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陈秉颂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对不起什么?”
“我……”时予安张了张嘴。她有很多话想说, 对不起让您生气,对不起让您住院,对不起我和哥哥的事让您为难了……只是话到嘴边, 又觉得怎么讲都不合适。
“好了。”陈秉颂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摆摆手, 不愿意让她说下去, “别杵这儿站着了, 都坐下, 仰着头看你们我脖子疼。”
陈词笑了声,很低, 只有离他最近的时予安听见了。他拉着念念坐下,沙发不大,两个人挨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陈秉颂又问了时予安几句工作上的事, 什么案子,难不难,累不累。时予安一一答了,说着说着,语气就自然了许多。陈词在旁边听着, 偶尔插一句嘴,自始至终没松开她的手,就一直攥着,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时不时在她手背上刮刮,做些很亲昵的小动作。
李媛和陈文泓坐在另一边听他们聊天,谁也没提那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媛看两个孩子挨在一块坐着, 想,大概这就是命吧。
养了二十三年的闺女,最后竟然落在自己儿子手里。
但是话又说话来,总比落在别人家强。
丈夫说得对,以后她既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也不用担心念念被婆家欺负,一举两得,好事儿。
这么想着,李媛心里那点别扭松快了些。她重新打量起沙发上那两个人,陈词侧着身子,正低头听念念说话,念念在跟爷爷说些打官司碰到的趣事,手指比划着,讲到兴处眼睛亮亮的,陈词就跟着笑。
两人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一个清隽,一个明艳,坐在一起,李媛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般配。
这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是没发现,是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兄妹就是兄妹,谁没事会往那上头想?可现在窗户纸捅破了,再回过头看:陈词从小话不多,表面上瞧着对谁都有礼有节,可真正放在心上的没几个,唯独对念念,是骨子里的上心。念念呢,看着乖,其实主意正,倔得很,别人说什么都不好使,可陈词说的话,她总是听的。
这么一看,确实是般配的,李媛想,嘴角禁不住弯了一下。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吧。”话说多了,陈秉颂有点累,“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李媛站起来,“爸,那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嗯。”
陈文泓替老爷子掖了掖被角,“爸,有事叫护士,我交代过了。”
“知道了。”陈秉颂闭上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他们走。
一家四口在停车场分别,李媛叮嘱陈词和念念赶紧回去睡一觉,晚上来家里吃饭。
红灯,陈词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时予安,她脑袋微微歪向车窗那一侧,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
安全带勒在女孩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陈词怕勒着她,伸手把安全带往上拽了拽,松出一点空隙来。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陈词放低了声音叫她,“念念,到了。”
时予安没动。
“念念。”又一声,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捏了捏,“醒醒,上去再睡。”
时予安皱皱鼻子,慢吞吞地掀开眼睫,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陈词,咕哝着问:“到了?”
“到了。”
她坐直身子,揉揉眼睛跟着陈词下车。陈词绕到后备箱拎了东西,锁了车,两步跟上去。电梯上行的时候时予安又开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的,眼泪都逼出来了,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待会儿到家先睡一觉,睡饱了再过去。”陈词道。
时予安点头,又摇头,“不行,得早点过去,不能让爸妈等。”
“那先睡两个小时,到点儿我叫你。”
“嗯。”
电梯到了,陈词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时予安换了鞋先往厨房走,她步子慢,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拉开冰箱,冷光打亮她半张脸,也照亮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车厘子、蓝莓、草莓、葡萄,五颜六色地排了三层,最上面一格,还塞了一列她常喝的酸奶。
“十一放的吧。”陈词看见后说。
“不然还有谁。”时予安终于多了点精神头,“十一对我好吧?”
陈词拿了盒车厘子去洗,水声哗哗的。回头瞧她,她正蹲在冰箱前,脸上一副“我闺蜜天下第一好”的表情,眼尾都翘着。
陈词缓慢地扬了扬眉:“显摆呢?”
“啊,显摆呢。”
“知道了,就她好。”陈词笑着摇了摇头,把水沥干净,端着碗过来,“给,吃吧。”
时予安捏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咬下去,汁水在齿间迸开,甜得她眯了眯眼。陈词靠在料理台边上,看她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鼻尖会跟着动。
时予安含糊不清地说:“十一知道我喜欢吃水果,每次都是这样,我人还没到家,水果先到了!”
“嗯。”
“她还记得我上次说想吃葡萄,这次就给我买了!”
“嗯。”
“酸奶也是我爱喝的那个牌子!”
“嗯。”
“十一真好!”她最后做了个总结。
陈词还是:“嗯。”
时予安不满看他,“你怎么光嗯啊?”
“不然呢?”陈词冷冷淡淡反问,“你再多说两句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时予安哈哈笑起来,故意惹他,“干嘛,不让夸啊?”
“让夸。”陈词说,“幸好十一是女生。”
时予安笑得不行,“那如果十一是男生,哥哥你会怎么办?”
陈词低头,垂眼看她,一本正经地说:“争宠吧。”
时予安笑得更厉害了。
陈词握住她一只手腕,拇指扣在她腕骨内侧,不轻不重地按着,威胁:“笑够了没?”
“笑够啦。”时予安见好就收,眼眶里还汪着一点水光,“对了哥,行李箱帮我拿上来没有?”
“拿了,在玄关。”
时予安把箱子放倒,蹲在地上拉开拉链。陈词收拾了下厨房,靠在门框上看她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捞,动作慢吞吞的,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了零点五倍速,一件风衣拿在手里,叠了两折就没了力气,摊在膝盖上发愣。
“你放那儿吧,待会儿我帮你收拾。”陈词说。
“不用,我自己来……”后半句话被哈欠吞掉了。
陈词看不下去了,强行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上床睡觉去。”
时予安被他推着往床边走,嘴里还嘟囔:“可是我还没收拾完……”
“我帮你收拾。”
“那你别偷看我东西。”
陈词哭笑不得,把她摁到床上坐下,低头看她,“你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嗯?”
时予安脸一红,没接话,一头栽进枕头里,连被子都没盖。陈词弯腰把被子从她身下拉出来,抖开,盖在她身上。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那摊衣服。
时予安衣服收得还算整齐,陈词一件一件拿出来,抖开,重新叠过,分门别类地放好。最底层压着几本书和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准备待会儿帮她归到书房去。
文件袋下面压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品牌logo。陈词把纸袋拿出来,捏了捏,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词盯着看了一会儿。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框。
“念念,睡着了吗?”
时予安睁开眼,“还没有。”
“这支钢笔给你放哪?”陈词问得随意。
钢笔……什么钢笔?
时予安脑子还糊着,反应了两秒。
钢笔?!
她猛地坐起来。
陈词挑了下眉,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反应这么大?”
“……没。”时予安讪讪挠头。
“谁送的?”
“就……何师兄送我的。”
陈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尾音拐了个弯,“看来我们念念这次去上海玩得挺开心?”
这话说得可太意味深长了,时予安撑起胳膊,歪头看他,“吃醋啊?”
“我没有。”陈词答得飞快。
“真没有?”
“真没有。”
“那好吧,”时予安遗憾地撇了下嘴,“本来还想哄哄你的。不过既然你没吃醋,那就算了。”说完,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背对着陈词。
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吧,被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拽了一下,“时念念。”
“睡着啦!”
陈词没再说话,坐在床边看她。她露在外面的那截后颈皮肤很白,碎发软软地贴在上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
“好吧,你赢了。”他终于说,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我承认,有一点吃醋。”
“我就知道!”时予安“蹭”地翻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陈词被她这副得逞的小表情逗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用了点力气,“满意了?”
“满意啊,吃醋证明你很在意我嘛。”时予安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陈词袖子轻轻拽了拽,让他靠近一些,然后把何千恒跟她告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其实就算陈词不问她也是要主动说的,恋人之间不该有隐瞒,时予安不想他们之间有任何关于她的事情,是陈词从别人嘴里听说来的。
“我拒绝他了,真的。钢笔是礼物,师兄说跟告白没关系,我本来不想收的,但他都递过来了,我要是硬不收,反而显得……”
陈词问:“显得什么?”
“显得我很在意啊。”时予安把盒子拿过来,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所以就收下了。你不高兴啦?”
陈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把抽屉关上,又转回来面对他。
他慢慢开口:“如果我说我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办?”
“当然是把钢笔还回去啊。”时予安一点没犹豫。
陈词:“人家送你东西,收都收了,再还回去算怎么回事,不会更别扭吗?”
时予安摇头,认真看着他,“那我不管,你不高兴我肯定是要还回去的。毕竟你是我男朋友,我当然是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先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陈词看她半晌,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感叹,又像是服气。
“时念念,你能谈五任男朋友不是没有道理的。”
“嗯?”时予安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陈词却没再往下说了。
他刚刚在想,不只是他,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碰到时予安都得栽她这里。明明困得要死,还撑着眼皮跟他解释这些,话里话外全是他,他高不高兴,他介不介意,桩桩件件,把他的感受摆在最前面。
陈词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指腹蹭过她耳廓,温热的。“既然是人家一片心意,那就好好收着吧。”
“你不生气啦?”
“我生什么气。”陈词语气懒懒的,“有人喜欢我女朋友,说明我女朋友有魅力,我眼光好。”
“哦~陈总觉悟真高。”
“多谢时律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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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昨天看到评论区,大家都好可爱!