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他为她打架
高烧烧得他头晕眼花,举着手机耗尽了他的力气,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狠狠心,发了一条消息:好好吃饭睡觉,等你气消了咱们谈一谈,我真的没有那么坏的。
消息发出去,他站起身想往卧室里走,一时间天旋地转,他扶着沙发站了会,等这阵眩晕过去了,才慢慢挪回卧室里。
他在床边坐下,打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雕花的木头盒子,这盒子看起来有年头了,红木色,是顿珠留下来的。
盒子里面放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当头是一把口琴,琴身上的商标都磨没了。
口琴下面压着一张纸,叠成四四方方的样子,四个角因为长久的磨损几乎要破了。
赞云把这纸拿出来,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幼稚但工整,一看就出自一个乖巧的小孩子。
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哥哥,我妈妈让我回家,我马上要走了,我来找你,你不在家,没办法跟你说再见了。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家的地址是……你如果有机会来上海,一定要来找我。
我把我的mp3留给你了,你可以用来听音乐或者学外语。
你不要跟那些人一起玩了,他们是坏人,不要再去打架了,你要好好上学,将来也可以去上海去美国的。
如果我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钢琴家,到时候你也在美国的话,我请你来看我的演出,把你也拉到舞台上,跟全世界介绍说,这是我的哥哥。
我大学毕业差不多22岁,再过一两年差不多可以成为最厉害的钢琴家了,那么咱们在我24岁再见吧。
我很喜欢你吹口琴的样子,下次你再吹口琴给我听吧,再见。
再见后面写了她的名字,安颐,想学大人写连笔字,写得不伦不类,安颐落款后面还有一个笑脸。
赞云觉得一阵钻心的痛,眼前一黑,他把纸条胡乱拍到床头柜上,跌倒在床上。
那小孩和现在的安颐搅和到一起去了,分不出谁是谁了,他痛得厉害。
他使出吃奶的劲,努力地走啊走啊,终于走到今天,结果还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好像一头驴终生在原地转着圈,走多远都是徒劳。
他不敢想,她去了华二家,要是任性点,真跟华二有点什么……他不能想,觉得身上有针在扎他,有火在烧他,让他坐立难安,度日如年,想到这他恨不得这世界毁灭,大家一起死。
他又跟安颐发了一条消息:我做错了事,你气归气,要打要杀我都随你,但咱们俩分不开,散不了。
说到这里他觉得一阵热血涌到大脑里,一时间不管不顾了,继续发:我不让你走,我说过我一根筋,你既然愿意跟我好了,就一辈子是我的人,有什么错关起门来,你爱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但不能把我扔了,不能去跟别的男人好,我不接受。
消失发出去石沉大海,他吃下去的退烧药过劲了,身上又起了烧,烧得他昏昏沉沉。
他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下了很多的雨,很多地方发了洪灾,道南这地方地理位置好,几乎从来没有这些天灾,连打仗都绕着它,一直都很太平,但受台风波及,刮了几场大风,雨一直哗哗下,到处积了水,有些地方下水不好,水没到小腿肚。
他为了安颐打了一架。
邹老师的院子和隔壁一家共用一堵墙,早些年的房子都是这样,为了省地方也为了省钱。
两家共用的那堵墙上按了条下水管,水管一直接到地上,一边接着邹老师家屋顶的排水,一边接着隔壁家的排水,平常没有什么大问题,偶尔有点小问题也很快就解决了。
邹老师是个好人,但是个老好人,太软了立不起来,在这些邻里邻居的事上难免吃一些亏。
隔壁住着一大家子,三代人,老的老少的少,那儿子是做生意的,性格精明从来不吃亏。
有时候明明是邹老师吃亏了,那儿子嘴上说两句,给邹老师戴个高帽,邹老师就认了也不说什么,自己家里只有个万事不管的半大小子,指望不上,时间长了,隔壁那家就有点跋扈,不把邹老师放眼里。
那段时间连着下雨,两家屋顶上的水靠着一根手腕粗的水管哪里来得及排掉,导致两家屋檐下哗哗漏水,窗台上也往里渗水。
隔壁家就动了歪心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去把邹老师家这边的排水堵上了,只留着自己家那边的排水口。
邹老师发现自己卧室的水从屋顶往下漏了,发现不对劲了,穿了件雨衣爬上墙头去看,一看气得脸通红,当下就把堵的一团棉絮木头扒了,转头去找隔壁那家。
那家惊讶地说:“有这样的事,不能吧?我们不知道啊。”还作势要爬到墙头上去看看,义愤填膺的样子。
邹老师虽然心里气,但不愿意和邻居撕破脸,心里想着就算他们嘴上不承认,提点一下,他们心里总有数了,于是嘴上说:“那也可能是刮来的垃圾正好堵上了,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自己转脸回家了。
那天晚上漏水刚好了一点,第二天一早又开始哗哗地漏,他心下有数,穿着雨衣站在墙头和隔壁对峙,这次他有点上火,就和隔壁吵了起来。
赞云在自己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他听见邹老师拔高了声音,哗哗的雨声都没盖住,能让邹老师这么失态的事情几乎没有,他心里一团火蹭地冒起来,想也没想推开房门冲进雨里,看见邹老师在墙头站着,瘦弱的身体几乎要被风雨吹倒。
他二话没说,冲过去扒着围墙,一个翻身站在围墙上,冷冷看着对面的人。
两家人都被他这气势镇住了。
他问:“干嘛呢?”
声音倒是不高,就是阴恻恻地,这架势吓人啊。
他长得高,附近一带就没有比他更高的人,棕色的皮肤,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个不要命的,对面的人不敢吭声。
他们多少听过赞云在街上晃荡的事,怕他是个不要命的,原先他从不管家里的事,他们就没把他放眼里,如今他瞪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问他们想干嘛,他们心里就发怵了。
那家的老人出来讲和,说:“没事,没事,邻里邻居地,”把像斗鸡一样的两家人驱散了。
赞云跳下墙头,扶着梯子,看着邹老师下来,问他什么事。
邹老师拉着他往屋檐下走,说:“你别淋雨,淋出毛病来了”,话虽如此,他身上穿的雨衣也没什么大用处,雨太大了,把他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倒下来的雨,邹老师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遍。
赞云觉得一股怒火从自己的脚底窜到头顶,想起邹老师被别人欺负的样子,他觉得怒不可遏,说了一句,“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个家的人还没有死光。”
他扭头就往围墙那走,浑身带着躁意,喘气声像牛一样,邹老师眼疾手快拽住他,问他:“干嘛去?”
“干嘛去?他们做初一我们就做十五,不然他当我们家好欺负。”
他一甩胳膊,把邹老师甩开,自己攀着围墙爬上屋顶,就地取材,用剩下的棉絮和破布把对面的进水口堵得结结实实。
他回了家洗了个澡,搬条凳子,在屋檐下坐着,不错眼珠子地盯着那围墙看,飞过去只苍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邹老师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劝他:“别做的太过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让他们心里有数就行了。”
赞云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不吃点苦头,他们怎么心里有数?不一次让他们改了,他们敢骑在你头上拉屎。”
邹老师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心里一下没底了,这孩子说话的样子像换了个人,不像天天跟他对着干的小孩了,像个成熟的大人了,还是个他摸不透的大人,他就没再说什么,悄悄地回了房间里。
天擦黑的时候,围墙上架起个梯子,冒出个头,赞云瞬间来了精神,站起身,走过去,兴致盎然地看着。
那人看见了他,讪讪地说:“家里漏水,我看看什么情况。”
“看呗,可能又堵了。”
他和颜悦色地说。
那人觉得这小子像条蛇一样,笑眯眯说话的样子让人身上发凉,他心里骂赞云是杂种,杂交的玩意,野蛮人,嘴上一句不敢说,他家还有老有小呢,得罪这种小畜生不值得。
赞云看着那人在屋檐上掏了半天,把他堵的东西掏干净,然后一声不吭沿着梯子往下爬。
“这水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爱堵,原来是堵我们家的,现在轮到你们家了,我估计还得堵几回。”他对着那人说。
那人一声没吭。
赞云愣是在屋檐下坐了一夜,对面去掏了,他就爬上去继续堵回去,反复折腾了好几回,对面家里受不了,孩子一直哭,老人出来说好话,说家里卧室都积了水,不能这么弄了,把睡着的邹老师都惊醒了,吵吵闹闹地闹了一场,对方陪了礼,这事就结束了。
赞云和邹老师回去睡了。
第二天雨停了,台风天以后,天异常地蓝。
安颐淌着水来找赞云,看见他在围墙上站着,邹老师在梯子上站着,她淌着到脚脖子的水走到院墙跟前站着,听见他们在和隔壁吵架。
听起来隔壁家里积了水,他们一家正用盆往外倒水。
那家的母亲拉着长长的调子在指桑骂槐,说的话不好听,说有人生没人养之类的。
安颐还小,有些市井的糙话听不懂,只见邹老师气得脸红脖子粗,张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气得结巴。
赞云倒是老神在在,不以为然的样子,好像别人骂的不是他,他是看热闹的。
他本来笑眯眯的脸看见安颐走过来变了变,少年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听见别人这样骂他。
他抬抬下巴,跟安颐说:“你进屋去。”
对面的儿子见了,“蹭蹭”地爬上自家的梯子,一眼看见站水里的小姑娘。
他憋了一晚上的火正无处发,赞云这小畜生油盐不进,打又打不过,见他看见这小姑娘变了脸色,瞬间觉得抓住了软肋。
他示意他妈把手里的一盆水拿过来,端起来就朝着安颐泼过来,不偏不倚,照着她当头兜下来,惊得安颐发出了一声尖叫,被泼得像落汤鸡一样站着往下滴水。
说时迟那时快,墙头上的赞云骂了一句,“我X你妈”,起身在围墙上走了两步,抬腿一脚把对面的男人连着梯子踹下墙头,梯子倒地发出“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