂,想要盖好它,是需要花15亿美元的。
两座12英寸的芯片厂的开销,就可以建一艘航母了。
王潇笑着点点头,走了。
她没有任何耽误,直接上车去机场。
车上的广播开着,播报着近一周的世界各地新闻。
声音明亮的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国语播报着:“美国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在洛杉矶召开,大会正式提名时任副总统阿尔·戈尔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同时提名参议员乔·利伯曼为副总统候选人……”
王潇恍然,原来美国民.主党也有全国代表大会呀。
八月港城的阳光酷烈,却被深色的双层隔热玻璃滤去了大半的灼热与刺眼,化开为一片柔和的、随着车身微微流动的光晕。
她的目光随着光晕晃动,仿佛身处摇篮,连广播里传出的声音也似乎化成了催眠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美国联邦陪审团裁定,美国环境保护局……歧视玛莎·科尔-阿德巴约博士的行为……违反了……《民权法案》。”
“8月21号……宣布……在巴伦支海军事演习……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上118名……全部遇难。8月12号……出事……致电……表示深切哀悼。”
车子转了个弯,王潇才恍然惊醒。
左侧蔚蓝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渡轮划出白色轨迹;右侧密匝匝的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
而车子,行驶在东区走廊上。
此情此景,究竟是渡轮在乘风破浪,还是车子在摩西分海呢?
她不知道,她只看见中环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没入薄雾。
那么远,那么近。
车载广播上的新闻已经变成了歌声,一段清澈而忧伤的吉他前奏后,“If blood will flow when flesh and steel are one…(如果血肉与钢铁融为一体时鲜血将会流淌…)”
王潇不知道是什么歌,但她能听懂“How fragile we are… How fragile we are…
我们如此脆弱。
车子减速,驶入机场的离境通道。1998年才启用新机场明亮通透,巨大的弧形屋顶仿佛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隐喻。
玻璃幕墙将世界分割成无数块,每一块里都有一个流淌的时代。
光影在她身后流转,而前路通向北方。
王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再度上车。因为碰上了塞车,她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抵达白宫。
司机停下车的时候,下意识地等待老板打电话。
既往这样的经历虽然不算多,但每次老板到白宫来看先生的时候,都是在停车场等待先生过来。
她是绝不会踏足白宫大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