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是苏修。
说话还是要凭良心的。
尽管她看着普诺宁就忍不住想翻白眼,但她必须得承认,后者的人品不算差。
在他的位置上,但凡想发家,也不过松松手的事情,多的是人巴不得想塞钱给他呢。
可他家生活虽然也算宽裕,但绝不到纸醉金迷,甚至谈不上多奢侈的地步。
光这一条,他便足以打败这世界上一半以上的同级别官员了。
那他就可以下一个定义为好吗?
王潇摸着良心,感觉自己真不能闭上眼睛点头。
“好”这个定义,很多时候是要看能力的。
普诺宁的能力,尤其是执政能力在她眼中,属于严重不足的那一波。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就说总统大选。
1996年,总统之所以能连任,不少人都认为是王潇的功劳。
好吧,作为一个资本家,她确实有勇气厚着脸皮认下这份功劳。
但她真正的用处在于集中力量办大事,整合了己方所有的资源,用在了关键处。
也就是,巧妇她有米有可以下锅。
而这米是什么呢?是寡头,是寡头拥有的金钱和资源。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寡头们的力量把原本支持率几乎垫底的总统又抬回了克里姆林宫。
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总统进了克里姆林宫之后,便默许了白宫团队及丘拜斯等人想方设法打压寡头的势力。其中,普诺宁也是打击者队伍中的一员。在逼着寡头们交税这件事上,他下手可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
所以现在,寡头在俄罗斯真正的影响力其实远比不上1996年。
包括号称克里姆林宫教父的别列佐夫斯基,他虽然也是政府官员,而且公认的长袖善舞,但他根本进不了权力核心圈。
不管是之前卢布贬值的金融改革,还是后来的对美政策,别说上桌说话了,他甚至连列席会议的资格都没有。
而大名鼎鼎的“七寡头”中剩下的成员,首都银行的斯摩棱斯基和革新银行的维诺格拉多夫,都因为美元期货合同而前后脚破产,波塔宁和霍多尔科夫斯基同样元气大伤。
其余的俄罗斯信贷商业银行的马尔金和弗里德曼日子都不好过。
都这样了,你还非得以1996年的标准逼他们,这不纯纯瞎胡闹吗?
再说了,1996年的时候,连古辛斯基这个克里姆林宫的反骨仔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支持总统,完全是因为没有其他正合适的选择呀。
不把总统投上去,叫俄共上了台,到时候红军卷土重来,把大家统统吊在路灯上,该怎么办?
现在呢?等到千禧年的时候呢?大家凭什么要选你普诺宁呢?明明选择多的是。
王潇忍不住呲牙咧嘴,她真服了普诺宁,这人实在缺乏变通力和政治敏锐性。
他那么讨厌苏联,继承苏联僵化最彻底的人却偏偏是他。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能说什么呢?
作为老友,他真的给了对方机会。
当初做空美股的时候,他为什么找普诺宁帮忙?他其实是可以直接找安全局的。最终的选择除了不想更多的麻烦之外,最重要的点是他希望能够借这个机会,让普诺宁打开眼界,打开心胸。
那会儿有人带着,普诺宁确实没拉垮。结果再单独碰上事,他又不行了。
王潇慢条斯理地喝着甘蔗马蹄水。
上帝保佑!希望普诺宁能早点认清自我吧。如果他自我认知能力不足,她不介意帮帮忙的。
至于说她看好的下一届总统种子选手,就这么夭折了,她伤心不伤心?
其实还好吧。
毕竟她当初主动询问普诺宁有没有野心的时候,也没安啥好心啊,纯粹是为了方便抱大腿找靠山。
至于后来那么长时间都没放弃,也同样没少拉人家打配合呀。
否则卢布贬值15%的金融改革哪有那么容易推下去?否则伊万的农场改革计划又是从哪挤出的钱?否则他们做空美股,又怎么会那么顺利?
大家各取所需而已,为了共同的利益而搭伴走路,实在谈不上谁辜负谁。
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闷,屋子里只有乒乓球触碰到球板、球台以及落到地上发出的声响。
好在忙碌的人,总有事情过来打扰。
比如说王潇,她的助理就不得不过来提醒老板:“Miss王,该去机场了。”
老板的心态正儿八经的好啊,她出发去机场之前,都没耽误她打乒乓球玩一玩。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又垮下来了,可怜巴巴的:“你会回来陪我过年吗?”
“好好好,陪你过年。”王潇都奇了怪了,你一个老毛子过什么春节啊?纯粹凑热闹。
算了算了,不说他,赶紧出发去机场是真的。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柳芭等人放下乒乓球,拎起行李便出发。
这一回坐飞机,大家还都有一点小兴奋。
为什么呢?
第一,谢天谢地,他们坐的不是自家飞将直门的飞机。
上帝啊,你知道的,那趟飞机上的倒爷倒娘们都自备尿不湿的。
第二,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呵呵呵,这回他们去的是香港。
拜港剧所赐,连见多识广的柳芭,现在对香港都充满了好奇。
大家上飞机的时候,估计除了送别的伊万诺夫先生是真悲伤之外,其他人都在拼命地压嘴角,生怕自己的笑容被看出来,又要触发他的俄罗斯悲伤文学。
飞机一起飞,众人彻底放松下来,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连王潇都没再看文件,而是两眼一闭,戴着耳机听着轻音乐入睡了。
感谢上帝,柳芭又帮她搭了条毯子,老板,能放松下来,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大家一路欢欢喜喜地度过了整趟行程,飞机跨越五个时区,耗时十小时一刻钟,终于在香港降落。
此时此刻的香港,应该算是安静的,因为刚早上7点钟而已。
只是机场依旧人头攒动,到处都是高高举着的接机牌,拎着大包小包的游客东张西望,拼命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王潇没干这事,因为她的眼神既比不上保镖,也赶不上助理,她只要负责被众人簇拥着往外走就行。
唐一成今天天没亮就起床了,亲自过来开车接老板的。
开玩笑,他想在香港搞大项目,要大笔的money源源不断地投入;不对老板殷勤点,那合适吗?
接到人的时候,他还第一时间递上了奶茶和菠萝包:“我估摸着,你们还没来得及吃。”
王潇都乐了,调侃道:“哎呦,我们小唐哥可以呀,这么细心,这么体贴。老实交代,是不是红鸾星动了?”
唐一成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现在只恨自己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忙不过来。”
说到这个事儿,他特别地想扼腕,而且忍不住向王潇吐槽:“我现在怀疑韩国经济很快就能复苏。”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现在涌向韩国的外资的势头比金融危机前似乎更猛烈了。
拜美国总统军事威慑气势浩大所赐,不少相对保守的资本又开始谨慎地寻找新的安全的投资地。
香港是他们的首选,但韩国也被不少人青睐。
因为后者虽然没打赢韩元保卫战,国家直接破产了,但它没赖账啊。
而且青瓦台的态度和东南亚各国元首相去甚远,前者非常配合IMF进行全面改革,先不管这改的有效还是没效吧,单是这份态度,就相当的对西方投资者的胃口。
加上韩国作为唯二的亚洲工业国家,它有不少资产被国际社会认为朝阳企业,尤其在互联网浪潮如此猛烈的今天,它蓬勃发展的半导体行业更是被国际投资者看重。
如此一来,韩国要谷底反弹,实在是理所当然。
摸着良心说呀,唐一成并不讨厌韩国。
他在韩国待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正儿八经相当佩服韩国人的爱国心。
但这并不妨碍他不希望韩国恢复的太迅速啊。如果它又麻溜地重新腾飞了,那他还怎么留住人才在香港发展他的半导体事业。
没错,这就是唐总继房地产之后,为自己寻找的事业新目标。
他不懂半导体又怎么样?美光的老板只懂种土豆以及养猪养牛,不照样不耽误美光是现在半导体界的美国之光吗?
王潇是个撒手掌柜型的老板,大部分时候她是由着手下的高管自己搞事,除非看不下去,她才会开口点拨。
现在唐一成的半导体计划,她同样也是,哦,你想搞就搞吧的态度。
她唯一好奇的是:“你打算怎么搞?搞研发中心做设计公司,还是怎么滴?”
“建厂。”唐一成一本正经,“香港的半导体衰落得太厉害了,白浪费了前面积累的资源。得建个大型的代工厂。”
王潇摸摸鼻子,决定不打消自家高管的积极性:“那你找谁帮你建厂呢?我丑话说在前面啊,萧州的工厂,你不许打任何人的主意。”
她一股脑儿买了那么多资产,每一项都需要融合的。
人叫唐一成忽悠到香港了,那萧州的工厂厂长是真的能够做到她面前哭的。
我的妈呀!她可不想头疼又辣眼睛。
唐一成神秘地眨眨眼睛,带着点傲娇:“我可没看上萧州的厂啊,我另请高明了。”
王潇的好奇心是真的被激发出来了:“你从哪儿找的高明啊?我跟你说,半导体界的骗子不少的,你可别被人坑了,阴沟翻船。回头人家笑你小唐哥,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睛。””
唐一成一本正经:“你别说,我这回还真是找了大佬,货真价实的大佬。从德州仪器出来的建厂专家。”
现在听到“德州仪器”,王潇依旧想磨牙。
但凡不是美国政府捣乱,她早就成功地用八亿美金捡漏,拿下德州仪器的半导体了。
“哦?真专家吗?”
“真的。”唐一成信誓旦旦,“我让周亮在美国给我查了,人家1977年就在德州仪器上班了,先后成功主持了德州仪器在美国、日本、新加坡、意大利还有台湾地区的10座半导体工厂的建设与运营,出了名的建厂专家。去年,哦不,前年了,他去台湾主导成立世大积体电路公司……”
王潇听着滔滔不绝的履历表,总觉得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