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坠落人间 她安然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时枝要去晚宴是圈内某知名导演攒的局。
巧的是, 就在程彻家住的小区,让时枝十分怀疑,程彻是不是因为顺路,所以才提起要送她去的。
如果是顺路的话, 她怎么回来?
她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见梁棋正歪在后座补觉, 睡相十分不雅, 想把他叫醒, 又怕程彻本来没看见,被她一喊也看见了, 只能忍着,在心里默默记账,回头非得好好说一下梁棋才好!
都多大的人了, 睡没睡相, 这在外面多丢她的人啊!
要她说,睡觉最好看的还得是程彻,乖得要死。想到这里,时枝偷偷地看了眼驾驶座的程彻,没想到正好跟程彻对视上了。
绿灯亮起,程彻踩下油门。
时枝原本还想心虚地别开目光,但想着反正也被逮到了, 不看白不看,她时枝看上的人, 还要偷看?这说出去多丢面子!
于是光明正大的看。
越看越满意。 程彻是好看, 是很干净的帅气好看,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线条干净的侧脸, 微抿的唇,睫毛柔软,眼尾没带笑意,耳尖却微微地红了。
时枝像发现了新大陆:“程医生,你的耳朵怎么红啦?”
程彻:“……”
时枝装好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正常现象,”程彻淡定开口:“当血管扩张时,会引起耳朵表面充血,可看到耳廓发红,甚至肿胀,属于正常生理现象,可能是皮肤受到冷热刺激或者摩擦刺激引起。”
时枝:“……”
程彻说得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有文化了不起啊!
时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往后背靠了靠,本来是想赌气装睡的,但车内温度适宜,程彻放的又是晚间新闻,她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做了个梦。 她梦到她变得特别小,只有拇指这么大,童话里的老巫婆用怪声对她说:“时小枝,你不是想变成公主吗?你现在已经是了!”
气得时枝掐腰骂街:“你这个老太婆你耳朵不好使啦!是林琼琼想变成公主!我想变成恶——龙——”
嗷呜嗷呜能把坏人都吃掉的那种。
老巫婆根本不管她的抗议,一个弹指就把她弹飞了,她在空中转啊转,最后终于着陆,她眼冒金花,晕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落在一座山上。
山很陡,却很软。
然后她发现这是耳朵。
泛着红,滚烫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趴在耳朵上,看到耳朵的主人——程彻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手机,他看得专注,对她的存在浑然不觉。
时枝也探出头看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居然是她的百度百科,程彻在页面上犹豫了会儿,还是点击了上方的送花按键,每个用户每天可以送三朵花。
他点了三遍。 他把所有的花都送给了她。
时枝的心雀跃了下,她挂在程彻的耳朵晃啊晃,她小声问:“程彻,你的耳朵怎么那么红啊,你是不是害羞了啊?”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程彻?
然后程彻站了起来,瞬间地动天摇,她直直地从他身上跌落,她尖叫着,以为这次要脸朝地彻底毁容了,却没想到,她落在了程彻的掌心。
她趴在他宽厚干燥的掌心,抬头看他,看他的眼中写满了诧异,心里又自得。
没想到吧! 她还真是个能给人惊喜的人!
正想着,突然被拎了起来。
时枝挣扎起来,眼前像被笼罩了黑色的山脉,陷入了黑夜,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梁棋从车窗露出个脑袋,正在喊她:“时小姐,醒醒啦!”
时枝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是准备去参加晚宴的,是程彻送她去的,梁棋在后座睡着了,睡没睡相,很丢她的人,现在她睡着了,还一路睡到了目的地?
时枝眼前一黑,要不再睡一觉吧?
她鼓起勇气,往驾驶座看过去,只见程彻正安然坐在那里,对上她小心翼翼的目光,问候了句:“醒了。”
时枝:“哈哈。”
她坐起身:“程医生的车挺舒服的。”
程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你睡那么香。”
时枝心一沉:“我……说梦话了吗?”
不等程彻说话,她就自顾自地解嘲一笑:“想想也不可能啦,既然已经到了那我就先下去了,回见啊程医生!”
说完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车。
晚宴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停车区域也停满了豪车,每辆车下来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时枝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程彻,就被迫进入了社交。
等寒暄一波完,也进了别墅。
时枝寻了个角落让梁棋给她整理妆发,边露出招牌笑容边问梁棋:“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梁棋纳闷:“什么不该说的?”
时枝松了口气:“没事。”
时枝睡觉的时候很小心,妆没花,就是头发有点乱,梁棋妙手回春,很快就整理好了,时枝不想那么快进去,让他慢点。
“好好好,”梁棋又给她拆了重编,问:“今天……是因为程医生吧?”
时枝抬眼:“八卦。”
梁棋哎呀了一声:“我这是关心你啊。”
时枝笑:“你跟他聊了什么?”
梁棋把他和程彻聊的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又碎碎念:“时小姐,真不是我说啊,以我多年的恋爱经验看,程医生他绝对喜欢你。”
“你上次就是这么分析的。”时枝凉凉道。
“我上次分析的就是对的!“梁棋坚持己见,“就是他可能自己有点不清楚,但也很正常啊,很多时候动心就是一瞬间的事,反应慢的人察觉不出来很正常。”
“我不是说程医生反应慢啊,他是天才大家都知道,但人这一生,总得有些技能得靠别人才能点着,我看程医生这个爱情的小火苗只能时小姐才能点了。”
时枝听着很在理,让他继续。
梁棋顺完最后一缕发,不继续了,做总结陈词:“我还是那句老话,喜欢上你是最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对吧!”
那肯定是对的。
时枝矜持地拎着包进了晚宴,甫一入局,就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相熟的上来打招呼,不熟的便交换着眼神小声讨论着。
“传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大美人。”
“要是能跟她跳上一支舞那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我现在的人生愿望就是生个时枝这样可爱乖巧的女儿!”
时枝来晚宴完全是林琼琼要求的,说是有个国际导演也会来,让她攀攀关系,她不想来,却也不妨碍她不介意成为全场焦点。
她神色自若地完成了林琼琼的任务,又婉拒了十几个跳舞邀请,神色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给林琼琼发消息。
林琼琼秒回:“至少待满一个小时,算我求你。”
时枝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林琼琼回个可怜的表情包,说:“我安排人去接你,这个点堵车,估计得半个小时,你就安心等着吧,别乱给联系方式啊。”
“这有什么,”时枝不以为然:“反正我有两个号。”
在圈内总有些社交场合无法避免,也总有些好友请求虽然没用但也不能不加,在林琼琼没当时枝的经纪人之前,时枝都是直接拒绝,还是林琼琼提议再建个小号,这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林琼琼沉默两秒:“……也是。”
还派了司机来啊……
时枝往外面看了眼,晚宴的人多,玄关的门开着,人来人往里,其实并不能看清外面,就算能看清,也看不到门口。
不知道程彻有没有在等她。
肯定没在。 先不说程彻的家也在这个小区,就算不在,一场晚宴动辄三四个小时,程彻又不是她的谁,怎么可能在门口巴巴地等?
时枝收回目光,想催林琼琼让司机快点,却看到微信有新消息提醒。
来自【C】 时枝心念一动。
【系统】:“C”拍了拍你的木鱼功德+1
【C】:…… 时枝忍着笑。
【是只猫】:程医生今日功德圆满
【C】:还没送你回家
【是只猫】:啊?
时枝坐直身子。
【是只猫】:程医生你还在等我吗?
【C】:没有 【C】:在车上
【是只猫】:哦…
【是只猫】:[小猫偷笑.jpg]
程彻眉头微皱。
也不知道时枝从哪里偷的表情包,是一只金色毛茸茸的小奶猫用爪子捂住嘴巴,眼睛弯弯,像是在偷笑,怪……
怪可爱的。 时枝的消息又发过来:“原来程医生在等我啊。”
程彻没回。 还在这装沉默了。
时枝垂眼,贝齿咬住下唇,藏住几分窃喜,她敲字:“你别等了。”
果然,程彻没沉默了,回了个问号给她。
时枝没急着回。
她听到舞池专门请的钢琴师又换了首音乐,是世界通用,谁听了都会想翩翩起舞的华尔兹,偌大的名利场里,和着典雅的乐曲,觥筹交错。
利益、身价,生意、价值,目的、金钱。
每个人都戴着假面,游走于浮于表面的欢声笑语里,人人都斯文、都体面、都得体地应付着他们并不想应付的人际关系,虚与委蛇些不值得回忆的客套。
有人碰壁而沮丧,有人获得而喜悦,有人卑微赔笑,有人高高在上。
目光和浮华从不同的角度侵入。
程彻的对话框像是巨大的泡泡把她包裹起来,那些声音和目光被隔绝在外,她飘啊飘,飘到这栋别墅的围墙处,碰壁后缓缓地落下来。
【是只猫】:程医生,你来带我走吧
【是只猫】:这里好讨厌
【C】:你在哪
时枝说完就觉得自己荒唐。
这个晚宴虽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有人就有是非,不乏有跟着长辈来的小朋友,传八卦的速度只会更快。程彻今晚进来把她带走,不到十二点,热搜就会爆。
她问程彻:“我可以走吗?”
程彻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她就掰着手指给程彻解释,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的一二三四五个理由,程彻回了个哦字,问她:“你想走,是吗?”
她当然想走。
所有人都说她任性,但入局久了,谁能保持初心,谁能一直顺心顺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总有不得已,总要妥协让步。
在林琼琼看来,在晚宴上多留片刻,无伤大雅。
这是不需要去体贴的任性。
【C】:那就去做
时枝微愣。 【是只猫】:等林琼琼回我我就可以走了
【C】:你现在就想走
【C】: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等她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
【C】:没让你光明正大地走
【C】:逃过课吗?
时枝瞠目结舌。
什么、什么意思?这是现役医学院的老师教她逃课……吗?
【C】:我教书这些年,偶尔会有学生逃课,逃课和旷课不同,旷课是连点名都没有,逃课则是中途走,对待逃课,我的惩罚会更轻点。
【是只猫】:……多轻?
她才不信! 【C】:补考可以过
时枝:“……”
她就知道! 【是只猫】:所以程医生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告诉我事后补救就行?
【C】:不是 【C】:有的学生聪明,逃课老师也发现不了
【C】:哦,不包括我的学生
【是只猫】:……
还好她不是他的学生!
【C】:据我所知,这片别墅区的每一栋别墅的结构都是相同的,而这家作为轰趴别墅馆进行过改造,我在APP上看了下主要构造,发现原始的框架房主并没有改变。
【C】:你现在站起来,顺着舞池对面的走廊往前走,那边有洗手间,不会引人注意
【C】:洗手间旁边有个杂物间,杂物间的侧门通往住家阿姨的卧室,那里的门通往后花园,我在后门等你。
时枝的心头狂跳起来。
她四下看了看,上流社会的宴会大多会维持表面的体面,女的优雅男的绅士,和和气气的,有不少目光黏在她身上,很快被她甩在了门外。
她给程彻回了句:“进洗手间了。”
程彻说:“我在后门。”
时枝盯着这四个字,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的唇,她居然在这种时候生出了错觉,她像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他一见钟情,策划了这样一场私奔。
目的地未知,未来也如同迷雾般,但她满腔爱意,无所畏惧地扎了进去。
大雾四起,程彻伸出了手。
她推开住家阿姨房间的门,后花园的环形长廊四周种着花,花颤巍巍地饱受雨水的欺凌,蔫蔫地开在枝头,她走过时带起轻微的风,花瓣便落下来。
裹挟着花的清香,她顺着鹅卵石路,走到尽头。
看见了程彻。 她身后还是热闹的宴会,中世纪风格的房子,彩色的玻璃倒映出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人声和音乐声被她挡在身后,前路是安静的。
程彻靠在车身上,手里夹了根细长的烟,烟灰簌簌地落下来。
他垂首,随意地掸了掸。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的动作顿了下,他抬起头,对上时枝的目光。
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用口型说了句:“来了。”
泡泡碎了。 她安然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私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