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汹涌暗流
丽君说她胡说八道,面面问她,“我们为什么要埋在底下一百年,姑姑?”
嘉嘉打发她,“小孩少打听”。
嘉嘉吃完冰棍,把木棍往垃圾桶里一扔,从一旁的柜子里掏出一套做美甲的工具,要给安颐做指甲,说:“我专门学过的,专业的,本来打算靠这个谋生的”。
安颐推辞,说:“我没法留指甲,我要弹钢琴。”
“那就给你修个指甲,涂个油,不影响的。”嘉嘉替她做了决定,让她在窗前的凳子上坐好,又好奇地问,“老板,你什么时候弹起钢琴了,咱们店里也没见有钢琴啊?我记得上回吃饭,你还说过不会弹钢琴的。”
丽君坐在沙发里帮面面把鸡窝一样的头发重新编起辫子,这时候看了安颐一眼,她也清楚地记得安颐说过她不会弹钢琴。
总之那天晚上,很多事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故事说起来很长,中间有几年我不能碰钢琴,也不能听别人说起钢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钢琴了,没想到现在又被迫捡起来了。”
安颐避重就轻地解释了几句,这里面的故事自然不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们。
那两人也只是听一耳朵,没人去深究这当中的缘故。
丽君问起她在赞云家住的习不习惯,怎么吃饭,这样的细节,当她听说基本都是赞云在做饭,她惊了一下,但没说出口,避重就轻地问:“他的手艺怎么样?”
她不是惊讶赞云会做饭,他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会做饭不稀奇,稀奇地是,他一个大男人收留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居然还主动顿顿做饭,这就很少见了,和他平时那样子有点不太搭。
“很好,他的厨艺很棒。”安颐说,冰淇淋冰得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一些。
丽君说:“也不稀奇,他的手巧,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给面面叠的纸飞机,折的动物都活灵活现地,那样式我连见都没见过。做饭应该也难不倒他。”
嘉嘉嘟囔了一句,“我可是真看不出来赞哥是这样的人。这么说,你们都看出他的好了?连静姐也看出他的好了,只有我看不出来。”
丽君笑话她,“你看不看得出也不要紧。不过,偷偷告诉你,你哥还真动过点心思,他觉得阿赞比别的男的都可靠。”
嘉嘉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挤眉弄眼,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说起来,赞哥好像真挺细心的,我记得那天晚上咱们在外面吃饭那次,老板你打电话给我,问我钥匙在哪,我本来说要给你送过去的,是赞哥说,你老板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待着,不如让你出来认识一下朋友,一起吃个饭,我才让你来的。那时候他不认识你,就能想到这点,连我都没想到。”
安颐的心突然一动,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她问丽君,“赞云没谈过恋爱吗?”
丽君摇了摇头,脑袋上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两边晃动,给她增添了一些温柔的气质。
“自从我认识他,没见过他谈恋爱,之前不知道,他人生经历比别人多一些。”丽君说话很委婉,点到为止。
丽君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挥着翅膀的女孩”,她把赖在她怀里的面面赶走,掏出手机接了。
“阿赞”。
“丽君,周凯现在在网点还是出去送件了,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这会儿不好说,一个小时前还在家呢,什么事你说。”
“我有个事要交代他一下,送菜的事,最好下午他……去道南之前让他给我回电话。”他说话中间打了个绊,然后问,“那是安颐的声音吗?她在你旁边?”
丽君一愣,安颐和嘉嘉正逗面面玩呢,声音也不大,她没注意她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怎么听见的。
她说:“是,安颐今天来玩呢。”
“那我跟她打个招呼,”赞云在那头说,丽君一头雾水,她拿着电话走到安颐身边,打开了免提,跟安颐说,“赞云的电话,他说跟你打个招呼”。
安颐冲着电话叫了一声,“赞云”。
那头的人应了一声,“安颐。”
然后就没了。
两人的语气平平常常,没有什么异常。
丽君和嘉嘉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什么讲究,专门为了打个招呼,这么有礼貌?
丽君拿回手机,说了两句把电话挂了,嘉嘉继续埋头修安颐的指甲。
安颐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个笑。
他们留安颐在家里吃午饭,安颐没推辞,在微信里跟赞云说了一声,赞云回了一个“好”。
嘉嘉家后门不远的地方有棵桃树,这时候结了满树的果子,嘉嘉带着安颐还有面面去摘。
那桃树比人高,离地面近的地方桃子都被摘完了,只有树梢上还有。
嘉嘉拿着一个竹竿,上头绑着一把弯刀,站在树下去割桃子,费了半天劲,憋得脸通红,割下来满地的树叶和树枝,就是正经桃子一个也没看见。
安颐说:“我来”,从嘉嘉手里接过那竹竿,那竹竿比想象中有分量,太长不好掌控,举了一会儿就累了,西割一刀东割一刀,毫无章法,累得脑门上都是汗,也是毫无收获。
面面本来稚声稚气地指挥她们往左往右,这时候失望地望着她们。
安颐和嘉嘉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服气。
屋里飘出油爆锅的香气,丽君和嘉嘉妈妈在炒菜了。
安颐站在树下观望了一会儿,说:“我爬上去”。
嘉嘉说不行,“树枝太细,站不了成年人,再说,你穿裙子,不方便。”
安颐不听,她非要试试,走了两步,走到树下,选了一根看着结实的树枝,身子往上一跃牢牢抓住,把自己像猴子一样挂在树枝上晃悠,她身上的连衣裙爬到了大腿中间,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
面面激动地在树下又蹦又跳,喊着:“阿姨好厉害”。
嘉嘉见安颐挂着半天没动作,正想上去帮忙,听见后门那里有人叫了一声,“安颐”,声音很沉还有点威严在里头,好像逮到了小孩干坏事的家长。
嘉嘉叫了一声,“赞哥”,不知道怎么的,她见了赞云的脸有点心虚。
赞云没理她,大步走到安颐跟前,替她挡住后门那里的视线,低声对她说:“下来”。
阳光照在赞云身上,安颐看他得眯起眼睛,她看了一眼,双手一松,落到地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甜甜地叫了一声,“赞云”。
赞云看了她一眼,让她后退,捡起地上的竹竿,找了个位置,伸手往树梢间捅,他手臂动一下,一个桃子“啪”地掉在地上,面面欢喜地叫起来,钻进树下跑前跑后地去捡。
安颐和嘉嘉站到了一起,看着赞云娴熟的动作,互相望了一眼。
面面用自己的公主裙兜了一兜桃子,赞云见差不多了就收了手,把竹竿靠着院墙放好,和一把铁锨放在一起。
旁边有一口水井,嘉嘉带着面面去打水洗桃子,安颐走到赞云身边站着。
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投在地上。
有几只麻雀叫着飞到桃树上去叨桃子。
厨房里传出刀落在案板上的“啪啪”声和煸炒大蒜的香气。
赞云斜眼看了安颐一眼,安颐冲他笑,她的脸在阳光下跟桃子一样,满脸金黄的桃毛,白里透着红。
他再硬的心也变成绕指柔。
嘉嘉带着面面洗好桃子,装在一个红色的塑料筐里,端过来让安颐尝尝,那桃子个头都不大,长得不太工整,有点歪瓜裂枣的意思,很多都有虫眼,青色的桃身,只有尖尖上是红色的。
安颐伸手拿了最上面的一个,赞云也跟着拿了一个。
那桃子出奇得甜,嘎嘣脆,桃香浓郁。
安颐跟嘉嘉夸赞了一番,嘉嘉说:“那是,这树比我年纪还大呢,要是不好吃早给砍了烧火了。”
丽君在屋里冲外面喊,“嘉嘉,看着面面,不能让她多吃桃子,不然要拉肚子了。”
嘉嘉应了一声。
几个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太阳越来越烈,站不住了,纷纷回了屋。
周凯正好送件回来了,洗了把手就招呼大家上桌。
那是一张大圆桌,平时应该不常用,上面盖着的塑料布还是刚掀开的。
几个人上桌,正巧安颐挨着赞云坐。
“喝点啤酒?”周凯问他们俩,安颐摇头,赞云回说:“我开车”。
周凯说:“那就不喝了,我下午还要送货”。
两人说了几句送菜的事,赞云交代周凯,“天玺换了负责人,你要去重新报备一下,那人姓杨。”
周凯回:“知道了”。
两人说完了正事,周凯跟安颐说话:“在赞云家住得还习惯吗?要是不习惯来我们家住也行,就是人多稍微挤一些。”
他的脸本来就不白,天天在外面晒,这时候出奇得黑,和赞云天生的小麦色皮肤还不一样,说起话来笑语盈盈,一口白牙尤其醒目。
安颐说挺好,都挺好的,不麻烦了。
“我妈做的都是道南的家常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习惯,随便对付吃一口。”
安颐忙跟他客气了几句。
丽君给她倒了杯橙汁,她举着橙汁,感谢了一圈周家人。
“你一个人在白川也不容易,有人互相照顾好一点,找男朋友了吗?”周凯问。
他们都绝口不提安颐在美国的男朋友,默认这么长时间的异地,迟早会分手。
“找了,找了。”安颐说。
赞云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地上,他弯腰去捡,丽君忙说“别捡了,别捡了,”扭头去厨房拿新的给他。
“你找了?”嘉嘉大叫了一声,“谁?谁?华公子?”
安颐说不是。
周凯说:“上回烧烤摊遇见的那位吗?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安颐摇头还没等她说话,嘉嘉麻雀一样聒噪地问,“谁?长什么样子?”她和丽君都竖起了耳朵。
“不好形容,总之一看就跟我们白川的人不一样,和安颐看着就很配,他是做什么的?”周凯问。
“他在道南的洲际上班,不过他也不是我男朋友。”
她面有难色,周凯只当她是难为情,不放在心上,又把温仲翊夸了夸。
“到底长什么样啊,哥。”嘉嘉急死了。
“长得就跟杂志上的人一样,你就往那方向想。他不是本地人吧?”
“你管那么多,又不是给你妹介绍对象。”
赞云突然出声,手里的饮料杯子“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