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大家都还抱有幻想呢,毕竟千禧年自带一种魔力,人人都觉得世界会进入一个新天地。
但是真心瞬息万变,当初入场的有多急,后面跑的只会更快。
周亮沉默不语,半晌才冒出一句:“要熬多久,才能熬过去啊?”
历史上的金融危机都这样,谁能熬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包括现在I buy拓展业务,也不过是添头而已。比起缩水的资产,新增的业务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把这一波熬过去了,后面市场复苏,才有可能真正的缓过来。
最要命的事情是,98年金融危机的影响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过去。
再来一波互联网经济崩塌,冲击加叠,后果很可能会超乎想象。
危机持续的时间越久,伤害越大。
周亮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大。
可好巧不巧,会议桌上的人刚好谈到一个节点,停下来各自喝水,然后这个问题就振聋发聩了,让整个会议室沉默了下来。
金融危机真的可长可短,尤其是在美国发生的金融危机,搞不好就会变成世界级别的经济大萧条。
新生的互联网经济,就要这样死掉了吗?还是它来的太早了,世界根本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王潇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干嘛呢?一个个的。别幻想啊,没几年时间的,用不了几年就会复苏,到时候你们可没机会了啊。”
张涛忍不住:“真用不了几年?”
他很怀疑呀。
哪怕他搞技术出身,对金融一知半解,但他也知道,这一波互联网经济的热潮究竟影响范围有多大。
所以一旦热潮退却,留下的必然是满目疮痍。
王潇伸手握成拳头,蹭了蹭自己的额头,十分头疼的样子:“你们仔细想想,互联网经济是从哪儿兴起的?”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想,美国呀。
但凡不是美国,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现在美国就是世界扛把子,经济、军事、政治,无一不是NO.1的存在。
王潇双手一摊:“那不就结了吗?美国会允许互联网经济直接瘫了吗?它不可能允许的。这是华山一条道,它别无选择。”
“从80年代到现在,以及肉眼可见的未来,美国的制造业都在持续外流。金融和服务业已经成为了经济支柱。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只有15.5%。全球分工决定了美国必须得关注高价值环节。”
“在这种情况下,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经济被寄予了厚望。它被视为创造高薪岗位、保持全球科技领先地位、并拉动整体生产率增长的唯一新引擎。”
“这个引擎它怎么能停下来呢?它不能停下来。因为沉没成本太高,政治承诺又太重。美国政府花了十年时间力推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技术蓝图,它更是重大的政治和经济承诺。”
“如果互联网经济彻底失败,不仅意味着数千亿美元的投资付诸东流,更代表着一代政治家和精英阶层战略判断的失败,这是美国政府无法承受的。”
“而就像我们都知道的那样,美国是现在的老大,绝对的世界老大。只要它想做,它绝对能把互联网经济再拉起来,而且能让所有人都配合它的行动。”
“当一个产业被提升到国家核心战略高度,而且它的基础价值又真实存在时,即便它经历疯狂的投机泡沫,但技术红利和经济效用也依旧能够在国家的托底,以及市场的二次创新下,最终被兑现出来。”
王老板叹了口气,“这就是一个世界强国真正的厉害之处,强大的战略韧性和体系修复能力。”
谁能不羡慕这样的实力呢?谁又不想成为这样的强者呢?
反正王老板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老板的乐观,是基于对市场走向的分析,比如基础设施红利与全球化的放大效应、互联网用户持续增加等等。
结果没想到,老板盯着的居然是美国政府。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政治家想要做的好,就必须得懂经济。商人想要到达顶峰,入眼的点必须得是政治?
王潇拍了下巴掌,提醒这群互联网高管:“好了,所以你们与其担心市场反弹不回头,不如担心时间太短,短短两三年时间,你们还来不及布局,热钱就又杀回头了。所以,抓紧时间吧,诸位。”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对了,别忘了趁机挖人啊。尤其是有些公司撑不住完蛋了,不代表人家里面没有专业人才。发现了就赶紧挖过来。”
同行是冤家。
做生意不都是趁人病,要人命嘛。
不趁着这次经济危机下手,什么时候下手啊?
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三花猫头]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我居然能写出这么牛掰的王老板,我也好牛啊。这大概才是我到今天为止也没舍得完结它的原因。
注:1999年广东省的官方权威GDP数据为8459.46亿元。浙江GDP为5443.92亿元;江苏省是7697.82亿元,比上年增长10.1%。所以,1290亿美元确实是个惊天的数字。
第541章 泡沫有泡沫的好处:自带腰包上班
整个4月份,五洲互联网公司的团队都在快乐并煎熬。
煎熬是因为市场真的很差呀,清明过后,纳克达斯指数那就是天天上坟。
到了4月14号,黑色星期五,受前一日公布的超预期通胀数据(CPI)的影响,市场普遍怀疑美联储会激进加息。
所以当天大批卖单抛出,纳斯达克指数直接高台跳水,单日暴跌9.67%,直接创下有史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截止到14号收盘,纳指已从高点下跌34.2%。
也就是说,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1/3以上的市值直接蒸发了。
你说互联网公司的人的心情煎熬不煎熬?
必须得煎熬啊。看一眼股价,那都在割肉。
都这种情况了,他们又是怎么快乐着呢?
苦中作乐呗。
不是老板说的嘛,跌的越狠,市场越萧条,他们越是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就是自我安慰。这行情,从业者不自我安慰,还能咋的呀?
不过,芯片的价格倒是没跌。
王潇还特地跑到工地上,安慰张汝京别着急:“芯片属于硬件,只有等到互联网泡沫都挤得差不多的时候,它才会开始跌,现在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跌不下去。咱们可以慢慢等。”
跨入千禧年,张汝京一直在上海和香港之间的工地奔波。
这两地方太阳都挺烈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晒得黑黢黢。
但是听到王老板的话,张博士的脸还是又黑了一层。
听听,人言否?
他忍无可忍:“我们芯片赚钱还没多长时间呢,没人想价格下跌。”
不趁着芯片价格好不容易涨上来的时机,多赚点钱,日子要怎么过?
王潇双手一推,无辜之极:“这不是摩尔定律决定的吗?该跌的时候还是得跌。”
张汝京既然是建厂专家,那么他一盖厂的时候,自然脑袋里头都在算成本。
算的他忍不住叹气:“单纯的产能过剩也就算了,又是金融危机,又是泡沫经济破灭,就没几天好日子过。本来还以为能爬上去,结果又是泡沫。”
这泡沫经济对经济的打击实在太厉害了。
看看日本,到现在都感觉没真正缓过劲来。
简直等同于经历了一场战争。
不远处的打桩机挥舞着重锤,猛烈地冲击桩顶,发出短促、沉闷“轰!砰!”巨响,像雷在人头顶上炸开一样,地面都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
从3月底正式开工到现在,打桩机都一直这样忙碌不停,仿佛一场持续的地震。
5月的阳光已经的热情逼人,蒸腾着整个大地。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重锤的撞击、钻机的旋转、起重机的哨音、对讲机里的呼喊交织在一起,不停地往人耳朵里头钻。
前面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机械移动了,尘土瞬间飞扬。
得亏王老板戴着口罩和安全帽,不然当场就吃一嘴巴沙。
饶是如此,大家也赶紧转身,把头避过去,免得沙土吹到人眼睛里头,又是一番难受。
可即便这样,也挡不住王老板那张嘴。
好不容易等尘土慢悠悠地降下,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口出狂言:“要是真没泡沫经济,那岂不是得打仗了?”
张博士都感觉窒息了。
他庆幸田校长是芯片厂打下第一根地桩的时候,过来捧场的,今天不在。
否则田校长肯定要骂人了。打仗是能挂在嘴边的事情吗?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打仗多么可怕。但凡经历过战乱,那都是一辈子的梦魇!
奈何张博士一时噎到,组织语言花了点功夫,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王老板。
所以对方继续输出她的歪理:“只有战争才可能动员全国力量啊,不管是二战还是冷战,属于科技时代的人类群星闪耀时。曼哈顿计划的原子·弹、阿波罗计划登月、互联网的前身ARPANET也就是国防通信,哪个不是在战争的阴影带来的国家安全需求,被驱动的?”
虽然阿波罗计划里的登月,到底登还是没登?存疑。
但它确实是冷战期间,举国之力开展竞争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国家可以通过税收、发债搞钱,强制性地将巨额资本和顶尖人才集中到特定领域,直接跨越了市场选择的效率门槛。所以才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基础科学的巨大突破和工程奇迹啊,科研成果的民用化、商业化严重滞后,也能被接受。”
打桩机又一次爆响,愣是遮住了张博士说出口的话。
而王老板又不是一个特别讲理的人,既然对方说的话她没听懂,那就当他没说呗。
她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呢,当然要继续往下说:“但是现在冷战已经结束了呀,事实上已经结束了十年。战争结束,就缺乏国家层面的压倒性科技动员目标。那么,科技要怎样飞速发展呢?”
张博士,这一回终于逮着机会说出话了:“我们往那边走一走吧,这边靠太近了。”
哦,那王老板没意见,立马提着两只脚,跟着往边上走。
其实她真的不太喜欢上工地,以前在金宁和萧州建液晶屏厂和芯片厂时,基本都是伊万跑工地。
现在指望不上,只好她自己上了。
怎么着她也是个老板吧?总得亲临现场,表达一下自己对项目的关心和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