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赵勇就消停了两天,又开始故态复萌。这回更过分,开始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时律师你睡了吗?女孩子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你平时工作这么忙,家里有没有人照顾你啊?】
时予安不理他, 他便自顾自地讲自己在家里的处境,讲他老婆不理解他,讲他觉得人生没意义。时予安提醒过几次,说您有事尽量工作时间联系,我半夜没法回复。他嘴上答应,第二天仍旧照发不误。
时予安干脆把对话框删了,眼不见为净。
这天下午,陈词过来找她拿东西。时予安客厅里摊了一地的案卷材料,她盘腿坐在地上,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正对着电脑皱眉。
陈词进门先换鞋,看见这阵仗,“嚯”了声,“你这是准备搬家还是准备跑路?”
“比跑路还累。”时予安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陈词瞥了一眼,备注是“赵先生”。
【时律师,我老婆昨天问我请的律师是不是女的,我说是,她就不高兴了,时律师我该怎么办?】
陈词挑了挑眉,拿起来递给时予安:“你确定你处理的是劳动纠纷,不是婚姻家庭纠纷?”
时予安翻了个白眼,接过手机直接静音扣在沙发上:“我跟他说过无数次,工作时间内随时可以沟通,晚上十二点以后尽量不要发消息,我有自己的生活。他当时说‘好的时律师,我知道了’,第二天照旧,导致我现在一看见他名字就心烦。”
“这人什么路数?”陈词弯腰帮她捡起地上散落的几页纸,随手翻了翻。
“公司白领,来的时候看着挺可怜的,我就接了。结果接了之后发现,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时予安叹气。
“多大岁数了?”
“三十八,孩子都上小学了。”时予安翻出手机看外卖软件,问陈词吃什么。
陈词说都行。他把材料放回桌上,随口问了句:“他天天大半夜找你,他老婆知道吗?”
时予安没在意:“估计不知道吧,知道了还得了。”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一语成谶。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时予安正在工位上写代理词。
“时律师,楼下有位女士找您。”
“谁?”
“一位女士,说是赵勇太太。”
来人是赵先生的妻子,四十出头,穿着朴素,拎着一个帆布包,长相普通,但眼神凌厉得吓人。
时予安站起来,“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没接话,先环顾了一圈律所的办公环境。开放式工位、落地窗、墙上挂着的那些烫金匾额,目光最后落在时予安脸上,停留了几秒,冷笑一声:“你就是时予安?”
“我是。”
“我老公的案子是你办的?”
“是。”时予安隐约觉得来者不善,但还是保持客气,“您坐,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
“我问你!”女人提高音量,把包包往桌上一摔,“你天天半夜三更给我老公发消息,安的什么心?!”
话落,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大家一听有瓜,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时予安。吴方正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闻言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听见女人的质问,时予安脑子嗡了一下,但还是压住火气,尽量平静地说:“我没有在半夜主动给您丈夫发过任何消息,是他一直在联系我。我已经多次提醒过他,工作时间之外我无法回复。”
“你放屁!”女人打断她,情绪看起来有些失控,她手指头快戳到时予安鼻尖上了,“我老公天天晚上抱着手机不撒手,和你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以前从来不这样!我告诉你,你们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就想傍大款,勾引别人老公,不要脸!”
女人说着把手里那沓截图劈头盖脸摔在时予安身上,纸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时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纸,那些截图她太熟悉了,是她和赵勇的
聊天记录。可截图上只有她回复的那些公事公办的文字,她提醒对方“请在工作时间联系”的话被刻意裁掉了,剩下的全是赵勇发的那些长篇大论和她的回复。
孙敏缩在工位后面,小声跟赵丽丽嘀咕:“什么情况啊……”赵丽丽没接话,只是蹙眉望着时予安,眼神复杂。
李明卓从最里间的办公室出来了。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了气的征兆。
他走到女人面前,没急着说话,先看了时予安一眼。时予安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慌乱,但耳根已经红了一片——不是害羞,是气的。
李明卓收回目光,“这位女士,我是志禾的合伙人。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会内部调查。但您在这里吵闹,已经影响到我们正常办公了。请您先回去,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沟通。”
“沟通?”女人冷笑,“你们律师最会钻空子,我信你们?”
时予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这位女士,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菜市场。如果您对我的职业行为有异议,可以去律协投诉。但如果您再这样人身攻击,我只能叫保安了。”
“你还敢叫保安?”女人更来劲了,扯着嗓子喊,“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志禾律所的女律师勾引当事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话一出,办公区彻底炸了。
几个实习律师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交头接耳。有老资历的律师皱着眉,想上前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圈人,连楼上楼下其他公司的员工听见动静也探进半个脑袋看热闹。
何千恒刚从外面谈事回来,见状一把拦住女人:“这位女士,您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什么冷静?!”女人甩开何千恒的胳膊,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妆花了,眼线晕开两道黑印子挂在脸上,看起来又凶又可怜,“我老公天天半夜不睡觉,抱着手机跟她聊天,我问他和谁聊,他说是律师,我说哪个律师大半夜的不睡觉陪你聊天?我今天去查了他的聊天记录,全是和这个女的!我倒要问问,你身为一个律师,难道不知道避嫌吗?!”
“我和你先生的沟通仅限于工作!”时予安大声道。
“工作?哪家律师工作半夜还跟当事人聊天?!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
何千恒见拦不住,挡在时予安前面,压低声音跟她说:“予安,你先去休息室躲躲。”
时予安倔强抿唇,心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躲?我又没有做错?!话未出口,没防备那女人突然抬手,“啪”的一声,清脆得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你还想跑?!”她恶狠狠地盯着时予安,“不要脸的东西!”
时予安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火辣辣地疼,耳膜嗡嗡作响。
空气凝固了大概半秒。
就在大家以为时予安下一秒就会捂着脸哭出来的时候,时予安回过头来,二话没说回敬了她一巴掌。
同样的清脆,用的比她还重的力道。
所有人都傻眼了,呆呆看着时予安。她依旧稳稳当当站在那里,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女人捂着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时予安:“你敢打我?!”
“你先动手的。”时予安冷冷道。
吴方上前打圆场,一边拦那女人一边推时予安,“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予安你先去休息室。”见她没动,吴方小声劝:“行了,她打你一巴掌你也还回去了,你俩扯平了,赶紧去休息室躲躲。”
扯平?时予安冷笑一声。她一把推开吴方,抬手,又是一巴掌。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女人另一边脸很快红起来,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彻底傻了眼。
两声清脆的响动连在一起,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吴律,这才叫扯平。”时予安淡淡道。
吴方一怔。
那女人明显被打懵了,原地呆了两秒,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拍地板:“打人了!律师打人了!我要报警!”
场面彻底乱了,何千恒皱眉掏出手机,不知道是要报警还是叫保安。吴方蹲下来试图跟那女人讲道理。林语朔终于挤了过来,挡在时予安面前,生怕那女人再扑上来。
李明卓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了看地上撒泼的女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上顶着五道红印子却一声不吭的时予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倒不是为眼前这场闹剧,这种事他从业二十多年见多了,闹事的当事人、泼脏水的家属,哪年不碰上几回?他烦的是另一件事。
陈词。
响尘科技那个合作,是志禾今年拿下的最大一单。八位数的服务费,三年的长约,整个律所上下忙活了将近一个月才拿下来的。而拿下这个单子的关键,说到底,是因为时予安,人家看的是她的面子。
而现在甲方的亲妹妹在他们律所被人打了,他怎么跟人家交代?
陈词本来是在楼下等的。
他今天来接时予安下班,约好了六点,到早了,就靠在车边放空。三月的北京傍晚还有点凉,风钻过来,灌进领口,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
两个从大厦里出来的白领在聊天。
“哎,你听说没有,志禾律所那个女律师,好像是个小三了,被原配打了。”
“真的假的?哪个?”
“就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姓时。人家老婆都闹到律所去了,说勾引她老公,聊天记录都有。”
“啧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可真行……”
陈词转身走进大厦。
-----------------------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律师是个高危职业
第52章
“陈总?”
“陈总您怎么来了?”
不知谁先认出了陈词, 低低惊呼一声。人群里起了一圈涟漪,有人抬头,有人侧身, 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陈总?
时予安遽然回过头来。
她呆呆地看着陈词穿过办公区, 条件反射, 一声“哥”差点脱口而出, 硬生生在舌尖打了个转, 咽了回去。陈词怎么上来的她不知道, 她没打他电话。
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
“陈总。”李明卓看见陈词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
“陈总。”何千恒也微微颔首。
陈词谁都没理。他目光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在时予安面前站定, 俯下身觑着她,一双幽邃的眼睛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了念念?”
念念。
孙敏瞳孔微微一震。
这个称呼她听过一次。上次时予安生病住院,她接陈词电话, 对方上来第一句也是: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